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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们试试?” “好” 夜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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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暖气裹着闷燥的热意,林忆星被鹤致屿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那热度不是张扬的灼人,而是沉郁的、裹着压迫感的暖,闷得他鼻尖沁出细汗。
他试着推了推身后的人,鹤致屿的手臂看似松垮地搭在他腰上,实则稳如磐石,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收了收,将他贴得更紧——没有多余的动作,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沉稳力道,连呼吸都均匀得不像话,温热地喷在他后颈,带着慑人的笃定。
林忆星挣了几下,手腕都被压得发紧,索性歇了劲。他侧过头,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看清鹤致屿的睡颜:眉峰微蹙,下颌线绷得利落,即便是睡着,也透着股沉稳的锐利,没有半分松懈。明明是他被热得睡不着,可看着这张脸,林忆星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气,想抬手拍上去,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又被那股不动声色的压迫感逼得收了回来,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屏住呼吸,像拆解精密仪器似的,一点点从鹤致屿怀里挪出来——动作稍大,腰上的手臂就会轻轻收紧,带着无声的警告。好不容易脚沾地,他松了口气,伸懒腰时刻意放轻动作,筋骨舒展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睡意早已被闷意和那股莫名的张力驱散,摸过手机一看,才凌晨三点。
走到书桌前坐下,林忆星打开电脑,点开数学网课,耳机里老师的讲解声被他调得很低,目光却忍不住往床上瞟。
三点四十分,他关掉视频,打开单词APP,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注意力却总被床上的人影牵扯。
四点二十分,他回头望,鹤致屿还睡得沉稳,手臂依旧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搭在他刚才躺过的位置,半边肩膀露在外面,被子滑到腰际,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呼吸依旧均匀。
杨馨白天那句“多照顾照顾他!就当为学校做贡献!”突然在耳边炸起,振聋发聩。
林忆星盯着那截露在外面的肩膀,喉结动了动,起身时脚步放得极轻,弯腰给他掖被子。
指尖刚碰到被角,鹤致屿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却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往热源处偏了偏,额发蹭过林忆星的手背,带着微凉的触感。
“啧……”
语气里却没多少不耐,更像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
窗外的天还浸在浓黑里,屋内只有屏幕亮着微弱的光。林忆星撑着下巴翻错题本,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床上瞟,那道沉稳的身影像块磁石,牵扯着他的注意力。倦意姗姗来迟时,已是五点整,他趴在冰凉的桌面上,呼吸均匀地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而床上的鹤致屿,不知何时,眉头悄然舒展开来。
五点半的闹钟还没响,鹤致屿就醒了。
窗外的天刚泛出点鱼肚白,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他动了动胳膊,指尖触到的地方是空的,被子上还留着点浅淡的温度,像有人刚离开不久。
视线扫过书桌时,他顿了顿。林忆星趴在桌上睡着了,侧脸贴着摊开的错题本,黑发散落在耳后,露出的脖颈在晨光里白得像瓷。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红笔圈出的错题旁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最后一道题的步骤停在一半,笔尖还悬在纸页上,像是倦极了突然睡过去。
鹤致屿起身时动作很轻,走到书桌旁,弯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轻披在林忆星肩上。布料滑落的瞬间,对方的睫毛颤了颤,却没醒,只是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像只怕冷的猫。
他盯着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看了两秒,转身去卫生间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时,昨晚的触感突然漫上来——林忆星的腰很细,隔着睡衣能摸到清晰的腰线,挣扎时像条不安分的鱼,却被他圈得更紧。喉结动了动,鹤致屿甩了甩头,把那些纷乱的念头按下去。
六点整,林忆星猛地抬起头。
晨光已经很亮了,外套从肩上滑落到椅背上。他揉了揉发麻的胳膊,看见鹤致屿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沉稳。
“……知道了,不用派人来,校服我有。”对方挂了电话,转头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醒了?”
“嗯。”林忆星起身,把错题本合上,动作里带着刚睡醒的滞涩,“我去洗漱。”
卫生间里还留着淡淡的薄荷味,是鹤致屿用的牙膏。林忆星挤了自己的牙膏,冰凉的泡沫在口腔里炸开时,忽然想起昨晚被圈在怀里的温度,耳根莫名有点发烫。
等他走出卫生间,鹤致屿已经把两人的书包收拾好,并排放在门口。对方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和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只有左手手腕上那块表,在晨光里闪过一丝暗纹。
“去食堂?”鹤致屿问。
“嗯。”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稀里哗啦的碗筷声混着说话声,像锅沸腾的粥。邓温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挥了挥手:“林神!这里!”
林忆星刚走过去,邓温就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俩咋一块儿来的?”
“碰巧。”林忆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低头舀了勺白粥。
鹤致屿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只是把餐盘里的鸡蛋剥好,轻轻放在林忆星碗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林忆星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没拒绝,也没道谢,只是默默把鸡蛋塞进嘴里。
邓温看得眼睛都直了,刚想再问,就被鹤致屿的目光扫过来,那眼神很淡,却带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把他剩下的话堵回了喉咙里。
“今天有物理小测。”林忆星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鹤致屿点头,喝了口粥,“昨晚看你错题本,最后那道题的解法……”
“用动量定理更简单。”林忆星接话,声音依旧平淡,却没再低头,而是抬眼看他,“你昨天在教室说的拉格朗日中值定理,适用于连续函数,那道题的分段点不连续。”
鹤致屿的眉峰微挑,像是有点意外,随即笑了笑:“受教了。”
邓温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根本插不上话,只能埋头扒饭,心里却嘀咕:这俩咋回事?昨天还在争题目的解法,今天就聊上物理小测了?
早自习的铃声响时,林忆星刚把物理书翻开。鹤致屿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上面是昨晚补的笔记,字迹比昨天在试卷上的张扬收敛了些,却依旧带着股利落的劲儿。
“这里。”林忆星用红笔在他笔记本上划了道线,“这个公式记错了,矢量和标量搞混了。”
鹤致屿低头看了看,没反驳,只是拿出笔改正,指尖划过纸面时,不小心碰到了林忆星的手背。对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耳尖在晨光里泛着点红,却没抬头,只是假装翻书。
鹤致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继续改笔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叠的书页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晒得暖融融的。
窗外的香樟叶上还挂着晨露,风一吹,水珠滚落,砸在窗台上,像串细碎的省略号,把这个寻常的清晨,缀得有了点不一样的意味。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物理小测的铃声像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早读课的尾声漾开一阵细碎的骚动。
林忆星把笔袋拉链拉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鹤致屿——对方正低头转着笔,金属笔杆在指间灵活地打着转,晨光落在他深蓝色的眼瞳里,漾着点漫不经心的光。
“准备好了?”林忆星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粉笔灰。
鹤致屿抬眸,笔在指尖停住:“还行。”
物理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来,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教室里的喧闹声像被掐断的磁带,瞬间归于寂静。试卷发下来时,林忆星先扫了眼最后一道大题,是道力学综合题,涉及动量守恒和能量转换,不算难,但步骤繁琐。他提笔开始答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隐约能听见旁边鹤致屿翻动试卷的轻响。
写到倒数第二题时,林忆星的笔尖顿了顿。这道题的模型有点眼熟,像是上周在那本大学物理书上见过的变式。他抬眼时,正好撞见鹤致屿也在看这道题,对方的眉峰微蹙,指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画着受力分析图,线条利落得像用尺子量过。
“这里。”林忆星忽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课桌,声音压得极低,“摩擦力是动摩擦,不是静摩擦。”
鹤致屿的笔尖停在半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草稿,随即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化作了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小测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林忆星正好写完最后一个公式。他把试卷叠好放在桌角,转头看见鹤致屿已经交卷,,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了?”
“没什么。”林忆星收回目光,开始收拾东西,“去吃饭?”
“嗯。”
食堂里依旧喧闹,邓温端着餐盘凑过来,嘴里还嚼着饭:“林神,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我卡了半天,动量和能量总弄混。”
“用动量定理先求速度,再算能量损失。”林忆星扒了口饭,“不难。”
邓温哀嚎一声:“完了,我用的动能定理,肯定错了。”他转头看向鹤致屿,“鹤同学,你呢?”
鹤致屿正低头喝汤,闻言抬了抬眼:“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分啊?”邓温不依不饶。
林忆星替他答了:“他能做出来。”
鹤致屿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意:“这么信我?”
林忆星没接话,只是把餐盘里的香菜夹了出来,林忆星心想:“香菜离我远点!!”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课,试卷发下来时,教室里响起一片唏嘘。林忆星的卷子上是鲜红的满分,旁边用红笔写着“思路清晰”。他刚把卷子收好,就听见后桌的邓温倒吸一口凉气:“卧槽!鹤同学也是满分!”
林忆星的指尖顿了顿,侧头看向鹤致屿的试卷。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和他的解法不同,却更简洁,用了个他没见过的公式推导,一步到位。
“这公式哪来的?”林忆星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惊讶。
鹤致屿把试卷推过来一点:“自己推的。”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表扬了两人,说他们“解法互补,各有千秋”。林忆星低着头,没说话,却感觉鹤致屿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带着点温度,烫得他耳尖发痒。
下课铃响时,物理老师忽然叫住鹤致屿:“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鹤致屿点头,起身时拍了拍林忆星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拍兄弟:“等我回来。”
林忆星没应声,只是看着他走出教室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扣着手。
邓温凑过来:“林神,你觉不觉得,鹤同学好像对你有点不一样?”
“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邓温挠了挠头,“就感觉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林忆星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刚想反驳,就看见鹤致屿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辅导书。
“老师给的。”鹤致屿把书放在桌上,“说我们可以试试竞赛。”
林忆星看着那本书,封面上印着复杂的公式,比他平时看的大学物理还要难。他抬眼时,正好对上鹤致屿的目光,对方的眼里带着点期待,像在说“一起试试?”。
窗外的阳光正好,香樟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林忆星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好。”
鹤致屿的嘴角瞬间扬起,像有阳光落在上面,亮得晃眼。
物理竞赛辅导书放在两人课桌中间,封面的烫金标题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林忆星翻开第一页,公式推导像串绕在一起的线团,密密麻麻缠得人眼晕。
他指尖划过一行行符号,忽然听见旁边传来轻响——鹤致屿正用红笔在空白处写着什么,字迹比平时更潦草,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利落。
“这里错了。”鹤致屿把书推过来,笔尖点在一处积分符号上,“变量替换的时候漏了系数。”
林忆星凑近看,果然发现公式推导里藏着个细微的疏漏。他抬眼时,对方的呼吸正好喷在他的额角,带着点淡淡的薄荷味,是早上用的牙膏味道。林忆星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耳尖在光线下泛着点红:“知道了。”
鹤致屿的眉峰微挑,没说话,只是把笔递过来:“改吧。”
晚自习的教室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邓温在后排偷偷看漫画,被巡班的杨馨抓了个正着,没收书时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林忆星写字的手顿了顿,看见杨馨走到他们桌前,目光落在那本竞赛辅导书上,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们在看这个?”杨馨的声音很轻,“这书难度不小。”
“老师给的。”鹤致屿抬头,语气平和,“说让我们试试。”
杨馨笑了笑,指尖在封面上敲了敲:“有不懂的可以问张老师,他带竞赛班的。”她顿了顿,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圈,“林忆星基础扎实,鹤致屿思路活,你们俩搭档,说不定能出成绩。”
说完又叮嘱了几句,转身走了。邓温探过头,压低声音:“杨老师这意思,是让你们组CP啊?”
林忆星没理他,只是把书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鹤致屿却笑了,侧头看向林忆星,深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搭档?”
“做题的搭档而已。”林忆星的声音硬邦邦的,像块没捂热的石头。
“嗯。”鹤致屿应了声,没再逗他,只是低头继续推导公式。
下晚自习时,外面又起了风。林忆星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想起昨晚宿舍漏水的事:
“宿舍修好了?”
“嗯。”鹤致屿把竞赛书塞进包里,“中午师傅来过了。”
林忆星“哦”了声,没再说话。
走出教学楼,夜风卷着落叶扑在脸上,带着点凉意。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老长,偶尔碰在一起,又很快分开,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谢谢观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