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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下第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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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约莫只在迎仙台上呆了一刻钟,漫天满地的金丝银屑,让百姓来不及为仙人献上诚心,只顾着跪在地上哄抢金银。
等白家主撑着他那双绿眼睛,发现升仙台上的小娃已经不见踪影时,韩家老太爷也只将就回了句:“殊业好静,也勤学,如今该是躲在哪里练剑。”
陈鹜一路被人流挤着走了很远,路上好险没摔倒,被人给踩踏了过去。等人流散去,他在原地站定,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见靠着窄路有条山坡,就一路狂奔上了山坡,想着站得高看得远,说不定就能看见梁霜了。
站在山坡最高处,陈鹜看到了迎仙台顶的明珠,但是再怎么张望都看不见梁霜。
“你这是要寻死吗?”。
冷然的声音在陈鹜背后蓦然响起,惊得他脚下一滑,差点就摔了下去,幸亏他机灵,一屁股坐到了地下,转头再看声音的出处,竟是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
“仙人显灵了?”
“之前我快要被打死,被饿死,被冻死的时候,怎么没见仙人显灵。”。
边想着他猛甩了自己一巴掌,然后试探着爬到了仙人跟前,抬手就握住了仙人的脚踝。然后仰着头,看着小孩儿。比起旁人见了仙人,不是祈求财富,就是索要长生,他只朴实的问道:“你是不是就是徐惠安说得那个喝风饮露的神仙真人?”。
见仙人不语,陈鹜就松开了人家的脚踝,撑着胳膊爬了起来。这仙人的身量约莫比梁霜还要高出一截,陈鹜没办法,只能踮着脚又问了一次:“你能不能送我回玉门山外门西面的院子里啊,我和家人走散了。”。
边说着,还拿出昨日徐惠安给的糖块,讨好似的献到了仙人身边:“这糖特别甜,特别好吃。”。
小仙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却伸手捏了块糖,放进了嘴里。
“我不知道外门怎么走,而且我也迷路了,等着人来找。”。
陈鹜闻言赶紧收起了糖包,不可置信的问:“你不是仙人吗?可以御风而行,御剑也行啊。”。
仙人倒是也体贴,转手就掀开自己外衫,给陈鹜看自己肚皮上贴的青符。
“太爷怕我不受管控,封了我的法力。”。
陈鹜委顿的说:“你太爷只怕你不受管控,不怕你走丢了回不去啊。”。
仙人收拢了衣衫,一派云淡风轻。“韩家养着三千多的仆役,就是走丢一只兔子都能找回来,何况是我。”。
陈鹜听着他的回答,陡然也放宽了心。变得谄媚,“仙人,我叫陈鹜,你叫什么名字啊。”。
仙人很好说话的自报姓名,“韩殊业。”。
然后示意陈鹜把糖包再打开,他要再吃一块。
陈鹜笑眯眯的给韩殊业递上糖包,一脸天真的问:“你家里人来找你,顺道也把我送回去,好不好。”。
韩殊业又吃了一块糖,“当然可以,不过你需得讲清家在哪里,否则那些人兴许会把你当做不受训的小奴,远远的发卖出去。”。
陈鹜闻言,苦着脸说,“我是梁逊家的孩子,不知道你们家的人知不知道梁逊。”。
韩殊业吃过糖之后,见这孩子有些苦闷,就揽着他的腰飞到了更高些的山腰上。
陈鹜落地站定,一脸震惊,“你不是法力被封了吗?怎么还能飞!”
韩殊业不欲解释,只扣着小孩儿的头,让他看山下灯火璀璨处。
眼前有亮光一闪,陈鹜就看到了一个孩子死死拽着个衣服上打着显眼补丁的妇人,在捏糖人的摊子前哭闹。
韩殊业凑到陈鹜身前,一脸笃定的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陈鹜见他这样认真,就笑道:“只要父母疼爱,无论哭还是不哭,孩子都该有糖吃吧。”。
韩殊业抿着嘴问,“你的糖是父母买的吗?”
陈鹜哈哈笑了两声,“是徐惠安给买的。”
韩殊业舒展着身体躺在了地上,眼前亮光消散,陈鹜也看不到糖人摊儿和哭闹的孩子了。
那时陈鹜还不知道玉阶修士,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刚刚是这小仙人,暂时给了他能看百里之外事物的能耐。
“徐惠安是四家送来的几个人里最有意思的,太爷要我餐风饮露,不吃俗物。其它人都是避着我去外门吃饭,就他法力不到家,做不到一天山上山下地跑,就藏了吃食在蔽月峰上,其它人看到了,就把那盒子吃食放到了我桌子上,等着找他的麻烦。要不是有他那个哥哥护着,这人怕是能饿死在我的蔽月峰上。”。
韩殊业松散着嗓子和陈鹜讲徐惠安的囧事,陈鹜回忆着徐惠安哭得凄惨的委屈样。“他也不想呆在你的蔽月峰上,但是好像又不能离开。”。
“太爷要我懂人情世故,不能整日躲在峰上练剑。所以才找了四家的子弟上山,美其名曰照顾我,实际是让我看他们是怎么明争暗斗的。要我活得复杂些,不要轻信旁人,道心坚定,早日成仙。”。
或许是夜里太黑,小孩长得太明媚,韩殊业难得说了这许多话。徐惠安上蔽月峰的前三个月,都一度以为未来的仙君是个哑巴。
陈鹜听着,很是懵懂,“成仙之后能做什么呢?”。
韩殊业想了想,“能让世间人都知道韩家出了个仙君。”。
陈鹜也跟着韩殊业躺倒在地上,“成仙的是你,韩家出了仙君,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吗?能一辈子都不挨饿受冻,吃最好的,穿最好的吗?”。
韩殊业听着小孩的问题,苦笑连连。“怕是不能,传说仙人在九天之上,高处不胜寒,只会比蔽月峰更冷。”。
陈鹜听得瞪大了眼睛,“那还成仙做什么,鸟雀都知道要去暖和的地方过冬,你这么厉害一个仙人,干嘛往冷地儿走啊。”。
还要再说什么,山下人群陡然躁乱起来,高台上的明珠不知被何方妖物给衔走了,接连不断的花灯被毁坏,原本像是细绸的灯海被染上了黑斑,并且还在迅速的蔓延着。
韩殊业见状,直接引得天雷劈在了自己腹间,青符应声而毁。山间这样声势浩大的动静,也引得妖物过来。
陈鹜被韩殊业揽着,向妖物飞扑而去。到了半空中,韩殊业厉声喝道:“漱玉,还不来助我斩妖。”。
话音未落,一把泛着银光的剑就破风而来。韩殊业右手握剑,瞬间光芒大胜,仿若要劈开夜空。
那妖物有小山般大小,浑身漆黑似铁,背长双翼,张牙舞爪的冲到了韩殊业跟前。然只漱玉一剑,那妖兽就四分五裂,不成妖形。
陈鹜紧搂着韩殊业的肩背,怕摔下去,此时源源不断地妖兽也冲向了两人。韩殊业来不及把他安置好,就放出铮鸣不止的漱玉剑,仅一个来回,地上就掉落了数十只妖兽的尸身。
然在尸块掉落瞬间,一道绿光蛇影疾速向韩殊业冲来,陈鹜趴在他的肩背上,见状急忙反手挪身,替他挡下了拿到蛇影,用血肉之身困住蛇形,徒手将它捉了出来。正要和小仙人请功时,蛇形又入利箭离弦般蹿了出去,半路上就被天降雷霆击杀。
韩殊业见小孩儿脸上血色褪尽,奄奄一息,衣衫上血迹斑斑,便咬破指尖,喂了他一滴血,霎时间,好似甘霖落地,陈鹜被绿蛇咬下的伤口瞬间就恢复如初,只是仍不见醒。
传闻中,仙人一滴血可除疾疫,令人起死回生。
等不及陈鹜苏醒,韩殊业用血化引,借了几道天雷下来。数声轰鸣落地,才把妖兽群吓退。
“我送你去找徐惠安,他哥很厉害,能护住你们俩。”。
边说着边御风下山,找到了正躲在徐惠业身后,凌空挥着他那把玉箫,仓皇无状的徐惠安。
徐惠业见韩殊业从天而降,连忙跪下请罪:“属下无能,见了少爷的惊雷诀,却无力上前帮忙,还望少爷恕罪。”。
韩殊业只把攀在身上的陈鹜放下,冷然道:“我若是要你帮忙,还算什么半步仙人。把这个孩子看好,妖兽除尽之后送他回家。”。
言罢,令漱玉把周遭的妖兽斩尽,才御剑去向了别处。
徐惠安起先担忧陈鹜,见他只像是睡熟了,才把他护在身后。转而隔空拍韩殊业的马屁,“真不愧是咱们琅玉真人啊,在这种关键时候,以一敌万都不在话下,杀个妖兽和踩死只蚂蚁一样。就这人家才只有七岁,要是再过十年,怕是直接飞升都有可能啊。”。
徐惠业一个眼神就让徐惠安住了嘴。
街上还乱着,徐惠业守着这俩人,哪里也不好去,只好留在原地,接连击落了几只袭来的的妖兽。
韩殊业直接上了迎仙台顶,引了雷霆万钧下来,仅一击就毁了这别具匠心的造物。
众妖物见状,战意更胜,横冲直撞的就向韩殊业扑来,漱玉剑只一剑挥出,打头的几只就没了气息,接连挥出几剑,原是黑压压的头顶,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妖兽尸体。
这一战,在晨光熹微时方止。此时韩殊业才真的如仙人一般,救城中百姓于水火。
馥星楼里,四家家主安然的坐在椅子上,韩墨月负伤来禀,“少爷已经护送回了蔽月峰,玉门山外门弟子死22人,伤56人,百姓死伤,需等后续清点再报。”。
韩老太爷闻言斥骂道:“我玉门山耗巨资养出的弟子真是不成器,殊业以一己之身能诛杀上千头妖兽,且毫发无损,你们却连自保都做不到。”。
白珣跟在韩墨月身后,闻言,匆忙擦了脸上的血迹,然后禀告:“漱玉剑不知所踪。”。
许是熬了一夜,有些困倦,韩老太爷摆摆手,“漱玉本就性子野,殊业愿意惯着就惯着吧。”。
迎仙会被妖兽搅和了,韩殊业则因此一战成名,让其它三家看到了天生玉阶,并非浪得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