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皇帝的千种方式》高品质甜瓜

72、新年 说不出口的

　　时隔多年后，真田每当回忆起国中那个失败的跨年夜，都会感觉五味杂陈、心情复杂，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命运做局了。对着天天都见面的人，想郑重其事说出一句告白，怎么就这么困难呢？

　　那个除夕午夜和以往并无不同，各处城乡庙宇赶在零点前完成108下敲钟，以此驱除邪恶，预示新年的到来。

　　11点55分，爱丽和真田在樱丘神社巨大的樟树下静坐聆听。冬日里，这棵树依然保持着翠绿，听说是江岛神社‘结缘神木’的后代，被小心栽种在此，如今已亭亭如盖。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他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

　　她兴高采烈地点头。当初报考立海大附中没提前告诉他，对方还生气了呢，瞧她现在多在意他，除了母亲以外，他是全世界第一个知道她打算参加职业定段赛的人。

　　她把自己的计划条理清晰地说给他听，显然已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夏天的选拔四月就开始，怕是赶不上了，冬天的倒是可以准备起来，妈妈说去做想尝试的一切，那么我希望在国三毕业前完成……否则就重新规划，好好准备升学。年后开始考虑找老师、找道场接受训练，要研究的事情可多了！”

　　她眉目飞扬，意气风发，有种要进游乐园般的兴奋劲，似乎全然没把可能面临的困难放在眼里。

　　按部就班地上学很开心，但去挑战未知领域也很开心啊！棋盘还未定型，尚且保留着余味，充满了变化。

　　他心下怅然，觉得喉咙里充满了苦涩的味道。

　　真糟糕，说不出来，在她眼里有光、轻盈说着要去逐梦时，他怎么忍心用感情扰乱她的注意力？

　　他在失眠的夜里设想了种种话语。想说自己不再满足现在的身份，想更进一步，成为她的唯一。情绪已经压抑许久，几乎到了极限，他无法容忍她的目光不只望向自己。

　　真田弦一郎想，自己真是贪婪，贪婪又恬不知耻，想与她牵手、拥抱、亲吻。但家教和规矩告诫他，只有成为名正言顺的情侣才行，于是即使两人是关系密切的朋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他也绝不会借机做出轻浮的举动。

　　因为她圆满皎洁如月，他不敢轻易伸手触碰。

　　只是现在，对方应该不会考虑这件事。他所渴求的亲近是她最不在意、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经过了漫长而短暂的几秒钟，他在对视中败下阵来，率先移开目光。他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克制地祝福道：“你一定可以的。”

　　“那当然喽。”她宣称没什么能难倒自己。

　　砰然一声，不知何处在燃放烟花，紧接在108下钟声后。与夏天的烟火大会比起来，今晚的显然规模较小，却燃烧着更热烈喜庆的传统颜色。金色的锦冠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光芒四射如同锦缎，随后带着长如垂柳的光线拖尾，摇曳落地。

　　他和她不约而同从樟树下走出来，抬头观看。爱丽点评道：“像摇钱树，唔，也挺像麦穗的。”

　　“你是小财迷吗？”他无语。

　　两人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不分彼此。冬季夜晚的空气清冷干燥，烟花划过天空的光彩却显得更清晰。

　　虽然还处在懊恼和郁闷中，见她搓手，他轻斥：“怎么不戴手套？”

　　“出门的时候已经11点半了哎，又来不及回去拿，我可是个守时的人。”

　　他垂下眼睛，忍住想要为她捂手的冲动。

　　她低头看表，眼见指针已经越过零点，张口急急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真田轻轻笑了一下。

　　又是新的一年，希望你一切顺遂，渴望的都能实现，想要的都能拥有。

　　当最后一颗烟花升空后，整片天空笼罩在银白色光雾之中，万事万物都变得朦胧。踩着朦胧月光往回走的爱丽，疑惑了一瞬：她记得他不是有话要说来着？

　　“……”

　　在凌晨一点接到友人的电话，幸村沉默片刻，心情复杂，忍不住吐槽道，“就这？”

　　“嗯。”真田闷声道。

　　对于他今晚的打算，幸村是知道的。只是自己不参与、不反对，一直保持着作壁上观的冷淡态度，任由事态发展。他想大概一切都会在今晚改变吧？说出口的话将成为刮起的飓风，不知会把他们三人吹向何处。

　　为什么听到这样的结局，他在替朋友惋惜的同时，却又微微松了口气？

　　“那样的场景下，我根本说不出口！”真田郁闷地把头抵在墙上。

　　这些事，爱丽丝毫不知情。嚷嚷着‘all’却又不知不觉睡着的她，在元旦早上神清气爽地起床，和妈妈互道新年快乐，一起吃了杂煮年糕汤，美滋滋地感慨了句：“热乎乎的真好吃，冬天就要吃暖和的东西啊。”

　　霓虹的年糕叫作‘饼’，由糯米粉捶捣而成，吃法很随意。杂煮汤这个名字，不就是任意搭配食材乱炖的意思嘛。因为家家户户做法不一样、汤底不一样，地域性特别明显，看吃法都能看出来自哪里：比如关东用的年糕是方形，关西用的年糕是圆形；年糕蘸豆粉、浇红豆汤是奈良的吃法，拿糖和酱油一起煮是广岛的吃法，烤熟年糕加鲣鱼屑混饭泡茶是岐阜的吃法等等。

　　而她们家的做法还保留着山梨县风味：用小鱼干熬制汤底，将烤的方形年糕、萝卜、牛蒡加入热汤之中。

　　饭后，彩子将‘御年玉’递给她，也就是压岁钱。

　　“谢谢妈妈！我就不客气啦。”爱丽笑嘻嘻地晃着白色的御年玉袋。

　　“成为职业棋士是不是就有收入和奖金了？”彩子开始白日做梦，“到时候就不给你压岁钱了，哼哼。”

　　两人笑闹了一阵，爱丽动身前往真田家拜年，当然，最主要的其实是寻求真田祖父的职业建议。

　　老爷子也算她的围棋老师，在业内还有点人脉，能获得对方的指点再好不过了。

　　远远的望见熟悉的宅邸。墙垣外面的南天竹正在开放，红果绿叶，格外醒目。因为是新年，真田家门楣上换了崭新的界绳，旧年的已经摘除掉了。

　　界绳也就是注连绳，在神社比较常见，其界绳一般是由三股稻草绳顺时针绞成，上面还挂着‘纸垂’，是迎神的意思。正月的装饰就更复杂了，除了稻草、纸垂外，真田家界绳上还挂了凤尾草、龙虾和橙子。因为龙虾写作‘海老’，寓意老人身体康健；橙子音读‘daidai’，寓意代代相传、家族兴旺。

　　真是大户人家，爱丽站在门口感慨，像她们家就懒得在意这些讲究。

　　随着客人的敲门声，佐助过来开门，有模有样地给她躬身行礼，互道新年好，并幸灾乐祸地表示自己的小叔叔正在接受祖父的训斥。

　　“为什么？”爱丽跟着他穿过草坪，往屋子方向走去。

　　“睡过头了，听说昨晚不知和谁打电话，絮絮叨叨到很晚才睡。”佐助大笑，好像特别喜欢看小叔叔吃瘪。

　　“……”

　　爱丽到的不是时候，因为她刚走到客厅外面的走廊上，就看到开着房门的房间里，弦右卫门端坐在上座，表情严肃。而刚挨了顿训的弦一郎穿戴整齐，老老实实、端端正正地跪好，行伏地大礼，说了好长的敬语，这是小辈问候的方式。祖父则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当然并未用敬语，然后说：“去给你的父母和兄嫂问好吧。”

　　爱丽疯狂憋笑中。因为他的脸上显出一种不太好意思的表情，还有点脸红。大概因为从小到大一直严格遵守作息时间，没想到新年第一天就睡过头了，指不定在心里怎么懊恼太松懈了呢。

　　起身时，看到廊上的客人，弦一郎更郁闷了，尤其是对方嘴边还带了一点顽劣的笑，好像在说‘哎呀哎呀，让我看看是谁连拜年都能起晚啊，你也有今天，太差劲了’之类的。

　　错身而过时，他瞪了她一眼，她则朝他扬了个得意的眼神。

　　有什么好得意的？他在心里吐槽，却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昨晚没机会说出口的话像晨雾般消散，他突然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她的笑脸明亮而轻盈，他希望她永远这样无忧无虑。

　　和众人一一打完招呼、拜过年后，爱丽向老爷子请教着。佐助在走廊上跑来跑去，经过时隐约听到几句‘在东京的道场’‘内弟子制’‘全天候指导’之类的话，他年纪小又不感兴趣，没听懂就跑开了。

　　“感谢您的指导，请多保重身体。”对话结束后，爱丽规矩地行礼。

　　弦右卫门看着她，忽然顺势问道：“你会记录棋谱的吧？”

　　“嗯？”她摸不着头脑。

　　老人表情淡淡：“正月期间，我要见一位老对手，和他下几盘棋。你也算我半个弟子，来给我们记录棋谱吧。”

　　可恶，手冢国一那家伙总是显摆自家孙子，真是够了！让他瞧瞧，他还有堪比孙女的小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