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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晶体，谣言与不欢而散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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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暗红色的血晶，像一粒沉默的惊叹号，躺在墨绿色的绒布上。
周围死寂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嘈杂。远处其他展台的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颜初月身后一个小跟班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另一个则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粒晶体。
颜初月本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用如此……直接且略带惊悚的方式回应。那瞬间愈合的伤口，那滴化作诡异晶体的血，都在挑战她认知的边界。这不是她熟悉的、能量外放华丽炫目的异能，而是一种更接近……生物本质的、带着冰冷血腥味的“异常”。
骄傲让她无法在众目睽睽下露怯，但大小姐的本能又让她对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野蛮行为极度不适。她梗着脖子，努力维持着气势，但声音里那点虚张声势已经藏不住了：“你、你吓唬谁啊！不就是点自愈能力和血液异化吗？装神弄鬼！低等血脉的变异罢了！”她试图把话题拉回自己熟悉的、用“血统”和“阶级”划分优劣的领域。
“颜同学，”萧临渊适时地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穆玖同学是学院正式录取的S+潜力者，她的能力经过权威检测。关于接口使用问题，我已通知后勤部主管，他正在赶来。在公共场合质疑同学的资质，并非淑女所为。”
他这话看似劝解，实则把“权威检测”和“淑女”的帽子扣了下来，既肯定了穆玖的合法性，又给颜初月架了个下不来台的高梯。
颜初月气得胸口起伏，她狠狠瞪了萧临渊一眼，又剜了穆玖一眼，目光扫过桌上那粒刺眼的血晶和旁边那颗兀自“咚咚”跳动的种子，最后落在穆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哼！一个捡破烂的院子，一个来路不明的‘天才’，一个就知道和稀泥的风纪委员！”她咬着牙，声音压低，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清，“本小姐不跟你们一般见识！我们走！”
她猛地转身，金色长发甩出一道耀眼的弧线，带着她那群跟班，气势汹汹地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噔噔作响，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后勤主管这时才擦着汗小跑过来，连声道歉，表示立刻为颜大小姐协调其他接口。
围观的人群见没打起来，也渐渐散去，只是投向古异常院展台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的探究。穆玖那滴化晶的血和颜初月的吃瘪，显然成了星辉祭第一天不大不小的谈资。
林洛长出一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颜大小姐那脾气，可是出了名的炸药桶一点就着！学姐你刚才也太……太刚了！”他看向穆玖的眼神里除了佩服，还有点后怕。
罗小飞则捡起掉落的扫描仪，心疼地检查了一下，然后立刻对准那粒血晶：“哇！能量结构完全结晶化，内部信息编码方式未知，生物活性归零但结构异常稳定……这简直是最佳的能量惰性封装样本！学姐，这粒晶体能送给我研究吗？我可以用最新的‘便携式环境净化泡泡’跟你换！”
穆玖没说话，用手指轻轻将那粒暗红晶体弹到了罗小飞手里。后者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捧住，两眼放光，嘴里已经开始念叨各种检测方案。
萧临渊看着颜初月离开的方向，推了推眼镜，转向穆玖，语气平和：“颜初月同学性格比较直接，她的家族在堡垒资源供给方面颇有影响力，所以行事难免……高调一些。你不必在意。”
“我没在意。”穆玖说的是实话。比起末世里那些真正想置你于死地的恶意，颜初月这种骄纵大小姐的挑衅，更像是一种背景噪音。
“不过，”萧临渊话锋微转，目光落回穆玖指尖——那里光洁如初，“你刚才展示的能力……确实独特。血液离体后快速结晶，并且是定向的惰性结晶，这需要极高的能量控制精度和对自身生物组织的深刻理解。这似乎不是沈院长惯常的研究方向。”
他又在试探了。
穆玖拿起那块冰冷的铁块，用布擦了擦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沈院长说，万物皆可研究。包括自己。”
滴水不漏。
萧临渊笑了笑，不再追问，转而开始整理略显凌乱的展台桌面，将那颗还在“心跳”的种子往里面挪了挪，避免不小心被碰掉。他的动作细致，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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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辉祭第一天就在这种略显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古异常院的展台最终接待了不到二十个“游客”，其中一半还是走错路或者纯粹好奇来看“滴血成晶”当事人的。成果……没有成果。唯一的变化是，罗小飞拿着那粒血晶欢天喜地地跑了，声称有了突破性发现会第一时间汇报。
穆玖回到湖边公寓时，天已擦黑。她没有开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宁静的湖面。心口的星芒印记平稳搏动，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石片划过的冰冷触感。
展示能力是临时起意，也是一种警告。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适当的“异常”和适当的“威慑”，有时候比一味的隐藏更能减少麻烦。颜初月那种被宠坏的大小姐，欺软怕硬是本能。
只是……她想起颜初月离开前那句“来路不明的天才”和那明显带着厌恶的眼神。似乎不仅仅是针对今天的冲突。之前罗小飞也提过，学院里有些关于她的传言。
传言？关于一个刚来不到一个半月的“难民”？
她打开学院内网的匿名论坛（沈牧之给她的隐藏权限之一），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很快，一些零零碎碎的帖子跳了出来。
标题：【惊爆！某S+新生疑似‘混沌感染体’伪装？！检测报告一片空白引质疑！】
内容：据不愿透露姓名的检测中心人员透露，新晋S+穆玖，能量共鸣检测数据异常“干净”，干净得不似人类！体内无标准星辉烙印，却有不明高维能量残留！堡垒安全条例明确要求……
标题：【‘古异常院’沦为收容所？沈院长老糊涂了还是别有用心？】
内容：把来历不明、能力诡异的人塞进最冷门的院子，是想掩盖什么？据悉该生日常行为孤僻，拒绝参加任何集体训练与测试，是否在躲避更深入的检查？
标题：【理性讨论：超强肉身与战斗本能，是否可能来自‘禁忌的基因改造’或‘异种血脉’？】
内容：抛开立场，单从技术角度分析。旧纪元末期确实存在非法的基因强化项目，某些流亡异族也拥有类似特质。该生自称殖民站幸存者，但‘磐石’站毁灭记录模糊……
标题：【颜大小姐今天在星辉祭被个‘野路子’怼了？有在现场的兄弟说说细节吗？】
内容：吃瓜群众前排！听说见了血？还结晶了？这么邪门？颜大小姐能忍？
帖子下面跟帖纷杂，有质疑，有阴谋论，有纯粹看热闹的，也有少数零星为穆玖说话的（可能是那天被她救下的新兵，或者纯粹反感颜初月作风的人）。但整体风向，确实带着怀疑和排斥。
传播源头不明，但内容精准地指向了她最特殊、也最需要隐藏的部分——穿越者的身份、不同的力量体系、以及心口的印记。
是例行调查后的猜测？还是有人故意散播？
颜初月对她的不满，看来不仅仅是因为抢接口，恐怕更多是听信了这些“来路不明”、“可能危险”的传言。那位大小姐，虽然骄纵，但出身顶级家族，对“安全”和“正统”的敏感度恐怕远超常人。
穆玖关掉论坛。谣言不会因为无视而消失，只会因为软弱而滋长。颜初月的态度，某种程度上反映了堡垒中一部分“精英”对她的看法——一个需要警惕的“异类”。
这或许，也不是坏事。至少让她看清了水面下的些许暗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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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星辉祭照常进行。古异常院展台依旧冷清，但穆玖滴血成晶的事迹显然传开了，偶尔会有胆大的学生特意绕过来，远远看一眼，交头接耳一番，却不敢真的靠近或搭话。萧临渊每天准时出现，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讲解员”和“协调员”的角色，对周围的窃窃私语视若无睹。
颜初月没有再出现。据林洛打探来的消息，她把自己关在家族赞助的“高等能量应用实验室”里，捣鼓她那件“幻彩流光能量雕塑”，憋着劲要在最后一天的公开评审环节大放异彩，挽回面子。
第三天下午，星辉祭接近尾声，各展台开始收拾。穆玖和萧临渊将几件“展品”打包，准备运回古异常院那个仓库。东西不多，很快整理完毕。
萧临渊召来一台自动运输小车，将箱子固定好。“我送回去。”他说，“穆玖同学，你可以先回去休息。这几天辛苦了。”
穆玖点点头，正要离开。
“等等。”萧临渊叫住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精致的烫金邀请函，递了过来，“明天晚上，学院有个小范围的‘星辉之夜’交流晚宴，算是星辉祭的非官方延续。受邀者主要是各院系表现突出的学生和部分导师。沈院长收到邀请，但他……大概率不会去。他让我把这份邀请转交给你。”
穆玖接过。邀请函手感极佳，上面用优雅的字体写着她的名字和“古异常院特邀代表”。
“颜初月同学也会出席。”萧临渊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晚宴在‘观星台’顶层举行，相对轻松。或许是个……消除误会的机会。”他顿了顿，看着穆玖，“当然，去不去由你决定。”
消除误会？穆玖不觉得和颜初月之间有什么误会需要消除。那更像是立场和认知的差异。
但她看了看邀请函。观星台，堡垒上层区域，靠近核心能源区，平时不对外开放。或许能接触到更多信息，看到更多“正常”学院生活背后的东西。
“嗯。”她将邀请函收好。
萧临渊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反应，点了点头，操控着运输小车离开了。
穆玖没有立刻回公寓。她转向学院图书馆的方向。既然要去一个可能充满“精英”和“规则”的场合，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的“常识”和“礼仪”，没有坏处。哪怕只是表面功夫。
图书馆庞大如迷宫。她根据指引，找到“星际文明通史”、“堡垒社会结构概述”、“基础社交礼仪”等相关区域，开始快速翻阅。她的阅读速度极快，近乎扫描，重点记忆关键的时间节点、势力分布、禁忌话题和表面上的行为规范。
沉浸其中，时间流逝飞快。直到图书馆的柔和灯光转换为夜间模式，提示闭馆的轻柔音乐响起，穆玖才合上最后一本书。
她揉揉眉心，大量信息灌入带来的轻微胀痛感，被心口星芒印记流淌出的温热能量缓缓抚平。这印记，似乎也在帮助她快速吸收和理解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
走出图书馆，已是深夜。学院主干道上行人稀少，只有清洁机器人和巡逻的自动哨兵在无声移动。模拟的夜空星河璀璨，却带着人工编排的刻板。
穿过一片用于植物学研究的月光花圃时，一阵压抑的争吵声随风飘来。
“……我都说了不是我传的！你爱信不信！”是颜初月的声音，带着恼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不是你？那还有谁会对她的检测细节那么清楚？还有谁会在论坛带那种节奏？”一个有些耳熟的男声，语气激动。
穆玖脚步微顿，闪身隐入花圃茂盛的阴影中。
只见不远处的小径上，颜初月正和一个穿着战斗艺术系制服的男生对峙。那男生穆玖有点印象，是那天在筛查大厅，被她从模拟赤潮手下救出来的新兵之一。
“李钊！你脑子被赤潮啃了吗？”颜初月抱着手臂，灯光下她的金发有些凌乱，脸上妆容依旧精致，但眼圈似乎有点红，“我是看她不顺眼，觉得她来历可疑，配不上S+！但我颜初月要整人，需要玩这种下三滥的造谣把戏？我直接让她在学院混不下去的方法多得是！”
叫李钊的男生语塞了一下，但依旧愤愤：“可那些谣言明明对你最有利！现在大家都觉得她危险，排斥她，你不就高兴了？”
“我高兴个屁！”颜初月突然拔高声音，又猛地压低，像是怕被人听见，“是，我是讨厌她那种冷冰冰、好像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凭什么……但这不是你们往她身上泼‘混沌感染’脏水的理由！那是要人命的指控！你知不知道被贴上那个标签，在堡垒里意味着什么？！”
她胸膛起伏，声音有些发颤：“我颜初月是骄纵，是任性，但我有底线！竞争也好，看不惯也罢，各凭本事，愿赌服输！用这种毁人根基的手段……脏了我的手！”
李钊被她吼得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颜初月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去，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倨傲，却带着点沙哑：“论坛那些帖子，我已经让家族的技术顾问去查了，很快会有结果。至于你，李钊，要是再让我听到你把我跟那些阴沟里的老鼠相提并论，不用她动手，我第一个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说完，她不再看李钊，踩着有些发飘的脚步，匆匆离开，方向却不是她的豪华公寓区，而是更僻静的地方。
李钊站在原地，脸色变幻，最终懊恼地捶了下自己的头，也转身走了。
花圃阴影里，穆玖静静站着。
月光花的幽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原来，那些谣言的源头，不是颜初月。
这位大小姐，比她想象的要……复杂一点。骄纵的外表下，竟还守着这样一条略显天真的“底线”。
只是，不是她，又会是谁？
穆玖看向颜初月消失的方向，又抬头望向堡垒那无穷无尽的人造穹顶。
暗处的目光，似乎比明处的挑衅，更值得警惕。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烫金邀请函。
明晚的“星辉之夜”，看来不会无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