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拜访手冢 你站在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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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弦右卫门和手冢国一的死对头关系大概已经持续了四十年。他们是早稻田大学法学部的同期生，同年毕业，同年进入警视厅不同课，亦敌亦友大半辈子后，又于同年退休，退休时连警衔都是一样的。随后，弦右卫门回到家乡神奈川县，而国一则回到东京杉并区。
每年新年期间，两人都会借着下棋轮流上门挑战，从未缺过一次。今年轮到他们在东京碰面了。
爱丽歪头看着车窗外划过的景象。她今日陪同弦右卫门出门，坐的还是一辆二十年前的老车尼桑公爵Y30，车身造型方正，非常庄重，是他年轻时出公务使用的同款车型。
自诩品位时髦的爱丽有点嫌弃这车，觉得很有真田家一贯的老派风格。像她这种新时代年轻人，就更喜欢大发Copen那种圆润可爱的跑车。只可惜距离自己18岁还有好长的时间，考取驾照还是件遥不可及的事。
当然，比起四轮车，她觉得摩托车更帅气。因为母亲彩子的驾照上，除了‘中型’还有‘普自二’，也就是允许驾驶排气量为多少的摩托车的意思。
和真田讨论时，对方认为‘只有暴走族才开摩托车！’，于是爱丽便决定：以后一定要考出摩托车驾照，然后载他狂飙于霓虹街头。
到那时，我们的真田同学会不会吓得大叫啊？想想都值得期待，她坏心眼地笑起来。
公爵车轻车熟路地驶进杉并区高井户一带。这里绿化丰富、环境安静，多以公寓和独栋住宅为主，又兼具了交通便利性：附近的高井户站位于京王井之头线，可直达涩谷、吉祥寺。从这里前往武藏野市吉祥寺北町的青春学园通勤，仅仅只有一站电车的距离。
下车后，看清门牌上的姓氏，爱丽沉默片刻，忍不住想：你们家是同手冢家杠上了吗？这是什么延续两代人的宿敌情节？
怪不得某人情绪激动，嚷着也要来‘一决胜负’呢。只不过今天他们社团安排了活动，他作为部员不得不参加。
一年一度的网球社冬泳日。
爱丽觉得青春期的男生是不是有病。一想到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脱光衣服冲进海里，美其名曰磨炼意志、锤炼自我，听得人都要痛经了。
两个老头一年一度碰面，又是一番斗嘴。爱丽保持微笑陪同在侧，和同样作陪的国光打了个照面，两人躬身行礼，表示问候。
弦右卫门则轻描淡写，展示自家孩子多么优秀懂事，不是孙女胜似孙女，在人生圆满度上比对面高了一个档次：“呵呵，这是我的学生，在下棋方面还算有点天赋。今天带她来给我们记谱，别像去年一样，有人下着下着忽然悔棋，说五步前我多走了一手。”
“你下什么棋？”对面无视弦右卫门，和蔼可亲地问爱丽。
她便笑着回道：“平常下围棋多一些，其次是将棋和国际象棋。”
今日她依旧穿着针织衫内搭、加绒打底裤和大衣，脚上蹬了一双小皮靴，显得保暖又时髦，而非和服打扮。许多人在新年拜访期间会穿上体面的、带着喜庆图案的访问和服，以显示对到访的重视程度，是霓虹‘晴着文化’的一种体现。
不过穿成那样记谱很不便利，因此她还是以方便行动为主，套了件朱红色大衣，脖颈处围了一圈蓬松的雪白毛领。任谁家长辈看到都会觉得是个乖巧可爱的小孩，免不了心生喜爱之情。
“围棋什么段位啦？要不要和我下一盘？”
弦右卫门冷笑：“就你这臭棋篓子也敢说围棋？老夫去年就下不过她了。她下手没轻没重，给你气出心脏病我可不管。”因为随着年龄增长，大脑算力是会下降的。
他继续说：“人家准备走职业路子。”
大概是职业二字引起了国光的关注，原本正视前方的他，现在倒是多看了她一眼。
爱丽勉强一笑，脚趾抠地：求求了，快别宣扬了好吗，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懂不懂什么叫事以密成啊？考不上很丢人哎！
似乎是看出她的无奈，国光不动声色解围，恭敬请示道：“祖父，我把棋盘摆出来吧？”
“好、好。”对方也显摆着自己的孙子有多懂事。
两人正襟危坐，开始比试，爱丽坐在旁边记谱。
与围棋简单的填数上色相比，将棋记谱更复杂一点，比如▲２六步说的是黑方将步兵移动到2路6段的位置，还有‘成’‘打’‘同’等符号，都是用来描述局面的。看不懂的当然没什么兴趣，因此国光在旁边呆了会都有点困了，目光无意识移到记谱人身上去了。
两人只见过一面，话没说上几句，熟人都算不上，他只是有些好奇地看着她写下一串不懂的东西，想起还没把捡到的玩偶挂件还给对方。
职业道路吗？手冢国光隐约产生了一些同类间的吸引、认同和潜在共鸣。他自己的志向诞生在很小的时候，却始终未对同龄人提起过，因此心里偶尔也会觉得寂寞。身边当然有志同道合的伙伴，他们理解他对网球的热爱，理解训练的辛苦，却未必理解他将爱好上升为人生唯一选择的决心。
她也经历过同样的思考吗？会有同样的情绪吗？
爱丽没觉察有人对自己的注视。她很习惯一心二用，笔下书写未停、老实记录，心里却在推演对局者的后续走法，遗憾地认为败局已定。
“真犟，你还不认输？”
“还早得很！”弦右卫门大怒，不肯轻易低头，面对老对手，脾性好像又回到年轻时候了。
爱丽仰起头来，用左手按了按脖子缓解疲劳，这才注意到同龄男生在朝自己看。镜片之后，目光平静沉稳，她对他内敛克制的性格产生了些许好感，于是笑了笑，微微颔首。
一盘结束后，两人开始复盘、争论。爱丽无聊，低头翻手机，见真田罗里吧嗦给她发了好几条邮件。说好的冬泳呢，难道跳水还拿着手机？
[Sanada] 到了吗？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Sanada] 在别人家里坐姿要端正，不要盘腿！！规矩点，少说话，别随意打扰、搭讪他人。
爱丽嘴角抽搐。怎么把她说的像野人一样，难道自己平常很不懂礼仪吗，会给他丢人吗？跟随长辈出门拜访，当然得装得乖巧可爱一点啊。
[Suzuki] ？
[Sanada] 真慢，怎么才回复。都聊了些什么？
[Suzuki] 俩人复盘到快吵起来了，我该不会还担负着劝架拉架的责任吧？
[Sanada] 习惯了，祖父面对老对手时就会变得非常容易上头……我是说你和手冢国光呢？
[Suzuki] 聊什么？进门就互相说了一句新年快乐，谁让我俩只是作陪的，笑哭.jpg看得出来他不会下棋，那无聊劲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Sanada] 兔犬开心.jpg
难道是觉得宿敌不会下棋而自己会，所以才这么得意吗？真是个好胜的幼稚鬼。她笑了一下，又立刻被两个老头的声音打断思路。
看她刚刚似乎在思考，国一有心试试她的水平，便道：“你说说自己的想法？”
“……”爱丽头疼，感觉参与复盘的话，两边都要得罪嘛。毕竟有几步双方都走得不太好，她边记边在心里直呼这是个啥。而表面上，她低眉顺眼地指着棋谱某步，含蓄地说：“假如是我，比起选择走2六玉，会考虑走1四银成，发展下去局势还不错。但是对面9七金也有些奇怪，又把胜率拉低了……接下来3三角让局势变得不太明朗，如果考虑走3四银打的话，会不会更能确保优势呢？”
对局者闻言就有些惊讶，再次低头去查看棋谱。
国光坐在旁边如听天书，却被她语气中流露出的笃定所吸引。她的表述虽含蓄礼貌，但不急不缓。眼帘低垂，嘴边笑容清淡，神态从容不迫，那是对自己的判断非常自信、非常确定的态度。
见两人继续复盘，声音倒是小了很多，她悄悄动了动腿，露出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
麻麻的，跪坐真伤腿。
他想了想，邀请道：“要不要去后院喂鱼？”
“好啊。”
两人沿着石道向庭院走去，远远地便看到一汪池泉。高低不同的石头组成池岸，营造出层次丰富的意象，颇有野趣。池水中，数尾色彩斑斓的锦鲤悠闲地游来游去。
日本庭院设计中，水元素相当重要，可以说在枯山水庭院出现前，园林中必须有水的存在。
他从旁边取了一袋鱼粮递给她。
爱丽道谢，接过来往里撒，一边感慨道：“鹤岗八幡宫里的锦鲤，可比你家的鱼胖多了。”
他扬了下嘴角。
她立刻用手机拍了照片发给真田：[Suzuki] 瞧瞧，这才是正常健康的锦鲤！八幡宫的鱼都被游客喂成猪了，撒粮都不屑吃。
[Sanada] 你为什么在他家喂鱼？
[Suzuki] 因为他家也没狗？
真田被这个奇怪的回答角度干沉默了。
[Suzuki] 你能想象吗，刚刚手冢君说他喜欢钓鱼。出现了，和你同样老派的作风，和你俩相比我妈更像国中生……
爱丽没再看对方的回复，收起手机。因为觉得明明受邀过来，却一直捧着手机聊天很不礼貌。她俯身专心去观赏，见朱红色锦鲤在满池碧色中游曳，又想起她与真田、幸村三人去八幡宫求签的场景，不由露出轻快的笑容来。
而手冢立在她身侧之外五步远的地方，目光却不曾投向水中。
他没有说起粉色兔犬玩偶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拜访手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