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天骄被我始乱终弃了》莫怨松风

5、有仙临世

　　梁逊出玉门山那日，梁霜央着伯娘给他做了一整桌的菜，盛菜的盆各个都堆了冒着尖的菜。梁逊也一口气不停地从日头正盛，吃到了暮色四合，在把最后一根蒜苗咽下之后，才叮嘱伯娘照顾好两个小的。
　　院子里的三头鹫鸟，在这半年里长得越发孔武雄壮，梁霜给它起了名字，叫“灵光”。希望这只威风凛凛的鹫鸟，脑袋灵光，遇事知道逃跑，把梁逊平平安安带回来。
　　起先鹫鸟并不理睬这个名字，后来两个小娃娃天天喊，倒是适应了，还会跟着叫喊声，撑开翅膀示意。
　　等在院外的慎思堂弟子，已经是十分不耐烦。待梁逊翻身骑上鹫鸟，便往他的玉牌里下了道令。
　　而后郑重道：“梁师兄慢行，堂中长老此次对您是委以重任，还望满载而归。”
　　望着已经全然看不见人影的夜空，梁霜的泪水一滴滴的洇湿了前襟。
　　“听隔壁院子里的人说，我爹这次是要去除一只作恶多端的虎妖，那老虎凶猛异常，吃了很多百姓，前些日子，外门已经有两个武阶在虎口丧命了。”。
　　梁霜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泣不成声的说：“我爹是因为要治好我的病，才一而再的去涉险，他总说等我的病好了，他就归还玉门山的令牌，去人间做个刀客，潇洒自在的活着。”。
　　陈鹜这半年里每天都能吃很多饭菜，但始终都没长个子，倒是梁霜又蹿高了一些。
　　他只能踩在门槛上，费力的踮着脚，才将将把梁霜搂在了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会的，你的病会治好的，梁叔也一定能脱离玉门山的管束，自在地活着。”。
　　语音未落，陈鹜猛地被梁霜倾倒下来的身体压垮，摔在地上。他紧护着梁霜，眼下她双目紧闭，盛夏时节，浑身寒气逼人，脸上脖子上都隐隐结了冰霜。
　　陈鹜连忙把她放在地上，进屋去拿她惯吃的药。红色的药丸，抵进她的喉咙，看她慢慢吞咽下去，陈鹜才擦了把汗，使足了力气，把她抱回了床上。
　　那一整夜，梁霜都断断续续地在哭，明明双眸紧闭，可泪水却洇湿了枕头。陈鹜坐在一把不怎么平稳的矮凳上，守着她，怕她醒来的时候身边没人。
　　这是陈鹜第一次见梁霜发病，幸亏她提前就说过，如果她发病，该去哪里拿药，怎么喂给她，不然现在就该换陈鹜嚎啕大哭了。
　　次日清晨，梁霜醒了，红着眼睛冲着一样满眼通红的陈鹜笑。陈鹜麻利的端来一碗稀粥，让梁霜快快喝下，从此百病全消。
　　夏天的热浪在玉门山横冲直撞，梁霜躲在屋子里不出门，陈鹜去了一趟列剑堂，回到院子里就拿着一根枯树枝在比划，可惜树枝太脆，没等陈鹜挥出更威猛的剑招，就断了。
　　梁霜看着他上蹿下跳，单衣被汗水浸湿的模样，笑出了声。
　　“爹说列剑堂的那不叫剑招叫糊弄，只是耍起来好看，不中用。等爹回来，让他给你找几本能杀妖除魔的剑谱。”。
　　陈鹜也笑着点头，说好。
　　夏末秋初的时候，整个玉门山都热闹了起来，连他们这个偏僻院落外，都时常有杂乱的脚步声。
　　程伯娘来做饭的时候，就笑眯眯的解释道：“咱们玉门山每三年就会办一次祈福节，又叫迎仙会。意在祈求上苍为百姓降下福祉。上次办的时候霜儿还不记事，这次约莫是要大办，进进出出的人，起码比三年前多了两倍不止啊，金银礼器更是不少。”。
　　两个菜上桌，又说：“祈福节要开整整十天，到时候伯娘带着你们去逛逛。”。
　　梁逊教陈鹜，食不言寝不语，所以他快速的吃完自己的饭，然后有些嫌弃的说：“常安镇每年都有祈福节，但也就是点些香烛，那些贡品当下就撤走了，连粒瓜子都不肯留。”。
　　梁霜抬手往他的饭碗里夹了块肉，“玉门山的祈福节，大概会有数不清的贡品，还会日日换新，吃得县里各家都面带油光。”。
　　陈鹜一脸向往的听着，“修仙的就是和凡夫俗子不一样。”。
　　见他领悟这么深刻，梁霜终究还是忍不住提醒道：“要是遇上有大户撒金珠银粒，你尽可能多捡些，但可不要再胡乱吃喝些什么了，不然又闹肚子，折腾的可是你自己。”。
　　梁逊闻言，红着脸点了点头。
　　许是跟着梁家父女被养得娇气了不少，两个月前，伯娘做了一锅肘子，陈鹜吃着很香，就私藏了三个在自己屋子里，想着之后还能吃。等隔了一天吃完之后，就闹起了肚子，疼得陈鹜冷汗直冒，缩在一角不敢动弹。直等午后，喝了伯娘做的山楂水，晚些时候才好。
　　祈福节当天，程伯娘一大早就来做饭，顺便给两个孩子换了装扮。给梁霜挑了一条嫩粉色的襦裙，配着缀着花的鞋子，梳了双髻，让小女孩看起来秀致可爱。
　　给陈鹜找了条蔚蓝色的袍子换上，细细的给他顺好头发，拿布条捆上。仅半年，瘦脱了相的孩子，也变得秀美非常。
　　或许是始终不放心梁逊，梁霜这些日子脸上都带着郁色，陈鹜祈祷这场盛会能把梁霜的不开心都带走，最好把什么寒疾也都带走。
　　这么想着，陈鹜拉着梁霜的手走在了伯娘的前面。
　　祈福节的布设是从玉门山外门金碧辉煌的大殿外开始的，一路要摆到山下庆丰镇里去，约六里的距离，每一处都极尽奢华，各式各样的贡品，富丽繁杂的礼器，每一样都在彰显玉门山的地位尊贵。
　　第一天的庆典，由四大家中的赵家、徐家和白家一起操持。徐惠安和徐惠业两兄弟也是一早就被叫来充门面了，结果徐惠安仅是打了个哈欠就被家主抓住一顿斥责。
　　徐家现任家主徐鸣江是四家家主里功法最稀松的，在原家主徐鸣海那桩污糟事出之后，才赶鸭子上架当的这个家主。放在十年前，他徐鸣江也不过是个只顾自己玩乐，被族中长辈驱逐的浪荡子，所以徐惠安对他没什么尊敬。
　　但面子还是要给的，于是他灰溜溜的走了，也不碍他们的眼。
　　左看右转的晃到午时，到了庆丰县内，正准备找家店吃饭，就看到了半年前让他别哭的小孩。
　　也不是徐惠安眼尖，实在是小孩长得着实不赖，加上今天穿着打扮得也利索不少。
　　陈鹜和梁霜此时正等着伯娘买酥饼，徐惠安走过来，蹲下身拉了小孩儿一下，然后悄声说：“这家的酥饼不好吃，千祥斋的最好吃，我带你去买？”。
　　徐惠安其人，长得就像一只兔子，看着没什么攻击力，更不像是坏人。
　　于是陈鹜也拉了一下梁霜，“他说要请我们吃千祥斋的酥饼。”。
　　程伯娘见徐惠安穿着富贵，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人，就让他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徐惠安，你今天又挨骂了吗？”。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徐惠安再次因小孩的话，愣在了原地。
　　他蹲下来，看着小孩纳闷儿道：“你怎么知道？”。
　　陈鹜双手捏住他的眉尾，“因为这里是落下来的。”。
　　徐惠安站起身，一言不发的带着俩孩子去买酥饼，还顺带包了几块糖。
　　把油纸包递给小孩儿之后，他又蹲下来说：“今天没什么好玩儿的，你们早点回去吧，等明天傍晚再出来，到时候这一条路上都会点满花灯，还会有迎仙仪式，漫天金丝，漂亮的不行。”。
　　陈鹜听着，好像没什么意思，转而问：“明天能看到你家真人吗？”。
　　徐惠安爽朗一笑，“当然了，你明天一眼看去，最打眼的就是我家真人。”。
　　陈鹜想尽快吃到酥饼，就没再说什么，拉着梁霜去找伯娘。和伯娘一起回去了。
　　路上，一直没出声的梁霜面露难色说：“看衣服形制，刚刚那个徐惠安应该是内门的人，你怎么会认得他。”。
　　陈鹜解释说：“半年前我受你的家法那次，不是说看到仙境里有人在哭吗？就是他。”。
　　梁霜依旧皱着眉，“玉门山内门外门划分很严格的，之前有个外门弟子纠缠内门，被打了几百鞭，血淋淋的赶下山了，咱们还是尽量别和内门的人打交道。”。
　　陈鹜当然说好，还一本正经的说，“咱们不能给梁叔添乱，要谨言慎行，等着他回来。”。
　　回到院子里，陈鹜吃了一块酥饼和一块糖，深觉得还是糖块好吃。梁霜跟着也吃了一些，不过她因着小时候一直喝药，坏了味觉，也吃不出什么滋味儿。
　　到第二天傍晚，陈鹜果真又央求着伯娘带他们去庆典上跟着热闹热闹。
　　从玉门山到镇上，一路上流光溢彩的灯火，簇成了一条金黄色的细绸。大街上连绵不断的供桌上，还摆着数不清的美酒和整只整只的肥猪烧鹅。人群涌动间，陈鹜抓紧着伯娘，又牢牢攥着梁霜的手，一点点的挪动脚步。。
　　跟着人群，他们被挤到了一处高台下，那座台子玉砌金铸一般建在镇子的正中央。高台最顶端缀着硕大的宝珠，把台子四周都照得恍若白日。
　　突然人群中接连传出惊呼，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口中念念有词的跪倒在了地上。
　　陈鹜瞠目远眺，看到了在日落尽头处，有明光，光源里有个身披五彩霞衣，赤脚向高台走去的孩子。神姿高彻的模样，比陈鹜梦里的神仙还像个神仙。
　　街上因此乱做一团，陈鹜双眼不住的在高台上流连，一下子没拉住伯娘，就被人流卷走了，呼喊不及就只能顺着人流走了一段时间，想着先找个僻静处，等人群散去，再摸回山门。
　　四家家主此时都坐在迎仙台对面的馥星楼上。韩家主是个白发白髯，面上却很嫩，看不出有多大年纪的人。
　　只见他抚着胡须，一脸欣慰的说：“我这孙儿三岁就被送上了蔽月山，每天勤学苦练，到如今也有四年了。”。
　　徐家主上前谄媚道：“殊业他生来就不凡，如今以仙人之姿降在迎仙台，就更显得仙姿玉貌。”。
　　赵白两家是既没有附和，更不能站起来反驳，只恨这老头子借他三家的势，来充个半大小子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