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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合同?我可我不会让你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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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轻舟背对着曲筱筱,面向窗外。霓虹灯的光影在她侧脸上飞快流转,明明灭灭,却照不进她的眼眸。
全世界都觉得顾轻舟是个很成功的人。年轻、富有、掌控庞大的商业帝国,冷静果决,无懈可击。她是江州商界的神话,是无数人仰望又畏惧的存在。
唯独顾轻舟自己知道,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这个失败的烙印,从五年前曲筱筱不管不顾、决绝地抛下她离开时,就深深地烫在了她的灵魂上。无论后来她站得多高,获得多少赞誉,那个仓皇无助、被弃如敝履的夜晚都时刻提醒着她——看,你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你留不住最想留的人,护不住最珍视的感情。你所谓的强大,在真正的失去面前,不堪一击。
全世界都认为顾轻舟是强大的女人,无坚不摧。可只有顾轻舟自己觉得,那与曲筱筱在一起的、早已破碎湮灭的五年,自己才是真正“强大”的。但那种“强大”随着曲筱筱的离开被连根拔起,留下的只是一具套着坚硬外壳、内里早已被蛀空的行尸走肉。
而现在……
顾轻舟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压不住心底翻腾的自我厌弃。
贱。
她觉得自己好贱,真的非常非常贱。
明明这个女人,如此狠心地伤害过她,将她的真心践踏进泥里。明明这个女人,如此轻蔑地损伤过她的自尊。五年,整整五年,她用恨意砌墙,用忙碌麻痹,用冷漠武装,一遍遍告诉自己:曲筱筱是过去式,是溃烂的伤疤,是绝不能回头的深渊。
可是,当那道身影再次出现,苍白着脸,颤抖着站在寒风里,用那种破碎的眼神望过来时……她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竟在瞬间土崩瓦解。什么恨意,什么尊严,什么五年筑起的高墙,在那个瞬间,都被最本能、最原始的心悸和牵动碾得粉碎。
她甚至可耻地,在办公室的窗后,看了她一小时。她更是在刚才,又一次失控地吻了她,咬了她,像个绝望的野兽一样宣泄这五年无处安放的怨毒和未曾真正死去的渴望。
“赎罪”
这两个字精准地刺破她所有伪装,直扎进心脏最溃烂的旧伤。
她凭什么来赎罪?她有什么资格提“赎罪”?她知不知道这五年自己是怎么过的?多少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多少次在商业谈判中突然闪回的记忆碎片,多少回对着空荡房间袭来的、几乎将她淹没的孤独和愤怒……她凭什么用轻飘飘的“赎罪”来概括?又凭什么以为,赎罪就能换来重新开始?
可更让她痛恨自己的是,即使如此,即使理智在尖叫着远离、报复,身体和某些深埋的情感,却依旧忍不住想靠近那熟悉的温度,想撕碎她,也想……拥抱她。
她觉得自己卑贱到了尘埃里。在曲筱筱面前,她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被从冰冷绝望中拉出来、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内心布满裂痕的孩子。一切似乎都没变,她依旧是她随手救起、也可以随手抛弃的附属品。五年的蜕变和成就,在这个女人面前一戳就破。
“检测到女主情绪剧烈波动……黑化值:88%…89%…78%…88%……波动异常,存在极端不稳定性,请宿主务必谨慎!”
“阿舟……”
曲筱筱的声音很轻。
不用系统提醒我也知道啊。
她听到顾轻舟那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看到了她挺直却微微颤抖的背影,胸膛在无声地剧烈起伏。可她看不到她的脸,看不到那双眼睛。
“闭嘴!”
顾轻舟的声音嘶哑,从牙缝里挤出,带着浓浓的鼻音。
“阿舟…你不要这样,” 曲筱筱的心揪紧了,她忍不住又靠近了一点,冰冷的指尖悬在半空,想要触碰那看似坚硬、实则可能一触即碎的肩膀,“你罚我吧,打我骂我都行,怎么对我都可以…不要让自己这么难受……”
“滚开!” 顾轻舟猛地一颤,像是被火烫到,骤然向车窗方向缩紧,厉声喝道,“你不许碰我!再靠近我,我就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阿舟……” 曲筱筱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叫你闭嘴!你没有资格叫我这个名字!曲筱筱,你不配!你不配!”
曲筱筱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听着那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自己的心被撕裂了一样。
她死死咬住嘴唇,忍住哭声,却忍不住眼泪汹涌而下。她不敢再出声,不敢再靠近,只能蜷缩在座椅的另一角,颤抖着,无声地流泪。
车子在别墅前停稳。停车的瞬间,顾轻舟便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黑色大门。步履极快,高跟鞋敲击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响声。
“阿舟……” 曲筱筱慌忙跟着下车,因为蜷缩太久腿脚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小跑着追上去。
可她还是慢了一步。
“咔哒”一声轻响,是钥匙转动的声音,随即门被拉开一道缝。顾轻舟的身影闪入,没有丝毫停顿,反手“砰”地一声将门。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冰冷的门板近在咫尺,上面倒映出曲筱筱苍白狼狈的影子。
“阿舟……” 她喃喃地唤着,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刚刚在车里勉强憋回去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抵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蜷缩在冰冷的台阶上。
“阿舟…对不起…对不起…求你……”
,司机犹豫着上前,低声道:“小姐,顾总……大概不会开门了。天太冷了,要不……我先送您回去?或者去附近的酒店?”
用力摇头,声音嘶哑却坚定:“不,不要。我要在这里等她。哪里也不去。”
为了任务,为了降低那骇人的黑化值,她必须留下。
司机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默默退开,将车驶入车库,留下曲筱筱一人,固执地守在那扇紧闭的门前。
“小小,小小,你体温下降得很快!”阿肆焦急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哭腔,“你先离开好不好?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任务还没正式开始,你的身体会先垮掉的!我们肯定还有其他办法接近她,不一定要用这种自虐的方式……”
不走,我不走,我要等她。
“嘤……女主怎么这样啊……小小你这样我好难过……”阿肆的声音充满了心疼和无助,“我们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
不管系统曲筱筱依旧固执的蹲在那。
阿肆突然想起,五年前曲筱筱劝顾轻舟改志愿时也是如此一般……
劝她的自己就好像当时劝女主的她,固执的女主就好像现在固执的她……
像多年前的子弹射回现在。
那……这是否又说明什么呢?
夜色渐深,寒气愈发刺骨。曲筱筱紧紧裹着破损的风衣,身体冻得几乎麻木,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她快要被寒冷和疲惫彻底吞噬时,耳边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温暖明亮的光线瞬间涌出,驱散了门前的黑暗和寒气,也刺痛了曲筱筱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朦胧泪眼中,看到了逆光而立的高挑身影。
顾轻舟站在门口,身上换了衣服。她似乎刚洗过澡,半湿的黑发松散地垂在肩头,发梢还带着湿气。她换上了一件深色的真丝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肌肤。卸去了白日里精致凌厉的妆容,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少了几分攻击性。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冰冷,如同覆着寒霜的深潭。
曲筱筱大喜过望,她挣扎着想站起来,腿脚却酸麻得不听使唤,只能仰着头,满怀希望地唤道:“阿舟……”
“我再说一遍,”顾轻舟的声音比夜风更冷,清晰地打断她,“不许这么叫我。”
曲筱筱连忙改口,声音低了下去:“好的……阿……不……顾总……”
顾轻舟的目光落在她冻得青紫的嘴唇和狼狈不堪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她侧身让开一点门缝,语气平淡无波:“你想赎罪?”
“是的是的!” 曲筱筱急切地点头。
“顾总,顾总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是真心的,我……”
“进来吧。” 顾轻舟打断她,转身径直朝屋内走去,不再看她。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曲筱筱挣扎起身手脚并用地挪进门内。
温暖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冻僵的身体,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顾轻舟已经走到了客厅中央。宽大的客厅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线条利落,一如她给人的感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顾轻舟的沐浴后的清新气息,混合着一丝红酒的醇香。
她走到酒柜旁,为自己倒了小半杯红酒。然后,她端着酒杯,走到宽大的沙发前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浴袍下摆滑开,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接着,她俯身,从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拿起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随手一扬,文件夹滑过光滑的桌面,精准地停在曲筱筱脚边。
“看吧。”
曲筱筱弯腰捡起文件夹打开,抽出里面仅有的一张纸。
目光扫过上面的条款,她的呼吸渐渐凝滞。
这哪里是什么合同?
这分明是一份……卖身契。
条款冰冷而详尽,几乎完全剥夺了她作为独立个体的人身自由和人格尊严。她需要无条件服从顾轻舟的一切指令,“任何合理或不合理的要求”;她的行动范围、社交关系、甚至日常生活细节都可能受到严格限制;她将被定义为“附属品”、“所有物”,用词极尽羞辱之能事。而这一切的交换条件,仅仅是“赎罪的机会”,没有任何物质补偿,只有单方面的、绝对的奉献和承受。
她明白,为了降低黑化值,为了赎罪,她别无选择。
深吸一口气。
“等等等等!小小!这太过分了!这完全是不平等条约,是精神操控和人格践踏!这根本不是契约!你不能答应,绝对不能签!”
“我签。”
“切,” 她嗤笑一声,放下酒杯,“我可没打算让你签。”
曲筱筱和阿肆都愣住了。
“……唉?”
那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你要赎罪吗?只要需要你同意,在以后的生活中,按照这份合同来行动,接受我的任何合理或不合理要求,成为我的奴隶,我的狗。一心一意的服侍我。在我满意并原谅你之前……”
她重新靠回沙发背,姿态慵懒。
“我不会让你签,这一切都是你的自愿行为,你可以随时离开,也可以随时终止这种行为,你不是要赎罪吗?这就是我给你的机会。而且你读书读傻了吧?这种合同法律根本不会承认。”
“好……我答应你。”
顾轻舟眼中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闪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冰寒覆盖。
她没再说话,只是仰头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
她走到曲筱筱面前,将一张黑色的卡轻轻丢在茶几上。
“这里面有足够多的钱,可以保证你衣食无忧,也可以支持你的……任何行动。另外,我已经派人去你住的旅馆,把你的东西拿回来了。也让人去买了一些……新的必需品,正在送来的路上。”
她说完,不再看曲筱筱一眼,转身,踩着柔软的地毯,一步步走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真丝睡袍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留下清冷的背影和空气中淡淡的香气。
“曲筱筱,从明天开始,我期待你的‘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