《空望》白魚念礼

3、谎言

　　　“其实那天他给我说了跟你的事，你知道吗他对你的不好都只是装出来，回去看看他吧...”邵昱低着头给沈熙说道。
　　沈熙握着筷子的手猛的收紧，指节泛白，骨节都在轻轻发抖，碗里的混沌被晃得在汤里撞出细碎的波纹。
　　“我知道。”他的声音轻得像被热气吹散，却带着冰碴子似的冷，“他找我提分手那天，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邵昱比你懂我。’原来他早就找过你了，你们俩一起演了这么大一出戏，就为了让我死心。”
　　邵昱的心像被一根生锈的针狠狠扎着，一下一下地钝痛。他看着沈熙垂着的眼睫，那里还沾着没干的水汽，却再也落不下新的眼泪。
　　“我不是故意瞒你。”他喉结滚动了好几次，声音发涩，“那天他把我堵在酒吧后门，喝得烂醉，说他家里出了事，欠了一大笔钱，怕连累你，才故意装成冷漠的样子。他说只有让你恨他，你才会走得彻底。”
　　沈熙忽然笑了，笑声里全是哽咽，像碎玻璃在地上碾过：“连累我？他连一句实话都不敢跟我说，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他以为这样是为我好，可他不知道，我宁愿跟他一起还债，一起吃苦，也不想被他像垃圾一样扔掉！”
　　他把脸埋进臂弯，肩膀抖得厉害，后背的骨头硌得人疼。“邵昱，你告诉我，”他的声音从臂弯里钻出来，混着浓重的鼻音，“我到底哪里不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骗我？为什么连你也不告诉我？”
　　邵昱的手悬在他的后背上方，距离只有几厘米，却像隔着一整个银河。他能替沈熙挡掉所有风雨，能把他护在身后，却捂不热一颗已经碎掉的心。
　　“对不起。”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以为……我以为瞒着你，你就不会这么疼。”
　　沈熙没有抬头，只是摇了摇头，额前的碎发蹭着桌面：“晚了，邵昱。心已经疼过了，再怎么补，都有疤了。”
　　馄饨的热气还在往上冒，模糊了两人的脸，也模糊了桌上那滩悄悄晕开的水渍——那是沈熙没敢让他看见的、新的眼泪。
　　三个月后的同学聚会上，沈熙刚端起一杯果汁，就撞上了江懿的目光。
　　对方穿着干净的正装，眼里有光，他手里攥着高脚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结滚了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好久不见。”
　　沈熙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却压不下心口的钝痛。他扯了扯嘴角，笑比哭还难看：“江懿，你现在倒是敢见我了。”
　　江懿的眼神晃了晃，像被这句话钉在原地。“我不是故意躲着你，”他往前走了半步，又猛地顿住，像是怕惊到什么易碎的东西，“当年的事，和公司的事让我实在没脸见你。”
　　“没脸见我？”沈熙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周围几道侧目。他却不管不顾，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溅出的果汁在白色桌布上晕开一片湿痕，“你用最狠的话跟我提分手，转头就跟邵昱卖惨，你把我当什么了？”
　　江懿的脸瞬间血色尽褪，他伸手想碰沈熙的胳膊，却被对方狠狠甩开。“我只是不想拖累你，”他的声音发着抖，“我不能耽误你前途。”
　　“拖累？”沈熙笑出了眼泪，“江懿，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怕不怕被拖累？我宁愿跟你一起，也不想被你像垃圾一样扔掉！”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江懿看着沈熙泛红的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眼：“对不起，我错了……”
　　“晚了。”沈熙擦了擦眼泪，转身要走，却被江懿一把抓住手腕。
　　“别走，”江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把公司重新经营起来的，我会把你想要的都给你……”
　　沈熙猛地挣开他的手，指甲在他胳膊上划出几道红痕。“江懿，”他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的心，在你跟我说分手的那天，就已经死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把江懿的哀求隔绝在门后。
　　走廊里的冷气吹得他胳膊发麻，邵昱不知何时站在拐角，手里拿着一件外套。他把衣服披在沈熙肩上，声音低沉又温柔：“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熙靠在他怀里，眼泪终于再次落了下来。这一次，不是为了江懿，而是为了那个永远回不去的夏天。
　　包厢门合上的瞬间，江懿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琥珀色的威士忌溅在定制西装的袖口上，留下深色的渍痕。他没动，只是僵在原地，看着沈熙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吞噬。
　　周围的喧闹声、碰杯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坐在顶层办公室里，对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用最冷漠的语气对电话那头的沈熙说：“我们不合适，我已经找到更懂我的人了。”
　　那时他刚签下一笔足以让公司起死回生的合同。和沈熙的协议书还压在办公桌的抽屉里。
　　所以他找了邵昱，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拜托他帮忙演一场戏。他说：“邵昱，你帮我瞒住他，就说我是因为你才和他分手，让他恨我，让他彻底忘了我。”
　　邵昱当时骂他疯了，说他会后悔。可他只是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后悔一时，总比让他后悔一辈子好。”
　　刚才沈熙红着眼眶，嘶吼着“你把我当垃圾一样扔掉”的时候，江懿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多想冲上去抱住沈熙，告诉他真相——他没有不爱他，没有觉得他累赘，他只是……身不由己。
　　可他不能。
　　和沈熙的协议已经签了，但公司的事让他没有退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熙对他充满怨恨，看着他转身投入邵昱的保护，而自己，连一句解释的资格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温柔地牵过沈熙，曾经为他煮过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可现在，这双手却签下了出卖自己幸福的合同，推开了那个他最想珍惜的人。
　　包厢里的暖气很足，却暖不透他冰凉的指尖。他拿起桌上的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下心口的剧痛。
　　他是别人口中年轻有为的江总，坐拥千万资产，出入前呼后拥，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个多么可悲的懦夫。他能掌控一个公司的生死，却护不住自己爱的人；他能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却在感情里连一句实话都不敢说。
　　邵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复杂：“你这又是何苦。”
　　江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苦吗？或许吧。但只要他能好好的，不被我拖累，我苦一点，算什么。”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他躺在空旷的别墅里，看着手机里沈熙的照片，心脏都会疼得缩成一团。他失去了他的少年，失去了他的光，从此往后，再富足的生活，也只剩一片荒芜。
　　窗外的霓虹闪烁，映在他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他知道，他和沈熙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场误会，更是他永远无法回头的选择，和一道横跨在两人之间、再也无法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