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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好,林忆星,我是鹤致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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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致屿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拇指偶尔轻点回复消息。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着,鞋底碾过路面残留的水渍,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雨后的空气裹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混着路边树叶的清新,扑面而来,沁得人鼻尖发痒。
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无一例外都是夕玉中学的学生。有人并肩走着,肩膀偶尔碰撞,低声说笑;有人独自拎着鼓鼓囊囊的行李箱,滚轮在湿滑的路面上咕噜作响,留下两道浅浅的水痕;还有人背着沉重的书包,肩带深深陷进肩头,却依旧扬着嘴角,眼里藏不住返校的雀跃。大概是刚结束假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松弛的笑意,连脚步都透着轻快。
路面还沾着未干的雨珠,有些打滑。鹤致屿收起手机,下意识加快了脚步,裤脚被微风扫过,带着一丝凉意。没走多久,前方熟悉的校门就映入眼帘,米白色的教学楼在阴天里透着沉稳,校门口的公告栏前围了几个学生,正仰头看着什么。
鹤致屿抬眼扫过攒动的人群,目光在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中穿梭。很快,他精准地捕捉到了林忆星的脸
林忆星一只手稳稳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随意插在裤兜,脚步迈得又大又快,像是在赶什么时间,脸上没什么表情,迎着风快步走去宿舍楼。
鹤致屿望着那抹远去的背影,唇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转身走向行政楼。走廊静得能听见呼吸,鞋底叩击光洁的白色楼梯,回声一层叠一层。墙面上的教职工照片,有的眉眼带笑,有的目光如炬,在晨光里沉默注视往来的人。
也不知是什么在作祟,鹤致屿觉得周遭都泛着粉意,连走廊的光都甜起来。心情颇好,步子慢悠悠的,像踩着云朵往校长室挪,到门前时,手指搭在门把手上,还带着点雀跃的迟疑。
“咚咚咚!”敲门声清脆,混着他轻快的心情。
“进。” 室内传来声音,低低的,像浸了墨的丝绸。
鹤致屿推开门,视线骤然撞上沙发上的身影,瞳孔瞬间放大——
“姐?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去国外了吗!” 震惊让他声音都破了调。
鹤凌倚在沙发里,红瞳如淬了火的琉璃,浪卷似的长发垂落肩头,中分的刘海如海浪一样不羁的散着。黑衬衫勾勒出利落肩线,裤脚笔挺,整个人似出鞘的刀,居高临下睨着人,连空气都带了几分肃杀:“怎么,我不能来?航班九点,现在八点,来看看好弟弟不行?” 尾音上扬,不屑像碎冰碴子往下掉。
鹤致屿嬉皮笑脸地说:“哪能啊,你想来就来,我当然欢迎!”
鹤凌白他一眼,转眸与校长谈起正事,语调里的冷硬,和方才对着弟弟时,分明是两副模样 。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刘校长办公室的窗棂上。鹤凌倚在皮质沙发里,修长手指慢悠悠转着发梢,抬眸时,眼波清凛,直直望向刘校长:“你们这里最好的班是哪个?”
“呃…我们学校最好的班是凌冲A班,精选了众班之中的精英!”刘校长挺直脊背,胸脯骄傲挺起,眼角笑出深深的纹路,活像晒足太阳的老松树皮,“在夕玉城四个学校里,咱这班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那得意劲儿,仿佛怀里揣着整个学校的荣耀。
鹤凌眼睫轻轻一抬,语调平淡得像一汪深潭:“把我弟弟安排进去。” 话音刚落,刘校长脸上的笑瞬间僵成薄冰,嘴角还维持着上扬弧度,眼神却慌得乱转。
“啥?这这这这,怎么能行呢!”
刘校长猛地站起身,又踉跄着坐下,手忙脚乱地摆手,“鹤小姐啊,别的班也很好的!你看…看别的班成不?”说到末尾,声音都带上了颤,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满是恳求。
鹤凌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漫不经心扫过刘校长涨红的脸。
刘校长心想:“这班就三十人,虽都宝贝,可谁来了不都得一句‘心疙瘩!’?”
鹤凌眼梢微挑,似笑非笑,好似看穿了校长的心思“我弟弟成绩,您不必操心。若没位置…我们买一个便是。”这话像淬了冰的刀,直直戳进空气里。
夕玉第一中学的学生无疑就两种人,一种是学习特别好的,其二,就是特别有钱的,但是凌冲A班都是佼佼者,可能是少爷小姐们跺碎脚也进不去的。
刘校长还在嚅动嘴唇,鹤凌已慢悠悠补了句:“我可以全面翻新教学楼和宿舍,捐几栋新楼,草坪…从欧洲进口,如果不够,还可以另谈…”
刘校长依旧推辞着,拒绝着,可是在巨大的金钱下,他也只好“委曲求全”了
刘校长“腾”地从沙发蹦起,激动得攥住鹤凌手腕,指节都泛白:“成交!今天就上课!”那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金锭,恨不能把鹤凌当财神供起来。
一旁始终沉默的鹤致屿,垂着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嘴角扯出极淡的弧度,没出声。
所有人欢天喜地时,刘校长像突然年轻十岁,脚步生风,恭恭敬敬送鹤凌姐弟出门。
雨后风卷着花香漫过走廊,鹤凌踩着细高跟,回头瞥鹤致屿:“你最好别让我听见闯祸的事。”话落,门口保镖江青云已撑开黑伞,伞面将她身影衬得愈发清冷,转眼便载着她消失在远处。
鹤致屿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抬脚往教学楼走。
——
“老师,您找我。”
林忆星站在杨馨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清冷淡漠,没什么多余的神情。
“找你来是想让你帮个小忙。”杨馨笑着抬抬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捏合,比出一个“一点点”的手势,语气温和。
“您说就好。”林忆星应声,声音清浅,听不出情绪。
杨馨朝窗边招了招手,原本立在那里的少年缓步走了过来。
“这是新转来的鹤致屿同学,往后你多在学业和学习生活上照应照应他,行吗?”
林忆星闻言,才缓缓抬眼看向身侧的人。
鹤致屿比他高出小半个头,身形挺拔,一头白发与中分,鬓角利落贴著耳廓,不见半分杂乱。
他眉眼生得沉敛,眉峰微扬却不凌厉,眼窝稍深,衬得那双深蓝色眼眸愈发静邃,像无风时的深海,藏着淡淡的沉温,望过来时,目光平和,没什么张扬的情绪。
“你的同桌宋淑君转学了,你愿意让鹤致屿成为你的同桌吗?”
林忆星转过了头看着杨馨说:“嗯,好的老师。”
随后二人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鹤致屿看着林忆星的眼睛笑了笑伸出手
“你好,林忆星,我是鹤致屿。”
林忆星看着他,握上了他的手,鹤致屿的手很热,像夏天的阳光。
“你好,林忆星。”
手松开时,林忆星的手上好似还留着鹤致屿的温度。鹤致屿摆了摆手说:
“我有事,你先回去上课吧!”
“嗯。”
鹤致屿走上了楼,林忆星也回了班级。
虽说是准备日,但对于凌冲A班来说还是得上课。
凌冲A班的教室在三楼最东侧,窗外就是成片的香樟。林忆星走进教室时,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粉笔灰在晨光里浮沉,课代表正领着大家读着文言文。
他刚在座位坐下,后桌的邓温就凑过来,用笔戳了戳他的后背:“林神,听说咱班要来个转校生?”
林忆星翻书的动作没停,声音淡得像水:“嗯。”
“我刚在办公室听老杨说的,好像来头不小。”邓温压低声音,“据说校长亲自送上来的。”
话音刚落,教室前门就传来杨馨的声音:“大家安静一下。”
喧闹声瞬间掐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往后看。鹤致屿跟在杨馨身后走进来,不知何时穿上了校服,背了一个白色的书包,或许是刚刚吧。
鹤致屿看起来和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只有左腕上那块低调的腕表,在阳光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纹——邓温认得那牌子,上次在杂志上见过,七位数起步。
“这位是鹤致屿同学,从今天起加入我们班。”杨馨指了指林忆星旁边的空位,“你就坐那吧。”
鹤致屿点头,走到空位旁放下书包。拉开椅子时没发出半点声响,坐下后从包里拿出课本,动作安静得像阵风。林忆星用余光瞥了眼,发现对方的课本崭新得连塑封都没拆,却在翻开时精准地找到了早读的篇目,手指夹着的书签是片干枯的银杏叶,边缘磨得有些毛糙。
早读课结束,邓温又凑过来,这次直接把脑袋探到两人课桌中间:“鹤同学,你以前在哪上学啊?”
鹤致屿正低头写着什么,闻言抬了抬眼,语气平和:“在国外。”
“哦——”邓温拖长调子,还想再问,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来。
“同学们,咱们教材还没到,先写写卷子吧。”
教室里瞬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林忆星答题时习惯用两种颜色的笔,红笔标重点,黑笔写步骤,字迹工整隽秀。他写得快,没多久就翻到了最后一页,转头时正好撞见鹤致屿盯着他的草稿纸看。
对方的试卷几乎是空白的,只在第一题下面画了个简易的辅助线,笔尖悬在半空,像是在思考。林忆星收回目光,继续检查自己的答案,却在几分钟后感觉到一张纸条被推了过来。
上面是鹤致屿的字,笔锋张扬,和他沉稳的样子不太搭:“最后一题的解法,能讲讲吗?”
林忆星捏着纸条,指尖顿了顿。他本想直接写步骤,转念间却在纸条背面写下一行字:“晚自习下课说。”
过会数学老师无可奈何地说:
“邓温!都高二了!长长心吧!!”好似在责怪邓温在期末数学为什么没有考上120分
邓温:“……”
——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林忆星就收拾好书包起身。后排的邓温探过头,指着他桌角那本《数学分析》:“林神,这书借我看看呗?”
“下周吧。”林忆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拉链拉到一半时,眼角的余光扫到旁边的座位——鹤致屿还在写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侧脸在台灯冷白的光线下,线条显得格外锋利。
“我们先走了,你们也早点回宿舍!”
“嗯。”
林忆星给鹤致屿讲完题刚要走却被喊住
“等等。”鹤致屿突然开口,声音不高
鹤致屿放下笔,抬头时,深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第三道大题,你的解法有问题。”
林忆星转过身,眉头微蹙。他很少被人质疑,尤其是在数学题上。
“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更直接。”鹤致屿把试卷推过来,指尖点在他写满步骤的地方,“你用的泰勒展开,虽然没错,但绕了弯路。”
指尖相触的瞬间,林忆星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对方的指腹带着点粗糙的质感,温度却很高,像揣在口袋里的暖手宝。他盯着试卷上那道红笔圈出的痕迹,喉结动了动:
“步骤对就行。”
“但效率低。”
鹤致屿的语气很平,听不出嘲讽,却让林忆星莫名觉得有点闷。他抓起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轻响——鹤致屿跟了上来。
“你住三栋?”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鹤致屿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要贴上他的后背。
林忆星没回头:“嗯。”
“巧了。”对方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我也在三栋。”
——
晚上下了场急雨,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林忆星刚洗完澡,穿着黑色睡衣坐在书桌前看文献,就听见敲门声。他起身开门,看见鹤致屿站在门外,穿了件白色的睡衣,手里还拎了一个行李箱。
“有事?”林忆星没让他进来,闻到对方身上的潮气里混着点淡淡的雪松味。
“我那屋漏水了。”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天花板渗水,刚给宿管打电话,说维修师傅明天才能来。”
林忆星“嗯”了声,没接话。他的宿舍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收拾得井井有条,连墙角的垃圾桶都摆得方方正正。鹤致屿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书桌上摞得整整齐齐的专业书,大多是大学物理和高等数学,封面上有林忆星清秀的签名。
“所以……”鹤致屿的视线落回林忆星脸上,左眼角的痣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能不能借你这凑合一晚?”
林忆星沉默了几秒。他不喜欢和人共处一室,尤其是在这种私密的空间里。可想起杨馨的话,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有一张床。”他指了指靠墙的单人床,语气平淡,“你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鹤致屿笑了笑,眉眼舒展时,倒比平时多了几分少年气,“我睡地板就行,借我条毯子就行。”
“不用。”林忆星转身从衣柜里拿出条备用被子,扔给他,“床够宽。”
鹤致屿接住被子,指尖触到布料上温暖的阳光味,愣了愣。林忆星已经转身坐回书桌前,重新打开文献,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神情专注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大学的书?”他问。
“嗯。”“提前看看。”没再说话。
夜渐渐深了,雨还在下。
林忆星关了电脑,转身看见鹤致屿早已洗完澡躺在床上,盖着自己的被子,面朝墙壁,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林忆星看了看手机已经凌晨了,他放轻动作躺到床的另一侧,尽量离对方远些,却在翻身时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胳膊。
鹤致屿的体温很高,隔着薄薄的睡衣都能感觉到。林忆星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黑暗里,他能清晰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安宁。
“林忆星。”鹤致屿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林忆星应了声,没回头。
“今天谢了。”对方顿了顿,补充道,“不光是讲题。”
林忆星没说话,只是挪了挪身子离鹤致屿远了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敲打着玻璃,像在数着时间。林忆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味,和自己身上的皂角香混在一起,竟不觉得讨厌。
他想起第一次在办公室握手时,对方掌心的温度,像此刻透过被子传来的暖意,烫得人有些心慌。
“麻烦。”林忆星在心里轻轻骂了句,却没再往墙边挪。人有些心慌。
夜渐深时,雨还没停。林忆星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眼皮却越来越沉。他和鹤致屿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被子被拉得笔直,像条楚河汉界。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人忽然动了动。林忆星屏住呼吸,感觉鹤致屿的手臂越过那条“界线”,搭在了自己的腰上。
“别动。”对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呼吸喷在他的后颈,“冷。”
林忆星的身体瞬间僵住,鹤致屿这体格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冷的。
他想推开,可对方的掌心贴着他的睡衣,温度烫得惊人,像团火,把寒意都驱散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鹤致屿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布料,和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
“鹤致屿。”林忆星的声音很轻还有点咬牙切齿
“嗯?”
“拿开。”
回应他的是更紧的拥抱。鹤致屿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在布料里:“就一会儿。”
林忆星突然有点后悔让鹤致屿进来了。
窗外的雨点敲打着玻璃,像在数着时间。林忆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感觉自己的体温在一点点升高。他想起下午在教室,这人盯着他草稿纸的眼神。
他在心里骂了句,却没再动。
黑暗里,鹤致屿的嘴角悄悄扬起。他能感觉到怀里人的身体渐渐放松,呼吸变得绵长,像只卸下防备的猫。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像抱住了全世界的温暖。
雨还在下,可这间小小的宿舍里,却因为一个越界的拥抱,生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