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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深夜的一晚阳春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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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的内院静得诡异。
穿过几重月洞门，丫鬟将楚清澜引到一处偏僻的厢房：“王妃请在此更衣，奴婢去取干净的衣裳。”
门在身后关上。楚清澜没有立刻动作，她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扫过这个房间——陈设简单，但墙角香炉里袅袅升起的烟雾，带着一股甜腻得发闷的香气。
迷魂香。
楚清澜屏住呼吸，迅速从袖袋中取出银针，刺入自己颈侧穴位，暂时封闭嗅觉。又取出清凉散，抹在太阳穴和人中处，提神醒脑。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但不是一个人的——至少有两个人在外面守着。
楚清澜走到窗边。窗户从外面钉死了，打不开。她回到桌前，拿起茶杯，将茶水泼在香炉里。滋啦一声，烟雾顿止。
然后她开始脱衣服——但只脱了外衫和弄脏的裙子，里衣还穿着。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准备好的另一种粉末，无色无味。她将这粉末撒在刚脱下的衣物上，又小心地将衣服叠好，放在显眼处。
做完这些，她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呼吸放得极轻。
半刻钟后，门被轻轻推开。
傅明玉带着两个粗壮婆子走进来，看到床上“昏迷”的楚清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表嫂？表嫂？”她试探着叫了两声。
楚清澜没有反应。
“果然倒了。”傅明玉对婆子使了个眼色，“把人弄到隔壁去，按计划行事。”
“小姐，这药性能维持多久？”一个婆子问。
“至少一个时辰。”傅明玉说，“足够让‘那位’来了。到时候人赃俱获，看她还有什么脸面当这个王妃。”
两个婆子上前，正要动手去搬楚清澜——
“不必麻烦了。”
楚清澜忽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傅明玉和两个婆子都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
“你、你没中招？！”傅明玉声音都变了调。
“迷魂香这种低级手段，也敢拿出来用？”楚清澜下床，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傅小姐，你表姐柳如烟没告诉你，我懂医术吗？”
傅明玉脸色煞白，但很快镇定下来：“那又如何？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人，我说你昏迷了，你就是昏迷了。”
“是吗？”楚清澜笑了，“那你身上痒不痒？”
傅明玉一愣，随即感觉到脖颈处一阵奇痒。她伸手去抓，却越抓越痒，很快手臂、脸颊都开始发痒。
“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你刚才靠近时，撒了点痒痒粉。”楚清澜从袖中又取出一个小瓷瓶，“解药在这里。傅小姐，你是想要解药，还是想顶着这张红肿的脸回到寿宴上？”
傅明玉气得浑身发抖，但她知道楚清澜说到做到。如果她这个样子出去，别说计划败露，光是仪态尽失就足以让她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你想怎么样？”她咬牙切齿地问。
“很简单。”楚清澜说，“给我一套干净的衣裳，然后送我回宴席。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楚清澜转身就要走，“那我这就回去告诉王爷，告诉他傅家小姐在更衣时意图谋害王妃——”
“等等！”傅明玉慌了，“我给你衣服！”
一刻钟后，楚清澜换上一套鹅黄色的新衣，重新出现在福寿堂。她神态自若，仿佛刚才只是去换了件衣服。
萧胤看到她回来，眉头微松：“怎么去了这么久？”
“衣服不太好找。”楚清澜轻描淡写地说，“让王爷担心了。”
她坐下时，看到对面的傅明玉正低头喝茶，脸色难看，脖颈处隐约能看到红疹。两人目光相接，傅明玉迅速移开视线。
楚清澜端起酒杯，唇角微扬。
寿宴一直持续到酉时才散。
回府的马车上，楚清澜终于撑不住了。一上车，她就瘫靠在车壁上，脸色白得吓人，冷汗涔涔而下。
“你怎么了？”萧胤皱眉。
“没事……就是累了。”楚清澜闭着眼，声音虚弱，“回去睡一觉就好。”
但萧胤看得出来，这不是普通的累。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冰凉。
“你发烧了。”
“没有……”楚清澜还想逞强，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萧胤沉默片刻，对外面吩咐：“去请陈太医到王府候着。”
“是！”
马车加快速度。楚清澜靠在车壁上，意识开始模糊。她能感觉到有人扶住了她，让她靠在一个坚实的肩膀上。那人的气息很熟悉，带着一种清冽的松木香。
是萧胤。
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彻底陷入黑暗。
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冷月轩的床上。春杏正红着眼眶给她擦汗，床边站着陈太医和萧胤。
“王妃醒了。”陈太医松了口气，“王爷，王妃这是劳累过度，加上体内余毒未清，才会突然晕厥。老朽开了副安神补气的方子，按时服用，静养几日便好。”
萧胤点头：“有劳太医。”
陈太医退下后，房间里只剩下楚清澜和萧胤。
窗外天色已黑，月上中天。房间里点着灯，昏黄的光线将萧胤的身影拉得很长。
“你今天在傅家，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萧胤忽然问。
楚清澜怔了怔：“王爷怎么知道？”
“傅明玉后来一直躲着你，脖颈上还有红疹。”萧胤说，“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服软的人。”
楚清澜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更衣时的事简单说了。她省略了痒痒粉的细节，只说识破了迷魂香，用话吓住了傅明玉。
萧胤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傅家……真是越来越不知分寸了。”
“王爷不必动怒。”楚清澜说，“我没吃亏。”
萧胤看着她苍白却平静的脸，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这个女子，身中剧毒，命悬一线，却还能在那样危险的境地里保持冷静，反将一军。
她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一面？
“你好好休息。”萧胤最终说，“本王还有公务要处理。”
他转身要走，楚清澜忽然叫住他：“王爷用过晚膳了吗？”
萧胤脚步一顿：“还没。”
“我去做些吃的吧。”楚清澜说着就要起身。
“你躺着。”萧胤皱眉，“让厨房送过来就是。”
“厨房的菜油腻，这个时辰也凉了。”楚清澜已经下了床，“我很快就好。”
她没给萧胤拒绝的机会，径直走向小厨房。春杏想跟去帮忙，被她拦住了：“你去煎药吧，我自己来。”
小厨房里食材不多，但基础的米面油盐都有。楚清澜舀了一碗面粉，加水和面。她的动作很熟练——前世她常年在实验室，夜里饿了就自己煮面吃，这是她最拿手的。
面和好，擀成薄片，切成细细的面条。锅里烧开水，下面煮熟，捞进碗里。又煎了个荷包蛋，烫了几根青菜。最后调汤底：猪油、酱油、盐、葱花，浇上一勺滚烫的面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一碗最简单的阳春面，摆在萧胤面前时，还冒着腾腾热气。
“王爷将就吃些吧。”楚清澜说，“夜里不宜吃得太油腻。”
萧胤看着那碗面。清汤，白面，翠绿的青菜，金黄的荷包蛋。简单，却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
面很劲道，汤很鲜。不华丽，不复杂，但……很好吃。是他很久没尝过的，属于“人间”的味道。
他抬头看向楚清澜。她坐在对面，双手捧着热茶杯暖手，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温和。
“你也吃些。”他说。
“我不饿。”楚清澜摇头，“看着王爷吃就好。”
萧胤没再说话，低头将整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吃完，他放下碗筷，沉默良久，忽然说：“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在傅家闹起来。”萧胤说，“也谢谢你……这碗面。”
楚清澜笑了：“王爷客气了。”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这一刻，他们不像是契约夫妻，不像是王爷王妃，倒像是两个在深夜里偶然相遇、彼此陪伴的普通人。
“王爷，”楚清澜轻声说，“那些药材……有消息了吗？”
“天山雪莲和南海珍珠已经找到了，明日就能送到。”萧胤说，“火参和金蟾蜕还需要些时日。”
楚清澜眼睛一亮：“真的？”
“本王从不食言。”
“谢谢……”她真心实意地说。
萧胤看着她眼中的光，心里某个地方，似乎松动了一下。
“你早些休息。”他起身，“本王明日再来看你。”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楚清澜。”
“嗯？”
“好好活着。”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楚清澜坐在桌边，看着那空空的面碗，许久，轻轻笑了。
也许，和萧胤的合作，并不像她想的那么糟糕。
窗外月色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