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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胜利，炉子还有个可爱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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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辉祭最终评审日，主展馆的空气仿佛凝固着无形的压力。环形光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评审席上那些堡垒技术官员和资深导师们的目光，比任何检测仪器的射线都更让人感到解剖般的审视。
颜初月的“幻彩流光能量雕塑”被安排在黄金时段演示。当那数百片悬浮水晶开始随着她的操控流淌出梦幻般的光谱，并奏响空灵的能量和弦时，整个展馆确实响起了由衷的低叹。那不仅仅是财富堆砌的华丽，其内部精密的能量导流结构和多态变换算法，体现了相当扎实的技术功底。连几位素来严格的评审，也不禁微微颔首。
最终评分亮起：创新性A+，技术含量A，展示效果S，完成度A，潜在应用价值B+（被批评华而不实）。综合得分：A。一个毫无争议的高分，目前全场第一。
颜初月站在自己那光芒璀璨的作品旁，下巴扬起的弧度像精心计算过，既不过分傲慢，又充分彰显了胜利者的姿态。她目光扫向古异常院那寒酸的角落，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仿佛已经看到穆玖当众低头道歉的场景。
林洛在不远处抓耳挠腮，罗小飞则盯着自己终端上对雕塑的能量扫描图，嘀咕：“多频段共鸣稳定性的确厉害，就是能耗标识……有点吓人啊，这玩意儿开一天够普通家庭用一个月了吧……”
轮到古异常院了。
聚光灯打在铺着墨绿绒布的长桌上，那里只有三样东西：冰冷的刻纹铁块，兀自沉稳心跳的干瘪种子，以及边缘普通的石片。简陋得令人发笑。
萧临渊上前讲解，他今天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温润平和，将“惰性能量载体”、“非标准生命信息固结体”等概念阐述得清晰而富有吸引力，甚至巧妙地避开了“破烂”这个事实，而聚焦于“现象”本身。但光靠说，显然无法打动见多识广的评审。
几位评审表情平淡，有的甚至微微摇头，显然不抱期待。颜初月那边的跟班已经有人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嗤笑。
然而，当萧临渊介绍到那颗“心跳种子”，并提到它可能对环境中特定惰性能量微粒有微弱“召集效应”时，评审席上，一位一直闭目养神、来自堡垒“深空矿物与异常能量研究所”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代号是“磐石”，以对各类能量惰性体研究极深而闻名，性格出了名的古板严苛。
“召集效应？”磐石导师的声音沙哑却极具穿透力，打断了萧临渊，“数据？实证？”
全场一静。这问题很尖锐，直接要求证据。
萧临渊看向穆玖。穆玖点了点头，走上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随身的布包里（沈牧之给的，说是院长亲自加持过“空间拓展”，虽然看起来就是普通帆布包），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透明的封闭观察皿。皿底散落着一些极细微的、灰扑扑的尘埃——这是她从学院旧仓库角落里收集的、沾染了微弱“晶化惰性能量”的普通灰尘，模拟了轻度污染区的环境。
然后，她拿起那颗“心跳种子”，小心地放在了观察皿中央。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奇迹发生了。
那颗种子沉稳的“咚…咚…”心跳声，似乎通过某种难以察觉的振动，传递到了观察皿中。皿底那些原本均匀散落的灰色尘埃，开始极其缓慢、但肉眼可见地，向着种子所在的位置蠕动、聚集！就像被无形的磁力吸引！
虽然速度很慢，聚集的量也很少，但这过程清晰无误！尤其是在高倍放大影像被投射到中央光幕上之后！
“能量微粒定向迁移！”有识货的学生低呼。
评审席上，几位导师身体微微前倾。尤其是“磐石”导师，他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锐利的光，紧紧盯着光幕上那缓慢移动的尘埃轨迹。
“迁移速率？有效半径？能量消耗？”磐石导师连珠炮般发问。
穆玖平静地回答，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显然是经过反复测试的：“当前环境下，平均迁移速率每秒0.03毫米，有效半径约2.5米，种子自身能量消耗可忽略不计，其能量来自信息脉动本身，类似被动场。”
“被动场……信息脉动引导物质微粒……”磐石导师喃喃自语，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击，这是他极度兴奋时的表现。他是研究能量惰性体污染净化的专家，深知这种“低能耗、被动引导”特性的巨大潜在价值——哪怕它目前效率低得可怜，但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可能绕过现有高能耗净化技术的思路！
其他评审也意识到了什么，开始交头接耳。
最终评分环节，古异常院的分数出现了戏剧性变化：
技术含量：B （原理独特，现象可复现）
创新性：S （开辟全新研究方向）
完成度：A （展示清晰，数据完整）
潜在应用价值：A （在特定领域有颠覆性潜力）
展示效果：B （形式简陋，但实证有力）
综合评分：A-。
虽然比颜初月的A差了半个小等级，但那耀眼的“创新性S”和“潜在应用价值A”，以及评审团明显被调动起来的兴趣，让这个A-的含金量显得截然不同。尤其是，它得到了以严苛著称的“磐石”导师的公开关注！
全场哗然！
颜初月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去。她看着光幕上古异常院的评分，又看看自己那个依旧华丽却显得有点“空洞”的雕塑，再看向穆玖手中那颗不起眼却吸引了所有大佬目光的种子……一种混杂着震惊、不甘和被隐隐比下去的慌乱，攥住了她的心脏。
这不可能！那些破烂……那颗丑种子……凭什么？！
赌约……她输了？按照约定，她不仅要送出一套昂贵的定制礼服，还要向沈牧之道歉，并且去那个垃圾堆一样的古异常院做义工？！
巨大的羞耻感和突如其来的挫败，让她眼前有些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周围骤然增大的议论声。
林洛已经兴奋地蹦了起来，被罗小飞死死拉住。萧临渊站在穆玖身边，脸上依旧是那温和的微笑，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的光芒。
自由交流时间开始，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不少人，尤其是那些对能量净化、矿物处理感兴趣的学生和低级研究员，立刻涌向了古异常院的展台，围着那颗种子和穆玖，七嘴八舌地提问。反而颜初月那华丽璀璨的雕塑前，一下子冷清了不少，只剩下几个铁杆跟班和纯粹看外形的围观者。
颜初月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昂贵的面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她看着被人群簇拥的穆玖——那人依旧没什么表情，回答问题简短直接，却莫名有种让人信服的沉稳——又看看自己这边，强烈的落差让她胸口发闷。
她应该立刻冲过去，大声指责评审不公，指责那颗种子肯定是动了什么手脚，或者干脆耍赖不认赌约……但周围那么多眼睛看着，尤其是“磐石”导师还在和另外几个评审低声讨论，频频看向古异常院那边……
她丢不起那个人。
最终，她咬紧牙关，猛地转身，几乎是逃跑般，在跟班们愕然的目光中，冲出了展馆大厅。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仓促而凌乱。
穆玖透过人群缝隙，看到了颜初月逃离的背影。骄纵的孔雀收起了尾羽，显得有些狼狈和可怜。但她心里没什么波澜。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这赌约本身就很幼稚。对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接受现实。
应付完一波好奇的询问者，“磐石”导师亲自走了过来。老头身材干瘦，但目光灼人。
“穆玖学员，”他开门见山，声音依旧沙哑，“我对你的‘信息脉动召集效应’非常感兴趣。研究所有一个关于惰性能量微粒行为模式的基础课题，需要你这样的样本和思路。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实验室做短期交流？当然，你们沈院长那边，我会亲自打招呼。资源方面，不会亏待你们古异常院。”
这是一个重量级的橄榄枝。“磐石”导师的实验室，在堡垒相关领域是顶尖的，能进去的都是精英。
“我需要考虑，并征求沈院长意见。”穆玖没有立刻答应。
“应该的。”磐石导师点头，递给穆玖一张黑色的金属卡片，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岩石纹章和通讯编码，“想好了，用这个联系我。”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只让穆玖听到，“另外，小心点。你展示的东西，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堡垒里，不是所有人都乐见‘新思路’。”
又是类似的警告。
穆玖收起卡片：“谢谢。”
评审环节彻底结束。古异常院成了本届星辉祭最大的一匹黑马，虽然综合评分不是最高，但话题度和获得的“高端关注”无人能及。萧临渊负责处理后续的展品交接和文书工作，脸上笑容不变，但做事效率似乎更高了。
穆玖抱着装有三件“展品”的箱子往回走。刚出主馆，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连接廊道，就看到颜初月的一个跟班（那个上次试图帮腔的男生）等在那里，神情有些尴尬。
“穆、穆玖同学，”他挠着头，“初月她……她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她让我转告你……”他吞吞吐吐，“赌约的事……她认。礼服的事情，她会安排人联系你量尺寸。去古异常院做义工的时间……等她缓两天再商量。还、还有就是……”他声音更低了，“她说……‘对不起’三个字她当面说不出口，但……但沈院长那边，她会找机会正式道歉的。”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任务，长长松了口气，对着穆玖胡乱点了下头，赶紧溜了。
这倒有点出乎穆玖意料。以颜初月的性格，还以为她会硬扛到底，或者想办法赖账。看来这位大小姐，虽然骄纵任性，脸皮薄，但基本的赌品……居然还有一点？或者说，是那份骄傲让她无法做出更丢份的耍赖行为？
回到古异常院小楼，沈牧之破天荒地在门口等她，手里居然还拎着个散发着食物香气的小篮子。
“凯旋而归啊，我们的小穆同学！”老头笑得见牙不见眼，把篮子塞给她，“李嬷嬷听说咱们院‘大出风头’，特意烤的庆功点心，趁热吃！”
办公室里，沈牧之听完穆玖的简述，尤其是“磐石”导师的邀请和两次警告，摸着下巴，咂咂嘴：“‘磐石’那老顽固居然主动邀请？看来你那颗种子确实戳到他痒处了。可以去，但别待太久，他那实验室规矩多，闷得很。重点是，多挖点他们库存的稀有惰性样本和旧数据出来，那些才是宝贝。”
“至于警告……”沈牧之笑容淡了些，眼神望向窗外，“有人坐不住了。你展现出的‘可能性’，威胁到了某些既得利益者的‘确定性’。不过，有‘磐石’那层关系在，明面上的刁难会少很多。暗地里的……自己多留心。”
他话题一转：“对了，地下室那个老能量炉，你看过了吗？”
穆玖摇头：“还没。”
“去看看吧，说不定有惊喜。”沈牧之笑得有点神秘，“那炉子当年也是个‘异类’，跟过几个脾气古怪的主人，肚子里可能藏了点别的东西。”
抱着点心和沈牧之那句语焉不详的话，穆玖下了楼，走进古异常院地下那间更像个大型废弃仓库的空间。
沈牧之说的“老旧多功能能量炉”，蹲在仓库最深处，体积不小，外壳是厚重的暗灰色金属，布满划痕和可疑的污渍，款式古老，很多操作符文的含义她都看不懂。它连接着几根粗大的、已经不再发光的能量导管，看起来确实废弃已久。
穆玖放下篮子，绕着炉子走了一圈，尝试按了几个疑似开关的凸起，毫无反应。她将手按在炉体上，触感冰凉。心口的星芒印记平稳搏动，没有特殊反应。
她想了想，学着之前感应那些“不对劲”物品的方式，将一丝微弱的、来自印记的温热能量，缓缓注入炉体表面的一个普通符文节点。
起初毫无变化。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那被注入能量的符文，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紧接着，炉体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生锈齿轮艰难转动的“咔哒”声。
然后，炉子侧面，一块毫不起眼、像是锈死的金属挡板，“嗤”地一声，向内滑开了一线，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仅能容一只手伸进去的狭窄夹层。
有暗格？
穆玖警惕地等了几秒，没有任何能量或物理陷阱被触发。她小心地伸手进去摸索。
指尖触碰到的东西，不是金属，也不是能量晶石。触感……像是某种经过特殊鞣制的、厚实的皮革，还绑着带子。
她把它抽了出来。
借着仓库顶部昏黄的光线，她看清了——那是一个陈旧的、皮质的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字样，只有一些磨损严重的、仿佛被频繁摩挲留下的痕迹。笔记本不算厚，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有种时间的重量。
她翻开第一页。
纸张泛黄，边缘有些脆。上面是用一种暗蓝色的、类似能量墨水写下的字迹，笔锋凌厉，力透纸背，但有些潦草，像是在仓促或激动中写就。
开篇第一句话，就让她瞳孔微微一缩：
“第七次‘共鸣阻断’实验记录。样本：自愿者‘辰星’。结论：失败。‘星辉烙印’与‘混沌亲和’无法强制剥离。尝试引入第三变量‘维度褶皱能量’……引发剧烈排异。样本意识开始出现不可逆的‘寂静化’倾向……”
辰星？
穆玖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她继续往下看，字迹更加潦草混乱，夹杂着大量难以理解的符号和简图，还有一些触目惊心的、像是血迹干涸后的褐斑。
翻到后面几页，记录者的情绪似乎变得极度痛苦和矛盾，字句支离破碎：
“……我做了什么……那不是进化，是囚禁……是另一种形态的湮灭……”
“……辰，对不起……但停下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在看着……”
“……必须留下线索……给后来者……或者，给‘她’……”
“……钥匙在……炉心……逆时针……三……”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页是空白。
穆玖合上笔记本，指尖微微发凉。
“辰星”？“共鸣阻断”？“混沌亲和”？“寂静化”？“他们”？
还有那句“给‘她’”……这个“她”，是谁？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实验记录，而是涉及了某种被隐藏的、危险的禁忌实验。而笔记本被藏在古异常院的旧能量炉里，沈牧之又特意让她来“看看”……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黑洞洞的炉子内部。
“钥匙在炉心……逆时针……三……”
笔记本里提到的“钥匙”，和开炉的“方法”，还在里面？
她将笔记本仔细收好，再次看向那个古老的炉子。昏黄的灯光下，它沉默地蹲伏着，像一头守护着沉重秘密的金属巨兽。
堡垒的宁静表象之下，暗流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湍急、更加深邃。
而这份意外发现的“记录”，像一块沉重的拼图，突兀地摆在了她面前。拼图的图案，似乎隐隐指向某个她尚未触及，却可能至关重要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