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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外门造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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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沐尸骨被在戒律堂上磕破了头的弟子,带回了他的老家曲垣府下葬。
那名弟子今年刚二十,堪堪是个石阶修士。玉门山外门弟子若是要背出山门,需自绝武脉,以报山门教导。
本就是个矮个子,武脉尽绝后只勉强有个人形在,幸而杨沐也只是个干瘦的老头子。矮个子把老头子背到了身上,陈鹜、梁霜还有很多得杨沐教导过的弟子都跟在了他们后面,相送他最后一程。
空中不知何时飘来了许多纸钱,胡于昌穿着一身麻衣孝服,迎面走来,身后还跟着很多穿着孝衣的人,他们无不哀嚎失声,为杨沐的死痛哭流涕。
为首一人悲泣道:“我等皆是杨老教过的学生,今日特来为杨老送行。”
“诸位同门,杨老一生为玉门山恪尽职守,如今却惨死戒律堂,我胡于昌要为他鸣声不公!”
言罢,方才戒律堂中那位高坐中堂,铁面无私的大人,被几个武阶灰头土脸的压到了胡于昌跟前。但仍高傲的仰着头:“你们这群蝼蚁如今是想要造反吗?我乃韩家直系,便是如今的山主贤文真人见了我,也要礼让三分,你们这群蝼蚁怎敢!”
“杨沐那老朽自己不守门规,打死便打死了,等来日我定回禀内门,在场的外门弟子,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矮个子本来已经沉默的背着人,走出很远了,但听完这位大人的叫嚣之后,直接跪倒在地:“请诸位为老师鸣冤!请诸位为玉门山外门鸣屈!”。
胡于昌提剑,斩下了那颗人头,霎时间落针可闻,只有人头落地极轻微的碰撞声。而后人群轰动,像烈火烹油。
“我等皆是出身寒微之辈,受玉门山恩惠,为之卖命。可仙门高贵,将我等视作蝼蚁,任意欺凌打骂。如今我等便杀尽外门管事,与玉门山划山而治,自立门派,往后自己做主,不再受那仙门驱使指派,可好!”
“好!!!!!”
千呼万喝声中,激昂愤慨的人群先后冲进了慎思堂、戒律堂,把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管事捆绑在一处,在他们周围放上了木柴,架起了火堆。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道男子高呼:“韩兆清大人,可还记得启元二十五年死在堕尘山的武阶修士陈茂,当年他不过26岁,被大人派去非玉阶不可进的堕尘山,如今已有二十年,我代他问您好。”
已经被绑着的韩兆清闻言冷汗直冒,戒律堂韩城的首级被扔在地上,正双目圆睁的对着他们。
男子语音刚落,一穿着孝衣的女子也走到人前:“妾身洛云也代家父洛思彰像徐旻大人问好,五年前我父因一碗鱼汤,被您带人殴打致死。如今那价值千金,凡夫不能吃的灵桑鱼便在我这鱼篓里,过一会儿便让这些鱼赔您到阴曹。”
被绑着的众人闻言,挣扎不止,其中一个眉高眼深的,更是大言不惭道:“我等行事都是奉了内门的命令,哪有尔等置喙的余地。识相的把我等都放了,等内门责罚下来,我等还能为你们求情,保你们个全尸。”
有麻衣老者拄拐自人群中而出,“此人名赵金河,是雍岚城中的一个泼皮无赖,因为沾着赵家的关系在城中横行无忌,欺男霸女,后因犯了人命官司被官府通缉,这才上了玉门山避祸。不过这东西天生狼心狗肺,即便到了这仙府,手上也犯下几条人命,如今老朽受人所托,来此看他皮焦肉烂。”
熊熊的烈火几乎瞬间就烧了起来,场上弥漫着浓烟,却没有一人肯撤离火堆。
被围在正中间的十几个管事,各个都高呼救命,挣扎着要跑出火堆。
梁逊一直护着两个孩子隐在人群里,此时正要用手捂住孩子的眼睛,却被两个人给拨开了。
梁霜平静的说:“女儿不怕这些,既已习剑,当为苍生除尽不公。”
陈鹜也说:“世间有除不尽的豺狼虎豹,更有人心难测,先看清楚了,下次就能换我们护着你。”
在烈火烧得和大殿一般高的时候,空中隐隐传来剑鸣,之后有惊雷落在火堆上,好似天谴,引得殿前众人一阵欢呼。
只那胡于昌高声道:“是那韩殊业到了!”
十四岁的少年,身量并不怎么高,气势也不怎么足,还是仅穿着件单衣,脚上勉强套着双草鞋。
面对此情此景,那张端丽的脸上不见喜怒,漱玉剑陪伴在侧,天上雷声惊现。
“此时殿前有两个真武阶修士,39个武阶,896个石阶,和986个凡人。在座各位都加起来,怕也不是我的一合之敌。”
韩殊业的声音,分明不大,却清楚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胡于昌闻言,猝不及防的就祭出了法宝紫金锤,要打韩殊业的措手不及,却被漱玉剑挡下。
“黄口小儿,休要胡说,如今我们就群起而攻之,看你能撑到何时。”
语音未落,几十只剑就凌空砍向了韩殊业。
空中天雷隐动,下一瞬,一道挟着九天雷霆之势的惊雷就劈到了胡于昌身上,魂飞魄散的瞬间,他从怀里拿出千叶莲挡劫,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千叶莲掉到了地上,旁边是一地飞灰。
漱玉剑也将那几十只剑,一并击落。
“胡于昌是雍岚城赵家的旁亲,手上沾的人命也不少,并非诸位可以托付之人。”
韩殊业的声音再次传来,场上各人无不噤若寒蝉。
“如今他已魂飞魄散,外门各堂的管事也都命丧于此。在我看来此事已经可以平息了,恩怨两消,稍后我玉门山定当把杨沐风光大葬,令之荣归故里。外门一切事宜,往后我韩殊业亲手接管,若是再有不公、不平、冤屈,尽可来找我,我定持正行实,守正不阿,如若不然,必遭天雷轰顶,死无全尸。”
韩殊业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在场之人无不心悦诚服。
事情了结之后,玉门山乱了几天,陈鹜趁乱把徐惠安给他的糖,全数都送到了蔽月峰上的那间草屋里,权当给韩殊业赔罪。
那之后,列剑堂中又来了两个教习师父,一个高鼻梁蓝眼睛出自白家,平日里不喜欢说话;一个剑招高绝,但极喜饮酒,每日都是醉醺醺的来上课,更喜欢在学生演习剑招时,提剑上去比试一番。
慎思堂的新管事是个绷着脸的大汉和两个长得极为娇俏的女子。慎思堂需要看管魂灯,给各阶修士分配任务,以及在修士完成任务时给予打赏。大汉只绷着脸看魂灯,两个女子一个给任务,一个给打赏。
韩殊业亲自坐在了戒律堂上,并且修改了外门弟子无令不得擅出山门的规矩,在惩戒量刑上也做了修整。此举无疑让从戒律堂抬出去的尸体少了很多,也让外门弟子没了那么多束缚。
蔽月峰上,韩老太爷怒不可遏的摔了茶杯,“我分明告诉你,外门那些起了叛逆之心的蝼蚁要尽数诛杀干净,以此立威,那几个管事要及时去救,你如今这般作为,不是在告诉全天下,我玉门山薄待外门,杀戮无辜吗!”
韩殊业不解道:“杀些个草芥有什么意思,赵家既敢派人挑起我外门内乱,到如今却做了缩头乌龟,不敢现身,我要以此为饵,钓赵家的大鱼。”
韩老太爷脸色稍霁,“四家中,白家野蛮,徐家无能,只有这赵家痴心妄想的要和我韩家比肩,也不看看那日渐没落的九华剑派,哪点比得上咱们玉门山。”
冬雪消融,百花争相开放的时候,梁逊决定要好好的给梁霜过个生辰,由于陈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生的,所以就和梁霜凑到一起过了。
伯娘鸡鸭鱼肉做了一桌,两个少年难得换上了新衣服,梁霜的发鬓间还插了只嵌着珍珠的玉簪。
“过了生辰,霜儿就15岁了,小鹜也16了,伯娘祝你们俩天天开心,吃饱喝好。”
梁霜和陈鹜都笑着谢过了伯娘。
梁逊端起酒杯:“那爹就祝你俩事事顺遂,岁岁无忧。”
梁霜饮进了杯中的花露,陈鹜尝了一点点烈酒,其中辛辣尖锐呛鼻的味道,惊得他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皱着脸吃了口菜,才缓和一点。
梁逊大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要能喝酒,陈鹜你还得练啊。”
梁霜反问:“那不能喝酒就不算大丈夫了吗?算小媳妇儿吗?”
陈鹜只红着脸不作声,闷头吃菜。
正是喜气洋洋的时候,梁霜猛地吐出了一口血,然后昏死了过去。梁逊抱起女儿,连夜去求见医仙弟子叶仲和。
12年前,梁逊在凡尘遍寻名医,愿出黄金万两,只求有人能救一救他的孩子。可耗了月余,没人能治,有人说这玉门山中有医仙,他翻山越岭,不惜一切来了这里。
彼时医仙已经云游,只有他的弟子叶仲和,但此子青出于蓝胜于蓝,治好了许多医仙都棘手的病症。叶仲和给梁霜诊脉,断言她活不过二十岁,二十岁之前他有手段给孩子续命,但是二十岁之后就要看机缘,安天命了。
此时梁逊又抱着女儿坐到了叶仲和身侧,15岁的女孩子,双眸紧闭,无声无息的躺在那里。嘴边的血渍一直延到前襟,细看,那血渍上竟还结着冰晶。
“几年前我师父同你讲只要找得到红玉参,那梁霜的命可救。如今,我仍然敢和你说,我能帮她续命到二十岁,只是找不到红玉参,那她也就只能在二十岁的时候丧命。”
叶仲和的嗓音不急不缓,而后又拿出粒青丸和之前的红丸一同给梁霜喂下。
半个时辰后,梁霜醒了,面容苦涩的朝着梁逊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