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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探药铺,险被识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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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过半,万籁俱寂。
楚清澜换上了一身深青色布衣——这是春杏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旧衣裳,料子粗糙,颜色暗沉,很适合夜行。她将长发全部束起,用布巾包住,又用锅底灰将脸和手抹暗,最后在腰间系上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仅有的三十两银子和几根银针。
“小姐,您真的要去吗?”春杏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外面有侍卫巡逻,万一被抓住……”
“我等不了三天。”楚清澜检查着布包里的东西,声音平静,“王爷的药材不知道何时能到,而系统给的方子里有两味药必须尽快服用,否则毒素会侵入心脉。”
她说的方子,是傍晚时系统根据她现有条件推演出的【缓毒方】——虽然不能根治,但可以暂时压制腐骨香和盲瞳散的毒性,为她争取更多时间。其中需要的“夜明砂”和“鬼面菇”,都是阴邪之物,正规药铺根本不会售卖。
只有黑市。
长安城的黑市在西市的棺材铺后巷,三更开市,五更散场。那里鱼龙混杂,只要有银子,什么都能买到。前世楚清澜在医学史资料里读到过类似的记载,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要去那种地方。
“可是您的身体……”春杏看着楚清澜苍白的脸色,眼圈又红了。
“死不了。”楚清澜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里面兑了今日份的灵泉,可以暂时支撑她的体力。
她推开后窗。冷月轩位于王府最偏僻的西北角,围墙外是一条窄巷,平时鲜有人迹。这是她观察了三个月才发现的“漏洞”。
“我天亮前回来。”楚清澜回头看了春杏一眼,“如果有人来问,就说我喝了药睡着了,不许任何人打扰。”
“是……”春杏抹着眼泪点头。
楚清澜深吸一口气,攀上窗台。身体虚弱得让她手臂发颤,但她咬着牙,抓住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借力一荡,轻巧地落在围墙上。
月光如水,洒在她单薄的身影上。
她没有立刻跳下去,而是伏在墙头观察了片刻。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打更声隐约传来。
三、二、一。
楚清澜翻身落地,动作轻得像是猫。脚掌接触地面的瞬间,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她扶住墙壁,缓了几口气,才朝着西市的方向摸去。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翻出围墙的瞬间,远处屋檐上一道黑影动了动。
西市在长安城西南,与王府所在的东城相隔半个京城。楚清澜不敢走大路,只能穿小巷、钻胡同。夜色掩映下,她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穿梭。
每走一段,她就要停下来喘息。胸口闷痛,眼前阵阵发黑,体内残存的毒素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经脉。但她不敢停,时间不等人。
一个时辰后,她终于闻到了特殊的味道——混杂着香烛、纸钱、药材和某种腐朽气息的复杂气味。
棺材铺到了。
那是一家老店,招牌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铺子早已打烊,但后巷却隐约有灯火晃动。楚清澜压低帽檐,朝着巷口走去。
“站住。”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楚清澜停下脚步。巷口蹲着一个驼背老头,手里拿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生面孔?”老头问。
“求药。”楚清澜压低声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个少年。
“什么药?”
“夜明砂,鬼面菇。”
老头的眼神锐利了几分:“这两味药可不好弄。你有多少银子?”
楚清澜从布包里掏出十两银子,摊在掌心。
老头看了一眼,摇头:“不够。鬼面菇长在乱葬岗深处的老槐树上,采药的人要沾一身阴气,十两银子买不到。”
“那要多少?”
“三十两,不还价。”
楚清澜心下一沉。她总共只有三十两,如果全用来买这两味药,其他药材就买不起了。但鬼面菇是缓毒方的主药,没有它,方子就没用。
“二十两。”她试着还价,“再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我知道哪里有‘冰魄莲’的线索。”楚清澜说。这是她从系统那里得知的信息,冰魄莲是完整解毒方案中的关键药材之一,生长在极寒之地,千金难求。
老头果然动容:“当真?”
“药王谷的秘录里有记载,三年前有人在北疆天山见过。”楚清澜半真半假地说,“你若信,二十两卖我药。若不值,三十两我也给。”
老头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点头:“成交。不过小姑娘,我得提醒你一句——”他凑近些,压低声音,“鬼面菇阴气重,你身上有伤,用了这药,怕是要折寿。”
楚清澜苦笑。不用才是真的没命。
老头收了银子,转身进了巷子深处。片刻后,他拿着两个油纸包出来:“夜明砂要研磨成粉,温水送服。鬼面菇切片,配三钱朱砂煎煮,不可用铁器。”
楚清澜接过药包,仔细检查——夜明砂是蝙蝠粪便炮制而成,鬼面菇则状如人脸,颜色惨白,散发着诡异的气息。确实是真品。
“多谢。”她将药包收好,转身要走。
“等等。”老头忽然叫住她,“小姑娘,看你也是懂药的,给你提个醒——这条巷子今天不太平,有人盯着。买完药赶紧走,别回头。”
楚清澜心头一凛:“什么人?”
“不知道,但那些人身上有杀气。”老头摇摇头,“快走吧。”
楚清澜不敢耽搁,迅速离开了巷子。走出几十步后,她果然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背上。不是一两个人,至少有三四个,分散在不同的方向。
她被跟踪了。
是谁?黑市的混混?还是……王府的人?
楚清澜强迫自己冷静。她加快脚步,专挑人多的地方走——虽然已是深夜,但西市附近还有几家青楼和赌坊营业,街上偶有醉汉和赌徒。
在一条相对热闹的街上,她闪身进了一家成衣铺——铺子已经打烊,但后门虚掩着。她迅速穿过铺子,从后门出去,又连续穿过几条小巷。
身后的脚步声时远时近,始终甩不掉。
这样不行。楚清澜靠在一处墙角喘息,额上全是冷汗。她身体快到极限了,再跑下去,恐怕不等被人抓住,自己就先倒下了。
必须想办法。
她环顾四周,这里是一条死胡同,只有来路和前方一堵高墙。墙上有扇小窗,里面亮着灯,隐约能听到有人说话——
“……这脉象虚浮无力,气血两亏,恐难熬过今夜……”
是医馆?
楚清澜眼睛一亮。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力气,攀上墙边堆积的杂物,伸手够到了那扇小窗。
窗子没锁。
她轻轻推开,翻身而入,落地时一个踉跄,撞倒了旁边的药架。
“什么人?!”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
楚清澜抬起头,看见一个白发老大夫举着油灯,惊愕地看着她。诊床上躺着一个气息奄奄的病人,旁边还站着两个学徒。
“抱歉……”楚清澜喘息着,“有人追我,借贵地躲一躲。”
老大夫看清她的模样,眉头皱起:“你受伤了?”
“小伤。”楚清澜扶着药架站起来,“大夫,可否让我在此暂避片刻?我付银子。”
“你这伤可不像小伤。”老大夫放下油灯,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腕,“让老夫看看。”
楚清澜想抽回手,却已经没力气了。老大夫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脉搏,片刻后,脸色骤变:“你中过毒?!而且不止一种!”
这老大夫医术不简单。
楚清澜心念电转,压低声音:“大夫既然看出来了,能否帮我保密?我付双倍诊金。”
老大夫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这毒……老朽解不了。不过可以给你开个方子,暂时压制毒性。”
“多谢大夫,但我已有方子。”楚清澜从怀里掏出那两包药,“只缺一味‘百年陈皮’做药引。”
这是她临时编的。百年陈皮虽然珍贵,但不算稀有,一般大点的医馆都会有存货。
老大夫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药包,鼻子动了动:“鬼面菇?你要用这种阴邪之物?”
“以毒攻毒,别无他法。”楚清澜平静地说。
老大夫沉默片刻,转身从药柜最上层取出一个小罐子:“这是五十年的陈皮,虽然不是百年,但药效也够。送你了,就当结个善缘。”
“这怎么行……”
“拿着吧。”老大夫将罐子塞进她手里,“小姑娘,老朽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能看出你命不该绝。快从后门走,那些人在前街转悠呢。”
楚清澜深深看了老大夫一眼,躬身行了一礼:“多谢救命之恩。他日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她从后门离开医馆,果然没有再感觉到跟踪的目光。看来那些人暂时被甩掉了。
但楚清澜不敢大意。她绕了个大圈,确认安全后,才朝着王府的方向往回赶。
回到冷月轩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春杏一夜未睡,看到她翻窗进来,终于松了口气:“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楚清澜将药包放在桌上,“帮我烧水,煎药。”
“您先歇会儿,脸色太差了……”
“不能歇。”楚清澜摇头,“天快亮了,必须在天亮前把药服下。”
否则等王府里的人都醒了,她煎这种气味古怪的药,难免会引起怀疑。
春杏不敢再劝,连忙去小厨房烧水。楚清澜则打开药包,开始处理药材。夜明砂要研磨成粉,鬼面菇要切片,朱砂要称量,陈皮要撕成小块……
她的动作熟练得让春杏惊讶——小姐什么时候懂这些了?
楚清澜没有解释。她将所有药材按比例放入陶罐,注入清水,用文火慢煎。药汤渐渐沸腾,散发出一种混合着霉味、腥气和陈皮清香的古怪气味。
“小姐,这药……真的能喝吗?”春杏看着那锅颜色诡异的药汤,有些害怕。
“毒药都能喝,这算什么。”楚清澜淡淡地说。
一个时辰后,药煎好了。楚清澜将药汤滤出,看着那碗深褐色的液体,深吸一口气,一饮而尽。
苦。
极致的苦,苦到舌尖发麻。紧接着是一股阴寒之气从胃部升起,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楚清澜打了个寒颤,脸色更白了。
“小姐!”
“没事……”楚清澜扶着桌子,“帮我护法,我要行针。”
她取出银针,刺入自己几处大穴——百会、膻中、关元、足三里……针法落下,引导药力在经脉中流转,将腐骨香和盲瞳散的毒性一点点逼向体表。
半个时辰后,楚清澜浑身被冷汗浸透,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黑色汗珠,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成功了……”她虚弱地笑了。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腐骨香、盲瞳散毒性已暂时压制。生命倒计时延长至:120小时。】
五天。
她为自己争取到了五天时间。
楚清澜瘫倒在床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春杏连忙打来热水,帮她擦洗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
“小姐,您先睡会儿吧。”春杏红着眼眶说。
楚清澜点点头,闭上眼睛。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她忽然想起那个跟踪她的人。
是谁?
还有那个老大夫……他似乎看出了什么。
这些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拖入深沉的黑暗。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沉睡时,王府书房里,萧胤正听着暗卫的汇报。
“王妃子时三刻翻墙出府,去了西市黑市,买了夜明砂和鬼面菇。属下本想继续跟踪,但被她甩掉了。后来她进了一家医馆,半刻钟后从后门离开,直接回了王府。”
“鬼面菇?”萧胤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种阴邪之物,她也敢用。”
“王妃似乎懂医术,在医馆里还向老大夫讨要了陈皮做药引。”暗卫顿了顿,“不过那家医馆的柳大夫……是太医院退下来的院判,医术高明。他后来让人传话给属下,说……”
“说什么?”
“说王妃体内毒素复杂,但用药精准,是个懂行的。还让属下转告王爷——”暗卫抬起头,“王妃命不该绝,请王爷务必护她周全。”
萧胤沉默良久,挥了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暗卫退下后,萧胤走到窗边,看着冷月轩的方向。晨光熹微,那座偏僻的小院里静悄悄的。
楚清澜……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
这个女人,似乎和他想象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