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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小姐要崩溃了？ 古异常院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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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异常院迎来了它有史以来最“昂贵”的一位义工。
颜初月是挑了个阴天的下午来的，大概觉得这种天气比较配她郁闷的心情。她没穿那身标志性的华丽裙装，而是换了一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剪裁利落的银白色便服，脚上是一双平底但依然镶着小颗能量水晶的软靴。脸上没什么妆容，头发也只是简单束起，但那种“我很贵别碰我”的气场隔着十米都能感觉到。
她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没带跟班。站在古异常院那栋爬满藤蔓、墙皮都有些剥落的小楼前，她抱着手臂，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盯着门口那块字迹都快模糊的“古代文明与异常现象研究分院”牌子，足足瞪了五分钟，仿佛在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林洛正好从里面出来，看到门口杵着这么一尊闪闪发光的“神像”，吓得帽子上的小灯都差点熄火：“颜、颜学姐？您怎么大驾光临我们这……这寒舍？”他赶紧把嘴里叼着的半块李嬷嬷牌饼干藏到身后。
颜初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目光挑剔地扫过林洛那身永远带着油渍和不明线头的工装，以及他身后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来履行赌约。穆玖呢？”语气硬邦邦，像是来讨债，而不是来做义工的。
“穆玖学姐在地下仓库呢！就下面！”林洛指了个方向，然后非常识相地、以最快的速度溜了，生怕被大小姐的怒火波及。
颜初月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踏入的不是一栋建筑，而是什么有毒气泄漏的废墟。她踩着小心翼翼的步子走了进去，对走廊里堆积的“疑似文物”（沈牧之语）或“纯粹垃圾”（其他人看法）投以嫌弃的目光，终于找到了通往地下的楼梯。
越往下走，空气里的灰尘味和旧金属味就越重。灯光昏暗，只有几盏老式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地下仓库比她想象的……还要乱。各种奇形怪状、锈迹斑斑的机器部件、看不出用途的结晶簇、泡在罐子里的可疑生物组织标本、堆积如山的旧书和卷轴……像个大型的、未经分类的时空垃圾场。而穆玖，就蹲在那个巨大的、灰扑扑的老旧能量炉旁边，背对着门口，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穆玖回头看了一眼，见是颜初月，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转回去继续摆弄炉子外壳上一个复杂的符文盘。
颜初月被这种“哦，你来了，自己找地方蹲着吧”的态度噎了一下。她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一个看起来稍微干净点、不那么像会突然蹦出奇怪东西的地方落脚，未果。
“喂，”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点回音，“我来了。要我做什么？事先声明，太脏的、太重的、有奇怪气味的、或者需要接触不明粘液的事情，我可不干！”她一口气列出了一长串免责条款。
穆玖手下动作没停，声音平稳地传来：“沈院长说，让你先把那边架子第三排，标着‘丙-七’到‘丙-十二’的罐子擦干净，记录一下里面标本的现状，如果有液体蒸发超过三分之一的，标注出来。”
颜初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靠墙的金属架子，锈迹斑斑，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罐，里面泡着的东西在昏暗光线下影影绰绰，有的像干枯的植物，有的像某种小型生物的骨骼，还有的只是一团浑浊的液体。罐子外面蒙着厚厚的灰尘。
“擦……擦罐子？！”颜初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还要看里面恶心的东西？你让我做这个？！”
“嗯。”穆玖应了一声，终于从炉子边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个从符文盘上卸下来的、沾满黑色油污的复杂构件，“不然你可以去帮沈院长整理他楼上办公室的旧书，那些书年久失修，翻的时候可能会掉出干燥的虫子尸体，或者更老的霉菌孢子。”
颜初月的脸瞬间绿了。虫子尸体？霉菌孢子？比这些泡着的标本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那份该死的、不愿在穆玖面前显得太娇气太无能的骄傲占了上风。她咬了咬牙，从自己那个看起来很小但显然内置了空间扩展技术的手包里，掏出一副崭新的、自带过滤和防刮功能的超薄手套，又拿出一条印着可爱小动物图案（与现场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手帕，视死如归般走向那个架子。
穆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研究手里的构件，偶尔用一把特制的能量刻刀在上面刮掉一些积垢。她脑子里还在回想着那本笔记本上的内容。“钥匙在炉心……逆时针……三……”她刚才尝试按照提示，将意识沉入星芒印记，以极其微弱的能量去感应炉体内部结构，在“炉心”位置，确实感应到了一个极其隐蔽、能量反应近乎于无的微型机关。但“逆时针……三”具体如何操作，还没头绪。需要更精细的探查，或者……找到更多的线索。
仓库里只剩下颜初月偶尔发出的、压抑的嫌弃抽气声，和布料摩擦玻璃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
“喂，这个罐子，‘丙-九’，里面泡的这截黑乎乎的、像树根又像指头的东西……它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颜初月的声音有点发颤，她离那个罐子远远的，用手帕远远指着。
穆玖走过去看了看。罐子里浸泡的是一段畸形的、表面有瘤状凸起的深褐色样本，标签模糊，只能看清“异化……共生体……残骸”几个字。
“正常。残留的生命信息在能量液里偶尔会有微弱的应激反应。”穆玖解释了一句，见颜初月脸色发白，又补充，“罐子很结实，它出不来。”
“这、这也叫正常？！”颜初月快崩溃了，“你们这里到底研究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沈院长说，研究‘异常’，才能理解‘正常’的边界。”穆玖复述了一句沈牧之的口头禅。
“疯子院长带出来的疯子学生！”颜初月小声嘟囔，但还是硬着头皮，隔着老远，飞快地用指尖捏着手帕一角，蹭了蹭那个罐子的表面，然后立刻后退两步，仿佛里面会伸出触手。
又过了一会儿。
“穆玖。”颜初月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没用“喂”了。
“嗯？”
“你那个种子……‘磐石’导师真的邀请你去他实验室了？”她问，眼睛还盯着手里的罐子，假装只是随口一问。
“嗯。”
“哦。”颜初月沉默了一下，“那……恭喜啊。”这三个字说得有点别扭，但好歹说出来了。
“谢谢。”穆玖回应。
短暂的安静后，颜初月又忍不住了，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探究：“你到底是怎么让那颗破种子‘活’过来的？还有那个召集尘埃的效果……我们家的技术顾问分析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信息编码方式很古老，像是……像是失传的‘自然共鸣’的变种？”
穆玖清洗构件的动作顿了一下。“自然共鸣”？这个词在沈牧之给她的那些旧书里似乎提到过，指的是旧纪元早期，人类尚未系统开发异能时，少数个体与星球本身能量产生的微弱亲和现象，后来被更高效但也更刻板的“星辉烙印”体系取代了。
“沈院长教的。”她再次把锅甩给老头。
“沈院长……”颜初月撇撇嘴，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也没再追问。她擦完了指定的几个罐子，记录了一堆“液体浑浊”、“样本萎缩”、“标签脱落”之类的状况，感觉自己快被这里的灰尘和陈旧气息腌入味了。
“还有别的事吗？”她迫不及待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呼吸点正常空气。
穆玖想了想，指了指仓库另一边角落堆着的一些大小不一的、灰扑扑的石头：“那些是沈院长从不同区域捡回来的‘疑似能量惰性载体’，需要初步分类。按重量、密度、表面能量残留性质分三堆。工具在那边桌上。”
颜初月看着那堆起码有上百块的、其貌不扬的石头，眼前一黑。分类石头？！这比擦罐子听起来更无聊，更没技术含量！
“你耍我是不是？！”她终于有点压不住火了。
“赌约说的是‘沈院长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穆玖平静地陈述，“这是沈院长出门前交代的。”
颜初月气得想跺脚，但看看自己干净的靴子，又看看地上厚厚的积灰，忍住了。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穆玖，还有那个沈老头，就是合起伙来整她！用这种低级、枯燥、毫无意义的工作来羞辱她！
她走到那堆石头前，泄愤似的拿起一块，掂了掂，很重。又拿起旁边一块，轻很多。她胡乱地把两块石头扔到不同的空地，发出“砰砰”闷响。
穆玖没管她，继续研究炉子构件。她能感觉到颜初月快要到爆发的边缘了，但她也确实没故意折腾对方，沈牧之临走前确实这么吩咐的，美其名曰“锻炼大小姐的耐心和观察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仓库里只有石头碰撞的闷响，和颜初月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突然，“哗啦”一声，伴随着颜初月短促的惊呼。
穆玖回头，只见颜初月不小心碰倒了旁边一个靠在墙边的、装满各种金属碎片的矮筐，碎片洒了一地。而颜初月为了躲避，后退时又绊到了另一块凸起的石头，整个人向后摔去，眼看就要跌进那堆碎片里！
距离有点远，穆玖来不及冲过去。
几乎是本能反应，穆玖左手抬起，掌心对着颜初月摔倒的方向，心口的星芒印记微微发热，一股无形的、柔和的推力瞬间发出，精准地托了颜初月的后背一下。
这股力量不大，但足够让颜初月在彻底失去平衡前，踉跄着调整了姿势，最后只是狼狈地一屁股坐在了相对干净的地面上，而不是摔进尖锐的金属堆。
“啊！”颜初月惊魂未定，坐在地上，手撑着地面，掌心传来灰尘和冰冷地面的触感。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些锋利金属边缘，后怕之余，猛地抬头看向穆玖。
刚才……她感觉到了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了自己一下。是穆玖？她用的什么？隔空发力？能量外放？可是完全没看到光效，也没感觉到明显的能量波动！
穆玖已经走了过来，伸出手：“没事吧？”
颜初月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很干净，但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刚才拆卸构件的黑色油污。和她自己保养得细腻柔嫩、涂着透明护甲油的手截然不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触感比她想象的更稳，更有力。
“……谢谢。”她低声说，拍了拍身上的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是窘迫还是别的什么。
“石头不用分类了。”穆玖看了一眼狼藉的地面，“你把洒出来的碎片大致扫到一堆就行。小心点，有些边缘锋利。”
这个任务听起来比分类石头容易接受一点。颜初月闷闷地“嗯”了一声，去找扫帚。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没再交流。颜初月笨拙地（她显然没怎么干过这种活）清扫着碎片，穆玖则终于将那个炉体构件彻底清理干净，露出了下面精密但磨损严重的内部结构。她尝试将构件装回去，并再次将感知沉入炉心那个隐蔽机关。
这一次，她不再用能量试探，而是尝试用意识去“触碰”，去“理解”那个机关的构造。星芒印记持续散发着温和的暖意，仿佛在与那古老机关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某种印记产生共鸣。
逆时针……三……
她“看”到了机关内部有三个极其微小的、呈环状排列的卡榫。她尝试用意念，模拟着逆时针的方向，去轻轻“拨动”第一个卡榫。
没反应。
第二个。
依旧没动。
第三个。
当她的意念触及第三个卡榫，并尝试逆时针“旋转”时——
“咔。”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轻响，在她意识中荡开。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响在脑海！
紧接着，炉心那个隐蔽机关所在的位置，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移动了一下，发出几乎不可闻的机械摩擦声。炉体表面，那个刚刚被她装回去的符文盘，其中一个原本黯淡无光的符文，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暗银色的微光，快得如同幻觉。
与此同时，穆玖心口的星芒印记，猛地、剧烈地搏动了一次，传来一阵混合着悲伤、释然与无尽疲惫的奇异情绪波动，与之前接触那灰白粉末时的感觉有些类似，但更清晰，更……熟悉？
这波动一闪而逝。
炉子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穆玖知道，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那笔记本里提到的“钥匙”，或许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钥匙，而是某种开启隐藏信息的“指令”或“共鸣条件”？她刚才无意中完成了一步？
“喂！我扫完了！”颜初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带着完成任务的解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的邀功感？
穆玖收敛心神，看向她。大小姐脸上沾了点灰，银白色的便服也蹭脏了几块，手里拎着扫帚，站在那堆勉强归拢的碎片旁，虽然依旧绷着脸，但眼神里那种纯粹的骄横似乎褪去了一点，多了点完成体力活后的……呆滞？
“嗯。”穆玖点头，“今天可以了。”
颜初月如蒙大赦，立刻把扫帚往墙角一靠，恨不得立刻飞出这个仓库。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回到相对“正常”的一楼走廊时，颜初月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走到小楼门口，颜初月停下脚步，背对着穆玖，声音有点闷：“那个……礼服的事，我明天让工作室的人联系你测量数据。还有……”她顿了顿，飞快地说，“沈院长那边，我下周会找时间正式拜访道歉。”
说完，她不等穆玖回应，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古异常院的地界，背影依旧带着仓促，但似乎没那么重的火药味了。
穆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然后，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刚才托住颜初月的那一下，力量的控制……似乎比之前更精细了些。心口印记的搏动，也似乎更……活跃了一点？
是因为频繁使用？还是因为，刚才无意中触动了那个古老炉心的机关，引发了某种连锁反应？
她转身走回小楼，没有去公寓，而是再次走向地下仓库。
那本陈旧的皮面笔记本，还静静躺在她的工具袋里。
炉心的秘密，笔记本的线索，颜初月背后那个复杂的家族和堡垒高层……还有暗处那些关于“水晶鞋”和“新思路”的警告。
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在缓缓收紧。
而她，正站在网的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