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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峰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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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序年来的很快,第二天一早,他就找到了江秋阳这。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周默远给的消息也让庄序年明白江秋阳一定是遇到了麻烦。
“秋阳,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难不成,连我也要瞒着吗”庄序年看着神情明显没有精气神的江秋阳问道。
他急着跑来身上还带着点室外清冽的寒气,额发微湿,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目光在江秋阳苍白的脸上停了停,又扫过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纸。
江秋阳看到是庄序年看到那些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混杂着窘迫、难堪和不愿被看见狼狈的情绪涌上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地把地上几张最扎眼的、写着“取消资格”、“立案调查”字样的文件胡乱拢到一起,想往身后藏,动作慌乱得差点带倒旁边一个空矿泉水瓶。
“你、你怎么来了?”他声音有点干,站起来,挡在那堆文件前面,像是想遮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确实没想告诉庄序年。
一来这事儿太丢人,自己当初那点钻空子的心思,在庄序年这种一贯走“阳关大道”的学霸面前,简直无地自容。
二来,他知道庄序年家里最近也一堆事,他不想再给朋友添麻烦。
“周默远说的。”庄序年言简意赅,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隔绝了楼道里的穿堂风。
他脱了沾着灰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江秋阳试图藏起的那叠纸上,“教务处老陈找你,海大招办和市教育局的人也在。这消息在你们班不算秘密。具体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太理所当然,太平静,仿佛在问一道数学题的解法。
江秋阳张了张嘴,那些在心底翻滚的愤怒、后悔、恐慌,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带着自嘲的陈述:"高考移民,被举报了。海大资格没了,教育局立案,让我停课配合调查。”
他说完,别开视线,盯着地上瓷砖的裂缝,觉得脸上很是窘迫。
张春文疲惫的挂断电话从阳台处走了出来。
"序年来了,坐,快坐。家里乱,你别介。”她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阿姨,您坐,别忙。”庄序年拦住她,自己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姿态自然得仿佛这是他自己家。
他看向江秋阳,“举报材料怎么说?卡在哪儿?”
江秋阳抿了抿唇,把大致情况说了,包括他高一转学、户口挂靠亲戚、父母户籍都在苏市这些“硬伤”。
他说得很简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庄序年安静听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也就是说,核心问题是‘人户分离’,父母户籍不在本地,你的迁移理由和实际生活状态对不上,被质疑动机不纯,属于‘投机性迁移’。”
他一针见血,用词精准得像在分析案例。
江秋阳点点头,心里那点难堪更重了。
看,恐怕在庄序年眼里,这y也就是一桩板上钉钉的、愚蠢的“投机”行为。
“孙旺财干的?”庄序年忽然问。
江秋阳和张春文同时一愣。
“你怎么知道?大概率是吧。”
庄序年没回答,只是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冷的了然。
“猜的。生意上结的梁子,用这种手段,不意外。”
他顿了顿,看向江秋阳,“你现在怎么想?是打算认了,接受调查结果,还是想争取一下?”
“当然想争取!”张春文抢先开口,声音急切,“可我们打听过了,这事麻烦得很,搞不好要禁考,还要记档案!我们,我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江秋阳没说话,只是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了。
他当然不想认,可怎么争?拿什么争?
庄序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却似乎能穿透他强装的镇定,看到底下那点不肯熄灭的、属于少年人的不甘心。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行,我知道了。你们先别急,也别自己瞎琢磨。这事交给我想想办法。”
“交给你?”
江秋阳愕然抬头。
张春文也愣住了。
“嗯。”庄序年语气很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打听一下政策和处理方法。你们该准备材料继续准备,但别慌,尤其你,”
他看着江秋阳,“该看书看书,别把功课彻底撂下。天塌不下来的。”
他说完,没再多解释,穿上外套,对张春文点了点头:“阿姨,我先走了。有消息我告诉秋阳。”
直到那扇铁门轻轻合上,屋里重新陷入寂静,江秋阳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庄序年,要帮他想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这种事,连他妈托了好几层关系打听都束手无策。
张春文也怔怔的,半晌才喃喃道:“这,序年这孩子可真好啊。可这事,他能有啥办法?他家是有钱,但能管到教育局、海大去?”
江秋阳心里也乱糟糟的。
他不怀疑庄序年的心意,可他更清楚这件事的棘手程度。
庄序年自己家里就够乱了,他不想再欠下这么大一个人情,尤其还是这种可能根本解决不了的麻烦。
第二天,庄序年就打电话给他了。
“在家?”庄序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很安静。
“嗯。”
“下楼,我在你家小区门口。”
江秋阳套上外套跑下楼。三月初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空气清冷。
庄序年站在小区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穿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身形挺拔,正低头看着手机。
路灯还没亮,他半张脸隐在暮色里,看不真切表情。
“你怎么来了?”江秋阳跑过去,气息有些不稳。
庄序年收起手机,抬眼看他。
一晚不见,江秋阳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点胡茬,整个人透着一种紧绷的憔悴。
庄序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随即恢复平静。
“问清楚了。”他开门见山,“我找家里问了政策,也托人打听了你们这种情况的一般处理流程。”
江秋阳的心提了起来。
“海大那边,降分资格取消,基本没有恢复的可能。”
庄序年语气平稳,说出最坏的结果,“他们态度很明确,宁严勿松,尤其是被人实名举报且证据指向明确的案例,为了避嫌和程序公正,一定会先取消。这是底线,不用再抱幻想。”
虽然早有预料,但被庄序年这么直白地宣判,江秋阳心里还是觉得被灌了水一样,拧的难受。
“但高考资格,还有转圜的余地。”庄序年话锋一转,“关键在于,如何解释你户籍迁移的合理性和必要性,以及证明你与滨城之间存在不可分割的、真实的‘生活联系’,而不仅仅是‘考试联系’。”
“怎么证明?”江秋阳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和我妈这两年确实在这儿住着。”
“不够。”庄序年摇头,“你现在最大的死穴,是‘人户分离’。你父母户籍、社保、主要社会关系全在苏市,你一个人挂靠亲戚户口在滨城,这太像典型的‘高考移民’操作模式了。举报材料抓的就是这一点,一抓一个准。”
他顿了顿,看着江秋阳的眼睛:“所以,要破局,必须解决这个‘人户分离’。要么,你父母之一把户籍正式迁到滨城,并证明在此有稳定生活和事业。要么,你能提供极其强有力的证据,证明你父母因特殊原因,比如重病、长期在外务工等。完全无法履行监护职责,你不得不长期投靠滨城亲属生活学习。但这需要非常扎实的证明材料,而且理由要经得起推敲,操作起来更难。”
江秋阳听得心里盘算起来,父亲那边根本不用想,母亲倒是可以迁户口,可就算现在立刻迁,时间点也太巧了,调查组能信吗?
“还有一个选择。”庄序年忽然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出国。我小姨在留学机构有熟人,我打听了一下。以你现在的成绩和语言基础,申请一些国外排名不错的大学预科或者本科直录,来得及,而且可以完全避开国内这摊麻烦。当然,费用不低,手续也繁琐,但是一条出路。”
出国?
江秋阳彻底愣住了。
这个选项完全没在他和他妈的考虑范围内。
遥远的、陌生的国度,离开熟悉的一切……
他下意识地摇头:“不,我没想过出国。我不想出国。因为这件事,然后我出国,我妈心里那关怕是过不去。”
他声音低下去,“而且,我还是想参加高考。”
这是执念,是不甘心,也是他对自己这两年多在滨城所有努力的一个交代。
庄序年静静看了他几秒,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回答。“确定了?就算前面是独木桥,还可能走不过去,也要试试?”
“嗯。”江秋阳重重点头,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试。就算最后真的不行,我也认。但让我现在放弃,我不甘心。”
“行。”庄序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抿平,“那就不出国。按第一条路走。让你母亲的户籍落到滨城,建立稳固的本市家庭联系。”
“可是……”江秋阳想起刚才的担忧,“现在迁户口,是不是太明显了?调查组那边能行吗?”
“所以要做得合理,有说服力,把‘瑕疵’降到最低。”庄序年显然已经想过了,“这事靠你们自己不行,得找专业的人。我认识一个律师,姓张,以前在司法系统和教育部门都干过,处理过不少类似的户籍学籍纠纷,人脉广,门道清。我跟他大概说了你的情况,他答应帮忙看看。”
律师?
江秋阳又是一愣。
庄序年居然连律师都找好了?
“其他的你们就听他安排就行了。”庄序年把一切安排妥当,“明天上午,我带你和阿姨去见他。把你们手里所有材料都带上,有一说一,别隐瞒,律师才知道怎么在规则内找空间。”
第二天上午,江秋阳和张春文带着厚厚两文件夹材料,跟着庄序年走进了市中心一栋高级写字楼。
张律师的办公室在顶层,视野开阔,装修简约而透着股专业严谨的气息。
张律师本人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严肃,但说话不急不缓,很有条理。
他仔细看完了江秋阳带来的部分材料,又听张春文磕磕绊绊地讲了家庭情况、来滨城的原因、生意上的纠纷,以及现在的困境。
“情况我基本清楚了。”张律师放下材料,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江同学这个情况,说严重很严重,证据链对你们非常不利。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操作空间。关键在于,如何将这次‘调查危机’,转化为一个‘更正和明确法律事实’的机会。”
他看向张春文:“张女士,您刚才说,您和您爱人长期分居,感情不和,对吗?”
张春文愣了一下,点点头,别过眼:“是,早就各过各的了,就是为了孩子才没扯那张纸。”
“好。”
张律师点点头,“那么,我们可以从这一点入手。第一步,您需要尽快和您爱人办理协议离婚手续。注意,协议里要明确,孩子江秋阳的抚养权归您。这一步,是厘清家庭关系,将您从原来的‘夫妻共同户籍’中独立出来,成为单独的、有自主迁户权的个体。”
离婚?
张春文和江秋阳都吃了一惊。
“必须离吗?”张春文声音发颤。
“必须。”张律师语气肯定,“这是后续所有操作的法律基础。只有您恢复了单身,才能以‘独立抚养人’的身份,基于‘方便照顾在滨城就读的子女’及‘本人在滨城有稳定事业和生活’为由,申请将户籍迁入滨城。同时,江秋阳作为您的未成年子女,户籍可随您迁入。这样,就从根源上解决了‘人户分离’。你们母子二人的户籍,将共同落在滨城,且与您本人在滨城的事业、生活形成强关联。”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时间点敏感,调查组可能会质疑你们是‘为了应对调查而假离婚’。所以,第二步,您需要在滨城购买一套房产,哪怕是小户型。这不仅是您‘在滨城有稳定居所’的最有力证明,也能大大增加您户籍迁移申请的说服力,您是为了长期在滨城生活和发展,才将户籍和房产绑定在此。购房合同、房产证,是硬通货。”
买房?!
张春文倒吸一口凉气。厂子贷款还没还清,哪来的钱买房?
“阿姨,买房的钱,我可以……”庄序年忽然开口。
“不用!”张春文猛地打断他,眼圈通红,却挺直了脊背,“小庄,你已经帮了我们天大的忙了,不能再让你出钱!买房的钱,我有!厂子可以抵押,我还有点儿老本,凑一凑,买个小的,付个首付,够了!”
庄序年知道张春文要强,可也知道这段时间她背了一身债,想想还是开口道:“阿姨,我名下有一套房子比较合适,现在先转到秋阳和你名下,等过两年你再转过来。时间不等人,等贷款,看房子都是时间,现在咱们缺的就是时间。”
张春文迟疑了,江秋阳也不愿意,最后,张春文还是妥协了,她给庄序年写了一份一百万的借据,硬是塞给了庄序年。
江秋阳想阻止。
“你别管!”张春文拦着江秋阳,斩钉截铁,“就按张律师说的办!离!借!迁!只要能保住你的高考,都值得!”
张律师赞许地点点头:“张女士有决断就好。第三步,在办理离婚、购房的同时,整理所有能证明你们母子二人在滨城实际、连续生活学习的证据——租房合同、水电燃气缴费记录、您的营业执照、厂房租赁合同、纳税记录、银行流水、江秋阳的学籍材料、成绩单、获奖证书等等。重点突出两点:一,江秋阳在滨城就读期间表现优异,成绩稳定,是‘正常、优秀的学生’,而非‘投机者’;二,您本人在滨城有真实、稳定、长期经营的事业,并非无业或临时居住。”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张律师看向江秋阳,“你需要和你的母亲一起,写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如实陈述家庭情况,解释当初迁移户口主要是为了你母亲方便照顾你上学,强调这两年来你们在滨城实际生活、学习、工作的状态,表达对当初考虑不周、程序存在瑕疵的深刻认识,但同时恳请调查组考虑到你们目前已经积极补救,建立了真实合法的滨城户籍和居住联系,且江秋阳学业表现一贯优秀,请求给予继续在滨城参加高考的机会。态度要诚恳,悔过要真切,但补救措施要扎实。”
他一番话说下来,条理清晰,步骤明确,仿佛将一团乱麻理出了头绪。
张春文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虽然每一步都艰难,都意味着巨大的付出和妥协,但至少,有路可走了!
“张律师,那海大那边……”张春文还是忍不住问。
张律师摇摇头:“海大那边,不要再抱希望。他们的处理是基于当时的材料和举报,程序上很难推翻。我们要集中火力,保住高考资格。只要高考资格能保住,凭江同学的成绩,考上一个好大学,问题不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张春文像是重新活了过来,虽然眼眶还红着,但眼神里有了神采,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要赶紧联系江秋阳爸爸办理假离婚的事情。
庄序年和江秋阳走在后面。
春日的阳光有些刺眼,江秋阳眯了眯眼,看着他妈瞬间充满干劲、仿佛要冲锋陷阵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别想太多。”庄序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无波,“这是目前能想到的、代价最小、成功率相对最高的方案。你妈比你想的坚强。”
江秋阳转过头,看着庄序年线条清晰的侧脸。
阳光给他长长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江秋阳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谢意,庄序年却开口道:“海大的资格是没了,但高考还在。”
庄序年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剩下的时间,你的复习,我负责。我会给你制定计划,盯着你执行。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抛开杂念,拼尽全力,考出你该有的,不,是超出你预期的分数。用成绩,把丢掉的东西,加倍拿回来。能做到吗?”
江秋阳怔怔地看着他。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江秋阳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他挺直脊背,重重点头:“能!”
“行。”庄序年似乎满意了,转身继续往前走,“那就这么定了。你妈那边按律师说的抓紧办。你,从明天开始,早上六点,我在我家的书房,等你。先把心收回来,落下的功课,我给你补。”
庄序年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挺拔而坚定,江秋阳却好像看见了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