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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深夜，情报与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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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连人造湖面的微波都显得疲倦。穆玖刚结束对那根奇特探针的初步能量频谱分析——结果令人困惑，它的频率不属于堡垒任何公开的能量体系，更像某种……私人定制或禁忌改造的产物——正准备休息时，公寓的门被敲响了。
不是礼貌的轻叩，也不是急迫的捶打，而是那种带着犹豫、力道不均匀、敲两下停一会儿，仿佛敲门人自己都在挣扎要不要继续的动静。
穆玖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透过门上的单向观察口向外看。
门外站着的是颜初月。
和白天在仓库做义工时那副武装到牙齿的昂贵便服不同，此刻的她，只穿着一套看起来柔软但显然不是外出服的浅色家居长裙，外面胡乱披了件深色的学院外套，脚上是毛茸茸的室内拖鞋。金色的长发没有仔细打理，松散地披在肩头，甚至有些凌乱。她没有化妆，素净的脸上，眼眶和鼻尖都带着明显的红肿，嘴唇有些干裂，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抽掉精气神的颓丧和……狼狈。
她咬着下唇，一只手抬着，似乎想再敲门，又犹豫地放下。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外套的前襟，指节发白。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毛拖鞋的鞋尖，肩膀微微缩着，完全不见了往日那孔雀开屏般的光鲜傲气。
像个迷路后，不得不向最不愿意求助的人开口的小孩。
穆玖静静看了几秒，拉开了门。
突如其来的开门让颜初月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和窘迫，下意识地想后退，又硬生生止住。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看着穆玖，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事？”穆玖问，声音是一贯的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不耐烦。
“……能进去说吗？”颜初月的声音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几乎低不可闻。她飞快地瞟了一眼寂静的走廊，像是怕被人看见。
穆玖侧身让开。
颜初月几乎是挪进来的，脚步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她站在客厅中央，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目光扫过这间简洁到近乎空旷的公寓——除了学院标配的基础家具，几乎没有个人物品，只有桌上摊开的几本旧书、一些零散的工具，以及那根造型奇特的探针（她多看了一眼，但没问）。
穆玖关上门，走到小厨房，从保温壶里倒了杯温水，递给还僵在那里的颜初月。
颜初月愣愣地接过，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她下意识地双手捧住，指尖的冰凉似乎被驱散了一点。她没喝，只是低着头，盯着杯中晃动的水面。
“我……”她艰难地开口，声音依旧干涩，“我的‘幻彩流光’项目……被家族叫停了。资源被收回，实验室权限被冻结，连我导师都被调去负责别的……”她哽了一下，深吸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他们说我……不务正业，给家族惹了不必要的注意，因为……因为和你还有古异常院扯上关系。”
她终于抬起头，眼圈又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眼神里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种更深层的迷茫：“我不明白……我只是做我喜欢的研究，我只是输了一场公平的赌约……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做错了？连我爸爸都……”她说不下去了，别开脸。
穆玖看着她。这位大小姐此刻褪去了所有华丽的装饰和傲慢的伪装，露出了里面那个被家族期望、规则压力和突如其来的挫败打击得不知所措的年轻女孩。她的痛苦很真实，也很……“正常”，属于这个时代、这个阶层的“正常”烦恼。
“所以？”穆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把项目要回来？还是让我去跟你家族解释，赌约是我的问题？”
“不是！”颜初月猛地转回头，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被误解的急切，“我才不是来求你帮忙！我颜初月还没那么没用！”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我……我只是……不知道能跟谁说。”
她咬了咬嘴唇，目光有些飘忽：“平时围着我转的那些人，知道我项目停了，家族对我不满，都找借口躲远了。江澈那个滑头，倒是暗示可以帮我打听消息，但要价高得离谱，还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萧临渊……”她提到这个名字时，眼神暗了暗，“他倒是客客气气，说可以帮忙协调，但我感觉得出来，那只是他‘风纪委员长’的职责，而且……他好像也在查别的什么事，心思根本不在我这里。”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倾诉：“我发现自己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然后……然后就走到这里了。”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很可笑吧？我居然会跑到最看不顺眼的人这里来。”
穆玖没有回应她关于“可笑”的评价，只是问：“你的项目，对你很重要？”
“当然重要！”颜初月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点光，但那光很快又黯淡下去，“那不只是个漂亮的雕塑……我想证明，能量艺术不只是华而不实的装饰，它可以有更精密的内部结构，可以成为探索能量稳定性和多态变换的载体……我想做出点不一样的东西，不靠家族名头，就靠我自己……”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能量循环系统低低的嗡鸣。
过了一会儿，穆玖忽然开口：“‘磐石’导师的实验室，在做惰性能量微粒的行为模式研究。”
颜初月一愣，没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你的雕塑，核心是多频段能量水晶的悬浮与变换，需要极高的能量稳定控制。”穆玖继续说，语气像是在分析一个技术问题，“如果加入对特定惰性能量微粒的‘引导’或‘规避’设计，或许能提升在复杂能量环境中的稳定性，甚至开发出新功能。”
颜初月慢慢睁大了眼睛，捧着水杯的手指收紧。她听懂了穆玖的潜台词——她的研究方向，和“磐石”导师的前沿课题，有结合的可能性！
“但‘磐石’导师的实验室，门槛很高，对合作者的要求很严格。”穆玖看着她说，“你现在的状态和家族背景，可能反而是阻碍。”
希望刚刚燃起，又被现实泼了盆冷水。颜初月眼神再次暗淡下去，是啊，她现在就是个“麻烦”，哪个正经实验室会愿意接手？
“不过，”穆玖话锋一转，“如果你能先独立完成一些基础验证，证明你的技术思路与惰性能量研究有结合潜力，并且……”她顿了顿，“愿意接受一些非常规的‘测试环境’。”
“什么测试环境？”颜初月下意识地问。
“古异常院的地下仓库。”穆玖平静地说，“那里的能量环境复杂，惰性能量残留种类多，干扰因素也多。如果你的模型能在那里稳定运行并展现出‘引导’或‘规避’特性，会是很有力的证明。”
颜初月彻底愣住了。去古异常院那个“垃圾场”做测试？用那些破烂和诡异标本做环境背景？这想法简直……疯狂！但是……
她看着穆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面没有戏弄，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就事论事的认真。仿佛在说：路给你指了，走不走，看你自己的决心。
一股混杂着不甘、倔强和破釜沉舟的情绪，猛地冲上颜初月心头。家族不看好？项目被停？朋友远离？那又怎样！她偏要做出点样子来！古异常院又怎样？如果连那里的环境都能克服，还有哪里不能去？
“我……我需要准备模型的核心数据和简化原型。”她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找回了些许力气，“我的个人终端里还有一些备份，但大部分资料和实物都被封存了……”
“数据可以慢慢整理。”穆玖说，“原型，可以尝试用基础材料重新搭建。仓库里有不少废弃的能量水晶和基础导能材料，虽然品质一般，但够用。”
颜初月的心脏砰砰跳起来。一种久违的、夹杂着巨大挑战和未知可能性的兴奋感，压过了之前的颓丧。“好！”她几乎是用尽力气说出这个字，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锐利，“我干！需要我做什么，你直接说！赌约的义工我还没做完，正好！”
这一刻，她身上那种骄纵大小姐的气质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研究者的专注和狠劲。
穆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根奇特的探针，似乎在思考什么。
颜初月也注意到了那根探针，忍不住问：“这是什么？能量频率好奇怪。”
“昨晚有人潜入仓库，想探查那个旧炉子，留下的。”穆玖没有隐瞒。
“潜入？”颜初月一惊，随即皱眉，“冲着那个破炉子？谁会干这种事？难道……”她想到自己家族对古异常院的忌惮，还有父亲那含糊的警告，“跟最近那些关于你们院的传言有关？”
“可能。”穆玖将探针递给她，“你见过类似的东西吗？或者，听说过堡垒里有谁擅长使用这种频率能量，或者定制这种精密探查工具？”
颜初月接过探针，仔细看了看，又感受了一下那残留的能量波动，眉头越皱越紧：“这种加工精度和能量编码风格……不像是官方或主流制造商的手笔。倒有点像是……黑市或者某些私人‘工匠’的活儿。堡垒有几个地下交易渠道，偶尔会流出一些功能特异、来路不明的定制工具。我……我以前好奇，跟着江澈去见识过两次。”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承认，“但具体是谁做的，很难查。那些人藏得很深，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好像听江澈提过一次，说最顶尖的那批‘私人订制’，背后可能牵扯到几个背景很深的大家族，甚至……和一些早就该被遗忘的‘旧时代遗产’有关。水非常浑。”
旧时代遗产？穆玖眼神微动。这倒是和炉子、笔记本的线索对上了。
“江澈知道多少？”她问。
“他？”颜初月撇撇嘴，“那家伙就是个情报贩子，知道得肯定比说出来的多十倍。但他嘴巴紧，而且只认钱和资源。想从他嘴里挖出真东西，难。”她想了想，“不过……他好像对你们古异常院，还有你，特别感兴趣。之前还拐弯抹角地跟我打听过你检测报告的细节，被我骂回去了。”
江澈……那个总是笑容满面、八面玲珑的后勤部长之子。他的兴趣，恐怕不仅仅是因为“野生S+”那么简单。
“这件事，先别跟任何人说，包括江澈。”穆玖收回探针。
“我知道轻重。”颜初月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忧，“那……那个潜入的人，会不会再来？”
“可能会。”穆玖语气平淡，“下次来，或许能留下更多线索。”
颜初月看着穆玖那副仿佛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一样的平静表情，心里莫名安定了些。这个家伙，虽然又冷又硬，但好像……真的挺靠谱的？尤其是在这种诡异麻烦的事情上。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萧临渊也在查别的事？是什么？”
穆玖摇头：“不清楚。但他最近来古异常院的频率，比履行‘讲解员’职责需要的要高。而且，他似乎在有意无意地，观察仓库里的某些东西。”她没有说笔记本和炉心机关的事，但暗示已经足够。
颜初月若有所思。萧临渊……那个永远完美得像个假人的风纪委员长，他背后是萧家，堡垒里根系最深的家族之一。连他都开始关注古异常院了？这里的水，果然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我以后……能常来吗？”颜初月忽然问，语气带着点试探和别扭，“不是说做义工，是……做那个测试模型。晚上也行。”她需要地方，也需要一个……暂时能避开家族耳目和那些虚伪应酬的角落。
“随你。”穆玖说，“仓库钥匙在门口第三个花盆底下。自己注意安全。”
这几乎是某种程度的信任了。颜初月心里涌起一丝奇异的暖流，夹杂着惭愧——她之前还那样针对人家。
“谢……谢谢。”她低声道谢，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脸也有些发烫。说完，她放下已经凉了的水杯，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艰难的任务，脚步有些飘忽地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时，她停住，没有回头，声音很轻但清晰地说：“关于礼服……工作室的人明天下午会来学院。还有，沈院长那边……我会尽快找时间正式道歉。我说到做到。”
说完，她拉开门，匆匆离开了，背影依旧有些仓促，但似乎多了点不一样的重量。
穆玖关上门，走回桌边，拿起那根探针。
颜初月的到来和提供的信息，让一些碎片开始拼接。私人订制的探查工具，可能涉及旧时代遗产的黑市，江澈暧昧不明的态度，萧临渊暗中的观察，颜家的忌惮，沈牧之的突然消失，还有昨晚那个身手不凡的黑衣人……
所有这些，似乎都隐隐指向古异常院，指向那个老旧的炉子，指向沈牧之守护的某些秘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颜初月或许是个意外的突破口。她身后有家族资源（虽然暂时受限），有对某些地下渠道的了解，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有了一股想要证明自己的、不服输的劲头。
至于萧临渊……穆玖想起他永远温和完美的笑容。那层面具之下，藏着怎样的目的和立场？是敌是友？
还有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沈牧之，他到底去了哪里？是真的“寻友”，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主动跳出了漩涡中心？
问题很多，答案很少。
但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了。虽然这个“盟友”有点别扭，有点麻烦，还有点……幼稚。
可有时候，最不可能的组合，往往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像在末世，你也永远猜不到，下一口能救命的净水，会藏在哪个看似污秽的的角落。
她转身，拿起那本皮质笔记本，再次翻开。
“林星”……“寂静化”……“钥匙”……
哥哥，你到底……给我留下了怎样的谜题？
而这座号称人类最后希望的堡垒，光鲜的表象之下，又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过去，和正在发酵的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