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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朝离别,无归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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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鹜被拦在了禁制外面,只能焦急在原地,等着梁逊父女俩出来。明明只有一个时辰,却又像一年那么漫长,让人倍感煎熬。
梁逊抱着梁霜出来时,他急忙走了上去,看到梁霜睁着眼睛,窝在父亲怀里,心中如有巨石落地。
在之后个小半个月里,小院都透着股子沉闷。
一日清晨,梁逊在院外磨刀,狂刀粗犷的刀身上,有个明显的缺口,是那日和韩殊业对战时留下的。正思索着如何补救,两个穿着内门制式衣服的青衣人,造访小院,对梁逊恭敬道:“山主有请”。
梁逊入玉门山也有十几年,从前是因身份实在卑微,莫说是山主,内门长老都不曾得见。现在则是对那身处高位的人,没了兴趣。
乾阳峰上,一年四季如春,百花常开,盛景常在,一座乾阳殿更是建的宏伟壮观。
整个殿内都飘着淡淡的檀香味,韩太爷正坐在殿中喝茶,见梁逊进来,便让奴仆帮他也倒了一杯。随后漫不经心的说:“日前听说你女儿病了,要用红玉参救治?”
梁逊闻言立马躬身道:“小女是胎里带的寒疾,叶医仙断言若没有红玉参,难活过二十岁。”
“南虞海有蛟龙肆虐,我要你去斩妖龙夺妖丹,过后我自有红玉参给你女儿治病。”
梁逊跪地叩首,“谢韩家主深恩厚德,我定幸不辱命,斩龙夺丹。”
韩太爷一盏茶还冒着热气,“这几天就走吧,早去早回。”
梁逊躬身退出了殿外,深呼了口气,下了峰去。
鹫鸟午时过后回了院子,陈鹜靠近时,正警觉的看着他。陈鹜偷偷摸摸的从怀里拿出个莲花状的物件,伸手就强硬的塞进了它的嘴里。鹫鸟自觉吃了亏,便鸣叫着扑扇着翅膀向陈鹜扑来,陈鹜就势滚到了地上,装着哀嚎了两下,鹫鸟发出了嘲笑他的声音。
千叶莲是可千万次为修士重塑肉身的宝贝,那一日胡于昌魂飞魄散,千叶莲就被丢在了那处。虽带着灰尘泥迹,但终究是至宝。陈鹜看着没人识得,就偷摸着藏在衣袖里带了回来。
只是没成想,带回来了却成了个棘手物。梁家两父女做事都磊落,恐是不愿用这东西,再者这千叶莲是要修士肉身全灭之后才能显出威力,怕是胡于昌专门为防着韩殊业的雷击所准备的。等闲谁会随便遭雷劈啊,所以陈鹜索性把这东西喂给了鹫鸟,左右吃不坏肚子,说不定日后还能挡劫呢。
梁逊进门时就看到陈鹜同鹫鸟在玩闹,这鹫鸟如今算来也陪着他历经生死,但还是小孩儿脾气,只长得威武。
入夜之后,梁霜又莫名的呕了血,梁逊去拿了青丹红丸各一粒,喂到了她的嘴里。
自梁霜生辰那日呕血之后,如今不过短短十日,就已经是第三次。原本精神伶俐的女孩,这几天就像是逐渐枯萎的花,只能躺在床上等死一样。
“梁叔,还有别的办法吗?那医仙给的药如今看来只是能暂时保住霜儿性命,可如此呕血,缠绵病榻,这让她怎么受得了了啊。”
梁逊从身上拿出了两本册子,“这是给你们找的修炼册子,一本是傀儡术,炼好了能操控真武阶修士,即使只练了个皮毛,在与人对阵时也能攻其不备,保自己一条命。一本是洛水剑法,以轻盈迅疾见长,可转瞬间取对手性命。”
梁逊把两本册子都给了陈鹜,“霜儿醒了之后,把剑谱给她。”
陈鹜慌忙道:“你要出门了吗?不能再歇息几天吗?”
梁逊大手拍了两下陈鹜的脊背,“看顾好霜儿,等我回来,到时候咱们就能治好霜儿的病,离开这玉门山,自由自在的过日子了。”
“嗯,我们等你回来。”
言罢便匆忙跑去了饭堂,拿了一整盒的饭食回来。“吃点吧,多吃点,每次看你吃饭的时候,霜儿都特别开心,你多吃点吧。”
梁逊看着他弟子袍沾灰,想着该是路上还摔了一跤,十六岁的孩子了,还这么毛躁,让他怎么能放心得下。
饭食就着满肚子的心酸苦涩咽下,纵使有千般不放心,万种放不下,他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只能祈求上天垂怜,让他这一次也能活着回来。
鹫鸟载着梁逊,再次消失在了无边天际。梁霜似有所感,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爹他出门了吗?”
陈鹜听她气息微弱,端了杯甜水放下。“出门了,让我们放心,等他回来就能治好你的病。”
“是我拖累了他。”,一行清泪,滑过眼角落在了枕头上。
“梁霜,你要是真的这样想,才是真的对不起梁叔。他几次死里逃生都是为了你,为了能给你治好病。现在他一样是为了你,你要领情,不能糟蹋他数次死里逃生才为你换得的生机。梁霜,你要振作,不能糟蹋梁叔的一片心啊。”
“咱们要一起等他回来,梁霜,咱们一起等爹回来,好不好。”
陈鹜勉强撑出个浅笑,给梁霜擦拭眸间的泪痕。
自那天之后,梁霜每日都会到院子里晒晒太阳,手里那本《洛水剑谱》更是时时攥在手里。陈鹜练了傀儡术,从起先只能操控着朵小黄花逗着梁霜开心,渐渐地能操纵一块巨石落地,长进相比较于剑术,可以算是突飞猛进了。
赵慕阳拜师玉门山那日,陈鹜要看护梁霜,没去看那浩大的声势。所以当一张张未燃尽的黄纸飘进小院,梁霜由噩梦惊醒,看此情景痛哭不止时,陈鹜打开院门,操控着一块巨石,猛向那个笑得好不嚣张的赵公子砸去,一击未成,被赵家仆从给挡住了。陈鹜便迅速的朝他挥出重拳,一拳击中,正要再来第二下,就被那些仆从给压倒在一边。
摸着嘴角的血渍,赵慕阳暴躁的让仆从对着陈鹜拳打脚踢,眼看人已经气若游丝,一直跟着没吭声的素衣老者,喊了住手。并谨慎道:“如今玉门山外门由韩殊业掌控,若是现下出了人命,怕是要累及赵家。”
赵慕阳轻哼一声,“就这么个杂碎,杀他都怕脏了爷的手。来人,进去把那一箱鲛珠搜出来,胡于昌送出去的东西,如今爷我要收回来。”
数十个高大的仆役开始在小院里翻找,陈鹜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守在了梁霜床边,“没事的,有我在,等他们拿走那箱珠子就好了,反正咱们也用不到。没事的。”
放鲛珠的箱子上已经满是灰土,仆役们搬到赵慕阳身前,只这层灰就差点没把他呛出个好歹。
随后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地走了,陈鹜赶忙拿着扫帚把那些黄纸都清理干净。边扫着边懊恼自己功夫不到家,不能一下子砸死这个世家子。
在一次陈鹜去慎思堂领梁霜的药丸时,慎思堂那位女管事只给了红丹,说青丸珍贵,让他自去内门找叶仲和要。可是几番通禀,始终不得回复。
还有饭堂禁止陈鹜进出,即使溜进去,打菜的师父也直说,没有菜可以让他吃。
程力一年前被调到了山下看守,程伯娘自然也跟着去了,走时还来和陈鹜梁霜告别,几年相处,一朝别离,三人均红了眼眶,伯娘忙拍着梁霜的胸脯,让她开心些,不是见不着了。
正是数九寒冬,陈鹜从山下买了十几只小鸡崽儿和一些菜苗和小米。怕小鸡养在外面冻死,还特地把自己那间房给腾了出来,在地上铺了木板钉了个木头框子出来。
“霜儿,你快来看这小鸡崽儿多好玩儿。”
梁霜今日苍白的脸上,难得有些红润。陈鹜就抓了一只小鸡凑到了梁霜跟前,只是一会儿,衣袍就被落了团黄褐色的脏污,惊得陈鹜赶忙放回了小鸡。因举动太过滑稽,梁霜看在眼里,笑得前仰后合。
只是青丹,陈鹜迟迟没有讨来,梁霜靠着红丸撑过了一个冬天。又一个春风和煦,乍暖还寒的时候,陈鹜拥着梁霜到了门前。
“爹出门有一年了,咱们撑过了一年。”
初春的时候陈鹜在院子里开辟出了片菜地,还搭了鸡棚,把那十几只鸡崽儿养得很不错。像是小时候饿怕了一样,明明梁逊留下的银票还有几百两,要只吃,够他们俩吃一辈子的,但陈鹜就是想让自己忙起来。
饭堂的饭不能吃,他就每天腿脚勤快的下山买,出门的时候,还知道操控着几个看着挺结实的木头人护着梁霜,唯恐她再有什么事情。
梁霜这几日正试着用梁逊替换下的旧袍子给陈鹜缝制一个手掌大小的布娃娃。在她看来,傀儡之术,往往胜在隐蔽悄无声息。她做个布偶,并在布偶之中放入银针,若是银针浸毒,那陈鹜便是力克武阶也不在话下。
陈鹜却不忍心她费心劳神再做这些的,只是拦不住。
“我整日躺在床上也是难熬得很,不如找个事情做。”
“徐惠安前两天让人捎了个风筝给我,过两天再暖和一点,咱们去放风筝吧。”
梁霜手上针线不停,笑着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