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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寝正月 正月就要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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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11月底,真田家就一年一度的,将被炉拿出来了。
这是秋天的一项传统,叫‘炬燵開き’,也就是启动被炉之日。如果严格按照历法算的话,应该在每年农历十月的第一个亥日,换算成公历的话,这次正好落到11月30日。只不过普通人家也没那么多讲究,天气冷了就顺手拿出来用呗。而到了新年期间,家家户户放假在家的大人小孩,无一不暖暖和和地躺在其中,感慨着“被炉可真是废人制造机啊……”
遗憾的是,爱丽家没有被炉。除了在浴室前铺设电热地暖外,和大多数现代家庭一样,她们在各处房间里安装了空调。虽然有些费钱,但谁也不想待在冷冰冰的地方搓手取暖,她妈妈叫道‘太冷的话线条都画不直’。
至于为什么坚持不用被炉,也和彩子有关。爱丽听她说小时候家里也是有被炉的,因为比起空调来更省电。只是彩子完全无法抵抗被炉的强大引力,一进里面就被封印了,然后原稿没赶上DDL,开了天窗……后面只好给编辑土下座,然后下狠心哭唧唧地把被炉扔掉了。从此她严禁这个恶魔进家门,觉得此物会无限放大人类的懒惰,实在是可怕。
但是爱丽特别喜欢,特别迷恋,毕竟她上辈子生活在没有暖气的南方嘛,觉得自己对冬季至少一半的期待都来源于被炉。虽然自家没有,但真田家有啊!他家房屋规模大、居住人数多,还使用好几个呢。
于是新年第四天,爱丽登堂入室,笑容可掬:“打扰了~”
身后的幸村拎着茶点,也笑眯眯跟着道:“打扰了。”
真田同学露出了头疼的表情,半无奈半纵容地叹气道:“又来了。”
出现了,今年也要蠕动在他家被炉里的两条寄生虫!只不过她是真的热爱,而幸村只是陪她胡闹罢了。
大人已经出门了,他们过年期间各有安排,不像他们这样无所事事,却像往常一样备下了零食,因为他们早就习惯小辈在新年期间来家中拜访和玩耍了。
“今年真是暖冬吗?感觉还是好冷。”爱丽穿过草坪往房屋方向走的时候,这样嘟囔道。
草坪已经褪为茶褐色,有种静谧的气氛。远处临近墙边的地方种植着树木,秋天观赏时能看到漂亮的红枫,而到了冬天,平常不显眼的常绿植物就成了视觉中心。比如黑松和红松就是种在庭院的流行选择,黑松坚硬的针形叶不畏寒冬,被认为具有坚强的品格,旁边则是一株纤细优美的红松,枝叶舒展,迎风轻摇,常伴左右。
院中一角,隐在麦门冬草和四照花中的蹲踞也彻底排空了水。所谓蹲踞就是日式庭院里最常出现、最经典的景观,因为手水钵较之一般的更矮小,需要人蹲下来才能洗手,所以起名为蹲踞。在排水口下埋设倒扣的瓶子,水滴落入瓶中会产生共鸣回响,犹如琴声,因此又被称为‘水琴窟’。
由于竹制通道容易被冻裂,冬天会排空用水、停止使用,到了来年春天,天气回暖才会重新注水。
怪不得会感觉静谧,因为‘空、空、空’的背景音不在了。
“觉得冷干嘛不多穿一点?”真田纳闷。
爱丽叹气。其实穿的够多了,连羽绒服都套上了,只是她比其他人畏寒,更不能和他相比。此人冬泳完竟然活蹦乱跳、一点事都没有,可真让人羡慕。
她摸摸他的手:“你是不是刚从被炉里出来?这么暖和。”跟火炉似的。
“我可不需要这个。”他哼笑了一声,然后捉住她冰凉的手,塞进对方的口袋里。
脱鞋,从缘侧进入房间。用来分隔和室的纸门被推向两边,两个房间连接起来,而中央放了被炉。因为新年,纸门下方重新更换了花纹,绘着飞瀑雄鹰和青松仙鹤。
爱丽轻车熟路地掀开被子,咕噜噜滚进去,抚摸着矮桌,叫着‘好久没见好想你啊,被炉桑元気?’,那举止神态比见了情人还要甜蜜和喜悦。
听说还有被炉电车和被炉船。在寒冷的月份,人类对热源的渴望和痴迷可见一斑。
真田:= =
幸村在靠近障子门的一侧落座。这是他习惯的位置,因为能欣赏到外面的景色。而爱丽则挨着他坐下,因为这个位置是看电视的最佳方位:“伟大的真田SAMA,请帮我们打开电视并调到东京电视台吧!”
完全就是一副懒懒散散、だらだら的模样,仿佛退化得没手没脚似的。
有所求时才会对他甜言蜜语、殷勤备至。他早就看透此人没心没肺的本性,却愣是板不起脸、生不起气来,拿眼神剜了她一眼,走过去把电视打开。
“演的什么?”
“新年特别节目,连续直播九小时的东西漫才对抗赛。”爱丽介绍。
电视上,一大群穿着花哨西装的搞笑艺人坐在阶梯式座位上,控场主持人站在中间,气氛热烈。这个节目就是为‘白天躺一天的被炉生活’量身定做的嘛。
剥了几瓣橘子的幸村,顺手给爱丽投喂了一瓣。
“新年就是要看电视、吃零食。”她叼着橘子,眼睛却直盯着电视,和幸村一起喷笑出声,“哈哈哈。”
“幸村你也……”真田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无语地挨着他们坐了下来。见她侧躺在地上,以手肘撑地支起上半身,又操心地叹气:有时觉得她颈椎疼真是活该,这是多不健康的看电视姿势啊。
他把她翻过面来。
爱丽猝不及防,仰面朝天,觉得自己像条烤鱼:“??”
“坐起来看。”被她扬眉一瞪,他反而心跳加速,故作镇定地说。
“知道了知道了。”她不情愿地爬起来。
真田在心底舒服地叹了口气。真暖和,暖烘烘的热源让人昏昏欲睡,只听得她坐在旁边时不时发出傻笑声。哦,这话可不能说出来,否则她不得把他踹出去?
爱丽掰开煎米饼,分了一半给幸村。这是最近挺火的保健零食,号称添加了银杏磨成的粉。两人咂摸一番,交流感言:“怎样?”
“唔,我还是更喜欢吃盐烤的,原汁原味。”幸村说。
她赞同地点头:“把银杏果加入蒸蛋一起蒸也很好吃,出锅时香气扑鼻。”就是两人都觉得‘这零食不怎么样’的意思。
他们把所有东西都放在伸手能够到的地方。
“茶壶里没水了。”
“伟大的……”
“打住!”真田急忙喊停。靠,凭什么,他才不要当那个从被炉里起身出去的大冤种。
“欸?”发现对方不听话了,拍马屁不好用了,爱丽无奈摊手,翻身起来,“好吧,那我们三个来玩游戏,谁输了谁去倒水。”
“什么游戏?”
她想了想:“指东看西?”
两分钟后,真田黑着脸一把掀开被子,留给他们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
“大多数人都会在‘连续两个相同后突然改变’时犯错哦。”爱丽咔嚓吃薯片,淡定地说。
“爱丽酱刚刚没对我放水吧?看起来更像巴不得我输掉。”幸村道。
“嘿嘿。”谁让对方似乎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就想看他露出懊恼的表情。只可惜真田同学实在扶不上墙,怎么这么容易就垫底了呢。
真田拎着茶壶回来时,发现两人看腻了漫才,调到体育频道,正在观摩近几年的网球精彩赛事剪辑,这下他来了精神,快步走过来,开始和幸村讨论起网球。
“这个灵活的调动!抓住对面强攻后的空档,果断反击,用节奏变化打乱其进攻节奏。”他滔滔不绝地点评道。
击球的声音太催眠了。砰砰声中,爱丽的眼珠跟着球动来动去,不一会就眼皮发沉,迅速以相当安详的姿势睡着了。幸村忍笑,示意他转头看,只见她仰面朝天躺着,将双手交叠着放在肚子上,睡相奇好,面容纯净。
真田怔了怔,神色温柔,微微笑了,喃喃道:“这家伙只有下棋和睡着时才会如此安静吧?”
这觉睡的那叫一个踏实,灵魂和宇宙都交融在一起,迷糊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仿佛在温暖的羊水里待着,时间完全暂停,一切都不重要了。直到《夕阳小夜曲》回荡在街区的上空,爱丽猛地睁开眼,腾地坐起身,被烘烤得口干舌燥,嗓音沙哑地说:“我怎么睡着了。”
这个声音叫‘5時のチャイム’,每天下午五点准时播放在各地街头,几十年如一日,也是为了提醒在外玩耍的小孩子们到回家时间了。其实本质上是防灾系统的每日测试,每天定点播放音乐就说明设备运行正常,因此她像其他人一样,早就习以为常了。不过睡着了被吵醒还是少见。
“你睡了三个小时哦。”幸村在旁边翻着书,笑道。
“什么?果然是时间黑洞……”她大惊,充满敬畏地说着,接过真田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被炉是隐秘而安全的巢穴,又是狭小而亲密的空间。在寒冷冬日和同伴们窝在一起,共享零食和幸福的心情,才是它不能被替代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