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芒》稷余

46、牵手 黄雨薇的初

　　第五天，黄雨薇寄出信的第五天晚上。宿舍的电话响起了，方菲一路小跑去接电话，然后惊讶的喊“雨薇黄雨薇，顾屿电话！”
　　黄雨薇挂了电话，一转头，在宿舍的全部人望向她。
　　“他要从天津过来，顺路接我放寒假，一起回家。”黄雨薇笑着给大家解惑。
　　“啊啊啊！！”“他怎么说的关于试一试？”“简直像等到了断更电视剧更新！”晓棠原地蹦跳，紫妍抱住了雨薇，夏梦在上铺探出头傻笑。一向跟她们不对付的刘依娜都在甜笑，刚从门外推门进来的杨思齐一脸懵。
　　考试季，大家都各自忙着，都带着忐忑和期待。
　　考试期间，晓棠的男友来信了，大概是晓棠跟她分享了顾屿的最新消息，晓棠说“我男朋友说咱们老大长得像梁咏琪，他虽然不了解顾屿，但是他说能坚持这么多年，那肯定也是见色起意。”
　　“哈哈哈，对啊顾屿是什么样的？我也很好奇。”紫妍接话。
　　“你没有照片？”夏梦问。
　　黄雨薇翻出来雪地合影给她们。
　　“很儒雅啊。”“只能说还可以，稍微有点矮。”“眼神很温柔。”“学霸的犀利眼神好么，确实有些深不可测。”“那叫沉稳。”
　　女孩子们把照片传来传去，叽叽喳喳。
　　考试最后一场的交卷铃响起时，黄雨薇感到一阵奇异的眩晕——不是源于试题，而是即将到来的一切。
　　顾屿是坐夜车来的。
　　天津到省城的列车在冬日清晨抵达，他走出车站时，天刚蒙蒙亮。一夜未眠，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四年了，从高中到大学两座城市的距离，那些写在信纸上的字句终于要变成面对面的呼吸。
　　他先去亲戚家报道，午饭后又去买了一束花。是玫瑰，花店老板娘包扎时笑着问：“送给女朋友？”顾屿顿了顿，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今天开始是了。”
　　找到黄雨薇的学校时，下午的阳光正好。他按照信里提过的方位，穿过落了叶的梧桐道，绕过图书馆，停在女生宿舍楼下。楼门旁的黑板上写着提醒：“寒假离校前请关闭水电”。
　　他站在那束冬日的阳光里，抱着花，忽然想起高三那年，他在教室望着她的背影，那时他们之间隔着无数套模拟题，和他不敢开口的秘密。
　　“顾屿？！真是你啊，你来了，我去找雨薇。”秦晴刚从外面回来。
　　“好久不见。”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秦晴眼睛一下子亮了：“是啊，好久不见。听说你的身份变了，雨薇都跟我说了。你等着哈。”
　　等待的几分钟像被拉长的慢镜头。顾屿看着宿舍楼的玻璃门，看着偶尔进出裹着厚外套的女生，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消散。四年了都不觉得，这几分钟却忽然难熬起来。
　　黄雨薇听到秦晴喊她时，正在收拾行李。她的动作停住了，心脏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
　　“来了，”声音有些轻，“在门口了，还抱着花！超级显眼，我老远就看到他。”秦晴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当事人还激动。
　　黄雨薇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楼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就站在那里——比照片上清瘦一些，穿着深灰色的大衣。他正抬头望着这栋楼，阳光落在他脸上，她清楚地看见了他眉眼间的温柔，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四年了，从十五岁到十九岁，他们从高中生变成了大学生，从同学变成了朋友，又变成笔友，现在要变成……恋人，黄雨薇的初恋。
　　她深吸一口气，穿上外套，在晓棠她们压抑着的激动目光中走出寝室。下楼梯时，她的脚步有些飘，像踩在云上。
　　推开宿舍楼玻璃门的瞬间，冷空气扑面而来。她看见顾屿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他朝她走来，一步一步，踏在冻硬的水泥地上，也踏在她突然加速的心跳上。
　　“雨薇。”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有些哑。一夜火车，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异常明亮。
　　黄雨薇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信里他们无话不谈，可此刻面对面站着，所有语言都消失了。她只能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花上。
　　“给你的。”顾屿把花递过来。
　　她接过，玫瑰柔软的花瓣擦过她的手指，冰凉又细腻。“谢谢。”她说，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太奇怪了。上周的电话里他们还能轻松地聊上半小时，可现在，熟悉的笔友成了眼前真实的、带着温度和气息的人，她竟然感到了陌生。
　　顾屿看着她微微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嘴角上扬，轻声打破尴尬，“下午如果有时间可以带我逛一下么？”
　　整个下午，黄雨薇带着顾屿转了省城的核心街道，又带他逛了下学生街，甚至介绍了米线摊，想拉着顾屿吃米线，顾屿笑着拒绝。他找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幽静的饭店跟黄雨薇吃了晚饭。
　　晚饭后顾屿送黄雨薇回到宿舍路上，忽然轻声问：“我可以拥抱你吗？”
　　黄雨薇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两三步，她的脸颊迅速烧起来，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顾屿笑了。不是尴尬的笑，而是那种很温柔、带着理解的笑。“没关系。”他说，声音更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吗？”
　　黄雨薇愣住了。她看着顾屿伸出的手，这只手曾经在台风夜举在半空，曾经挡住楼梯间汹涌的人群，曾经写过那些让她反复阅读的信，现在它安静地伸在她面前，等待着她的决定。
　　三秒，也许是五秒。她慢慢地，有些迟疑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顾屿的手很温暖，完全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他的动作很轻，带着试探性的触碰，直到确定她没有抽回，才轻轻握住。顾屿的手意外的宽厚，不出意外的那种安全感。
　　“手这么凉。”他说，语气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这样牵过很多次。
　　黄雨薇终于抬起头看他，这一眼，那种信中的熟悉感忽然回来了——他看她的眼神，和信纸上那些字句背后的温度，一模一样。
　　“你考试都结束了？”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最后一门昨天考完的。”顾屿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就想着……该来了。”
　　“坐夜车来的？”
　　“嗯。想早点见到你。”
　　简单的对话中，最初的陌生感正在悄然融化。他的手很稳，握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用力也不显得犹豫。黄雨薇感受着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温度顺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让她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
　　“雨薇，”顾屿说“我今晚住亲戚家，明天一早来接你。”
　　黄雨薇点点头。
　　“有人追你么？”顾屿顿了顿说，“因为晚饭的时候，有个男生看你和我半天。”
　　正好走到操场，有人在跑步，有恋人在遛弯，黄雨薇想了下，“不知道算不算”，有个隔壁班的憨憨的高高的男生，有一天给了黄雨薇一封信，文字颇有文风，非常出色的一封表白信，后来一帮男生过来非要约黄雨薇见那个男生一面，“舍友们也给我撑阵，见就见谁怕谁。我出于对那封信的疑惑，让舍友在跑道边等着，我就跟她在这里转了几圈。然后你猜怎么了，那封信不是他写的，是他们班另一个男生代笔，然后我们就聊起来那个男生跟笔友的爱情故事。笔友是回族女孩，男生不是，所以他们是在一种不可能的前提下，在信件中谈着一场风花雪月，也许这就是那个男生的文风有些悲凄凄的原因吧，也正好给我解惑了…”
　　顾屿听着雨薇的讲述，手有一瞬间握得很紧，雨薇感受到，侧过头去看着他，他眼神复杂了几秒，转瞬松了松手，微笑着看着雨薇。
　　顾屿的这种眼神，黄雨薇记得，那是在高中语文老师推崇黄雨薇的杂记后，同学们争相传阅，有个男生缠着黄雨薇要第一时间看更新后的杂记，顾屿就在旁边，那时候就是这种眼神还有这种微笑。
　　很快走到了宿舍楼，他们又站了一会儿，就这样在宿舍楼前牵着手。有女生从旁边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黄雨薇微微垂下头，顾屿却坦然地对路过的人点头微笑。
　　“那……”黄雨薇轻轻动了动手。
　　顾屿这才松开，指尖在她手背上最后停留了一瞬。“回去吧，明天一早见。”
　　黄雨薇轻轻挥挥手，转身往回走，走到楼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顾屿还站在原地，见她回头，便朝她挥了挥手。微弱的路灯光在他身后铺开，他站在光的影子里，她在多年后依然清晰记得这个画面。
　　推开宿舍门时，迎接她的是三张憋着笑的脸。
　　“怎么样怎么样？”晓棠第一个冲过来。
　　“花好漂亮！”紫妍指着桌子上的花。
　　夏梦则趴在床上，眼睛亮晶晶地问：“哪一步了？牵手？拥抱？不会这么快那个了吧？”
　　黄雨薇缓了缓神，看着室友们期待的表情，忽然笑了。她伸出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温度：“牵手了，只是。”
　　宿舍里响起压低了的欢呼声。
　　楼下的顾屿转身朝校门口走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然后轻轻握成拳，仿佛要把刚才那短暂的触碰永远留住。
　　四年了，他想，从望着她的背影，到如今终于能牵起她的手——这条路很长，但每一步都值得。
　　而此刻，楼上某个寝室的窗边，黄雨薇也在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她转过身，开始加快速度收拾行李。
　　明天应该是晴天吧，应该阳光很好吧。

作者有话说

　　就像注定要离家，总要恋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