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谁人袖 观字闻香 ...
-
虽然说着寝正月，但立海大附中围棋社，从新年第五天起就恢复了社团活动。
这项传统实在很好理解：因为1读作い (i)，5读作ご (go)，和围棋读音igo完全一致，因此，热爱玩谐音梗的霓虹人就将1月5日定为围棋之日。
在当天，国内围棋界会在日本棋院东京本院举行‘开棋仪式’，象征着新年正式开工，棋士们在接下来踏上新的征程。各大头衔的持有者必须出席并致意，理事长等人还要发表新年致辞。还有‘打初’，也就是新年首次公开对局的意思。
相较于职业网球运动员明显的休赛季来说，职业围棋选手的休赛季非常短暂，除了年末年初这大约十天休息时间以外，他们很少能享受到像黄金周啦、节假日啦这样的日子。因为从1月6日起，新一轮正式比赛又要拉开帷幕，又是很多项赛事一同进行，他们又要过上赛程紧密的对局生活，这就是迈入职业后的常态。
“好久不见，新年好！”“新年好！”
围棋社成员们走入熟悉的活动室，互相问候，即使各人早就通过电子邮件拜过年。
他们在邮件中互相发送天秤座的符号，因为看起来像热乎乎的麻薯，常用来表示新年祝贺，是一种俏皮的表达，就像水瓶座的符号常用来代指海一样。
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不少学生也在校，有些是为了写作业，还有些纯粹就是为了过来和小伙伴玩，比如聚集在学校空地上玩‘羽根つき’，也就是用羽子板击打羽毛毽子。如果羽毛毽子掉了，就要在脸上画涂墨液，据说可以避邪。输家脸上带着黑色的圈圈叉叉，又不服气地投身新一轮对抗赛中。
过了个年，大家再碰头时有很多话聊。比如看到部长大东换了个新发型，众人纷纷好奇地询问原因，对方平淡地撩了撩头发，表示：“下周开学后，我们国三生要拍毕业照了啊。”因为毕业照都是提前几个月就拍摄的。
爱丽哈哈大笑。大东部长看上去有种远超同龄人的成熟气质，平常也不苟言笑，但还是有十几岁女生可爱、臭屁的内心嘛。
福山也拿了个精美的羽子板过来，不过不能用，纯粹只是个传统装饰品，也就是‘江户押绘羽子板’：用厚纸等把布张开，把棉花塞进去，这样就做出了浮雕般具有立体感的效果。
爱丽被其逼真程度吓了一跳：穿着高级和服的歌舞伎娃娃，美到有些鬼气森森。
“你上个月去浅草了？”众人围着惊叹。因为每年12月17日起，浅草设有年末集会‘岁之市’，持续三天。集会上，有大量店铺出售羽子板，以供新年装饰。
家里挺有钱的福山笑着摇头：“我去了趟琦玉春日部，找了最正统的匠人工坊做的，挂在我们社团里祛祛厄运，保佑我们多下出好手，今年拿到全国冠军。”
“好厉害。”“差点忘了福山桑是大小姐了。”
“……”既然说到这个话题，爱丽叹了口气，突然直白，“今年比赛无论输赢，我都没法参加下半年的社团活动了。”
一时间房间安静，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小心翼翼地问：“是我的错觉吗，怎么听起来这么像退部啊？”
大东因为瞬间理解而沉默了片刻：“你打算去考定段赛？”
爱丽轻轻点头。
福山手里的羽子板歪了一下，差点掉到地上，她赶忙攥紧，觉得心情复杂，声音微微发抖：“为什么？”
下任部长人选几乎要定下来了，只等部长毕业前向指导老师汇报，提交推荐表到学校。涌上心头的先是震惊，再是期待落空、仿佛被抛下的失落感，但随后，福山又有些钦佩和释然，其实她一直隐约明白，社团的棋盘或许对她来说太小了。
爱丽平静地说：“因为有人和我下了一盘棋，下到最后，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落子毫无意义……很不甘心，很想快点成长，然后在正式比赛中击败她。”
说着说着话题就变沉重了啊！大家的表情都有些怪异，不知道说什么好，有种想安慰都不会安慰的意思，纷纷手足无措中。互相看着看着，见大家都是一脸呆滞样，不知是谁先笑了一下，紧接着其他人也微笑起来。青少年的心性总是纯粹而善意的，种种复杂的情绪后，最终还是定格为祝福和玩笑：“那就加油吧！”“可以的！”“哼哼，考不上也不会再次收留你的。”
爱丽也微微笑了：“好，我加油。”
因为这点插曲，众人‘打初’的心思都淡了几分，觉察到气氛有点沉闷，都是没回过神的疏离状态，有人便提议借几个羽子板对打，毕竟运动是转换心情最快的方式。
“好啊，不会因为你们是女生就手下留情，该惩罚还是要惩罚。”
“需要你让？我可是羽子板高手！”
“那铃木去和室借点墨水吧？”
“好啊。”爱丽应声。
立海大附中虽然校服是西式的、教室是西式的，但还是在顶层保留了传统和室。
毕竟和洋并存是霓虹文化的特点，尤其在家居里。比如很多人的住宅，客厅、餐厅是使用沙发的洋室，卧室则是使用榻榻米的和室。她还见过一种叫‘雪见障子’的赏雪拉门，上半部分是和纸，下半部分是可以上下推拉的玻璃，就……十分混搭。
推开门，她在满室寂静中看到真田和柳凝神写着毛笔字，落笔平缓，神态专注，未曾看她。
在这片空寂之境中，呼吸声都微不可闻。爱丽放慢脚步，不敢打扰他们。她只闻到墨香萦绕，还混合着榻榻米的木香和一点隐约的梅花香气。
直到两人写完，柳才抬头微笑着和她打招呼，互道新的一年请多关照等等，毕竟新年问候要持续一整个松之内期间。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难道是新年初笔？”
真田无奈：“初笔是1月2日！”
柳含笑：“没什么特别含义，和书法老师一起练字而已。”这是他们共同的爱好。
爱丽凑过去欣赏。两人写的都是过年期间最常见的‘初志贯彻’，但一副作品笔力强劲、气魄浑厚，一副作品则清秀飘逸、行云流水，风格迥异，却字如其人。
“你来干什么的？”见她一直注视柳的书法作品，时长远远超过自己的，真田心中不爽，问道。
“噢！我要借点墨水，去打羽子板。”
“那多拿点，免得对面不够画。”
她闻言，转头瞪了他一眼。要不是柳在这里，自己先给他的脸画上个乌龟。
这一转头，爱丽就看到放在房间角落里的香炉。陶瓷炉身泛着温润的哑光，一炷细长的线香稳稳插在其中，顶端红光若隐若现，极细的青白烟气笔直升起，应该就是她进门闻到的花香来源。
香气清冷而幽远。
考虑到真田不可能有此种雅趣，她就肯定地问：“是莲二带来的吧？”
柳点头道：“梅花香很适合新年和冬天。《古今和歌集》里说‘庭中梅树好，香染谁人袖’，所以这款香就叫‘谁人袖’。”
他喜欢看书，家里有不少藏书，从小就习惯在书柜里放几包防虫香。久而久之，柳对香道也有点研究。
有品，浪漫。这种含蓄、低调、内敛的品位、审美，真是太柳莲二了。当他含笑看着自己念诗时，笑容温润，声音不高，像溪水漫过圆石，爱丽犹如被巨锤当胸抡中，都说不上为什么仓皇而逃：“我走了，下次见。”
“下次见。”他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旁边的真田差点把手里的毛笔折断。大意了。
他理解不了，这香咋了？
“你知不知道她……”
柳看着他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这事：“我不会怎样的，真田君。因为我和你是同样的态度，在她完成目标前，绝不会扰乱她的心思、分散她的精力。”
真田盯着柳的眼睛，觉得他真恐怖，因为对方总能精准踩中她所喜爱的事物，还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而我也不会让步的。”他沉声道。
学校空地上。
爱丽无语地坐在一旁，脸上已经被涂了好几个墨水圈，深感自己不擅长运动。其实羽子板挺像后世流行的板羽球或者匹克球，只是没那么多竞技色彩罢了。
“爱丽酱手眼不协调。”
“瞎说！”爱丽大怒，“我可是接受过网球特训的，怎么可能手眼不协调！刚刚只是疏忽！”
“那你疏忽了好多次哦。”
“……”打网球打的，抄起板子第一个动作竟然是侧身。
后来她又跟着其他学生加入了玩‘绘双六’的队伍。硬纸板上画着不同的图案，从起点到终点，弯弯曲曲排列着格子，每一格都是不同的插画，其实类似《大富翁》，先到终点为赢家。
这是过年期间的经典游戏，大家都不陌生，很快便欢声笑语起来：买到了狐狸面具，受到狐狸大神的赐福，前进两格；泡温泉太舒服，休息一回合；被相扑选手撞飞，回到起点；台风来袭，所有人后退三格等等。总之掷骰子充满了运气的成分，这就是绘双六的乐趣嘛。
在笑闹中，爱丽抬头四望，只见冬日晴空通透，万里无云。远处，飘悠悠飞过一只断线的风筝。
新年就要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谁人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