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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会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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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这么出来了？”林知舟听完，眼睛瞪得老大。
“嗯。”沈遇宁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赤白的灯光晃的他眼睛生疼，他不适地眯了眯眼，和林知舟说完后他反而觉得轻松了一些，虽然胸口还是堵得慌，他不安地看了林知舟一眼害怕他会因为自己抱怨而烦恼。
“我靠......”林知舟抓了抓头发，“你这......段位够高的啊，不过没关系你还有我呢。”
沈遇宁听完心里瞬间暖暖的，无奈地笑道，“嗯，我还有你。”
“还有你爸也真是......”林知舟说到一半，看了眼沈遇宁的脸色，毕竟是朋友的家事自己也不好掺和，于是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要不你今晚住这儿？”
“方便吗？”
“废话，你想住多久住多久。”林知舟站起来，“等着，我去给你拿被子枕头，你可以住那间客房。”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你饿不饿？我妈给我包了饺子，我去给你煮，一会儿煮好了叫你。”
“不饿。”沈遇宁摇了摇头说。
“不饿也得吃。”林知舟拉开门，在冰箱里东找西找起来，“等着啊。”
客厅里又剩下沈遇宁一个人，他拿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
父亲没找他。
也是，有她在，怎么可能让他来找自己。
沈遇宁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瞬间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几乎要睡着了，直到林知舟端着个盘子推门进来。
“来来来，趁热吃。”林知舟把盘子放在书桌上，上面是热气腾腾的饺子，他还记得沈遇宁喜欢辣椒油和醋于是给他拿了个调好地蘸料碟。
“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玉米猪肉馅吗。”
沈遇宁看着那碗饺子，热气熏得他眼睛有点发酸。
“哦对了，你是录取了P大吗？好厉害啊！”林知舟边帮沈遇宁拿筷子边说，他夹起一个饺子喂到了沈遇宁嘴边，“吃！奖励你的！”
“唔......嗯，早上的时候收到的。”一个不留神饺子就被塞进了沈遇宁嘴里，边说着沈遇宁把手机递给林知舟。
林知舟兴奋地拿过沈遇宁的手机，仔细看着邮箱中的录取结果，他的激动早已溢出言表。
林知舟使劲抓着沈遇宁的手臂，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激动，“我就说你没问题！你爸居然还说你这可是P大啊！要是我能申上我爸肯定说我们家祖坟冒青烟了，绝对好吃好喝供着我很长一段时间嘿嘿。”
沈遇宁被他这么一胡闹挤地摇摇晃晃，只能用手撑了撑沙发来稳住重心，看着自己已经被林知舟捏变形的手臂有些无奈地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心里却对林知舟的亲近感到一阵小鹿乱撞。
“怎么比一周前他自己拿到S大录取通知书时还要激动。”
他好笑地想到，心里的不开心也因为眼前人慢慢消融。
他看向还在激动的林知舟，忍不住手痒地捏住林知舟的面颊，很软，“你怎么比我还兴奋。”清冷清冽的声音在林知舟耳边响起，声音里也不似刚刚那么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开心。
“那当然！你可是我兄弟！”
林知舟挥开沈遇宁的手，慢慢地平复了一下心情，又重新跌坐回沙发，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把头枕在了沈遇宁的大腿上，双眼放光地开始刷小某书，“别因为你爸的事情难受了，想想以后到时候我们就在同一个州了！P大和S大，开车最多一个小时！我可以经常去看你，你也可以来找我，尝尝我们S大食堂，那可是在小某书上被评为美国大学最棒的食堂嘿嘿。”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话里话外，早已将两人未来四年在同一个州上学的画面当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实，语气里充满了对即将展开的新生活的憧憬。
沈遇宁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林知舟神采飞扬的脸上，唇角微勾，指尖又泛起一点痒意，想要戳一戳面前这张软软的脸。
是父亲发来的消息：「今晚去哪里了？」
沈遇宁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复，直接按灭了屏幕。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面对着林知舟。
“怎么了？”林知舟立刻收住了关于未来的美好畅想，敏锐地察觉到沈遇宁的情绪的骤变。
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里此刻透出一丝关切和疑惑。他注意到沈遇宁扣手机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寻常的紧张，而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黑眸，似乎掠过了一抹不安。
“没事。”沈遇宁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他几乎是立刻安抚住林知舟的情绪，同时又避开了林知舟探究的目光，转而拿起旁边已经没什么气泡的可乐，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似乎稍稍压下了他心头陡然升起的不安,“应该是垃圾短信。”他补充道，他试图恢复平静，语气里却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但就在这时，放在深色木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又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的预览短暂地闪过锁屏界面：
「小宁，你快回来你外婆出事了......」
信息预览很短，但关键的字眼如同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眼帘。
沈遇宁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收回手，脸上那抹浅淡的笑意也瞬间凝固，随即像退潮般迅速消散，恢复成了一贯的的冷峻。
他几乎是快速地阅览完信息就，下意识伸手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冰凉的茶几面上，手机屏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林知舟不安地抿了抿唇，想在自己好友的脸上读取什么信息，然而无果，沈遇宁的表情已经恢复了自然。
但此刻沈遇宁的内心却无比复杂，他试图将那一闪而过的信息内容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告诉自己可能是看错了，或者情况并没有信息表示的那么严重。
自己其实和所谓的“外婆”并不熟络，而且外婆也是属于李桦那边的亲戚，她的身体好像因为糖尿病还是什么原因一直有些反复但总体来说是在好转的，父亲之前一直说在控制中，也许是医生新的建议，需要讨论一下而已。
对，就是这样。
沈遇宁闭了闭眼睛，强打起精神来，想要忽视掉刚刚看的内容。
于是他又将注意力拉回当前的对话，顺着林知舟之前的话题问道：“S大那边你签证材料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吧？”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平稳自然。
“还没有呢！反正有offer在手，后续流程就是到时候再说嘛，你知道我有拖延症的嘿嘿。”林知舟果然被带偏了话题，脸上重新绽开灿烂的笑容，“哎，你问这个干嘛？你可是要去P大的人！我们S大也就是你随手申着玩的保底校吧？谁能想到你还收到了全额奖学金，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他语气夸张，带着调侃。
沈遇宁笑了笑，但这个笑容却带着一丝无法察觉的苦涩。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望向了窗外。
午后的阳光给冰冷的玻璃镀上了一层暖色，楼下早已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轻轻摇曳，刚刚看还是热闹非凡的景色此刻却变得一片荒芜。
他心情复杂，目光也失去了焦点。
听着林知舟在旁边叽叽喳喳讨论自己的申请学校，沈遇宁的思绪却早已混乱不堪。
P大，是他从初中起就定好的目标，是无数个挑灯夜战的日子尽头那盏最明亮的灯塔。它的学术、它所在城市有更多的机会、它顶尖的商学院......虽然读商是父亲的对他的希望但自己也确实为此努力了很久。而S大，诚如林知舟所说，确实是他申请名单上位于中后段的选择，虽然也不错，还意外地提供了全额奖学金，但比起P大，无论是学术声望还是未来发展，都有着肉眼可见的差距。
就在几分钟前，他的人生轨迹似乎还清晰地指向P大那座他梦寐以求的殿堂。可此刻，那条看似笔直平坦的道路，却毫无预兆地弥漫起了一层薄雾，让他心中那份刚刚尘埃落定的喜悦，莫名地蒙上了一丝阴霾。
那条信息是那么简短，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的，激起一片涟漪。
他轻轻摩挲着手机冰冷的背面，指尖传来细微的凉意，“是啊，P大”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像是回应。但声音却轻得像是叹息，又带着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也难以完全辨析的沉重。
自己真的能完全不在意吗。
林知舟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那双总是沉静的黑眸中一闪而过的迷茫，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又说不上来。他以为是沈遇宁太过激动后的短暂放空，于是又笑嘻嘻地凑过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行了，别感慨了！今天必须庆祝，晚上想吃什么？我妈今年因为我申请的不错给了我一大笔压岁钱，今天我请客庆祝我们沈大学神斩获P大，即将走上人生巅峰，苟富贵勿相忘！”
沈遇宁回过头，对上林知舟亮晶晶的眼睛，强行将心头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努力扯出一个微笑：“这么好今天，我吃什么都可以，你定。”
“那是不会亏待你的。”林知舟笑嘻嘻的看着他。
然而，那抹笑容却无法消散沈遇宁心里的阴霾。那被扣在茶几上的手机，像一枚沉默的定时炸弹，安静地潜伏在欢声笑语之下，等待着某个时刻，将一切既定的计划炸得粉碎。
傍晚，庆祝的晚餐最终还是没能如愿。
就在林知舟兴致勃勃地在小某书搜索餐厅时，沈遇宁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持续不断的来电震动。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父亲。他拿着手机，走到客厅连接的阳台，顺手关上了玻璃门。
屋外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与室内的温暖对比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沙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小宁......你来医院吧，我和妈妈想和你聊聊。”父亲开口，声音沙哑无比像是个百岁老人，停顿了许久，用尽了力气说出后面话语。
沈遇宁静静地听着，他很冷静，但握着手机的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阳台没有开灯，远处的城市霓虹初上，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听着父亲讲述母亲最新的检查结果，听着那那些陌生的苦涩的医学名词，听着医生建议的，效果可能更好但费用极其高昂的新治疗方案，听着父亲艰难地提及家中给他的留学积蓄与可能面临的巨额费用之间的鸿沟。
世界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褪去，只剩下电话里父亲沉重而无奈的叙述，像冲破了他构建起来的、关于未来的美好图景。
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听着。
许久，沈遇宁才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声音回答：“爸，我知道了，我先挂了，我在知舟家里，我和他说一声就去医院。”
电话挂断。
他依然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站在阳台上，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夜色渐渐浓郁，吞没了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楼下传来孩童追逐嬉笑的声音，邻居家电视新闻的背景音隐约可闻，整个世界依旧按照原有的轨道运行着，热闹而鲜活。
他不知道在寒风里站了多久，直到手脚都有些僵硬，才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推开阳台门，重新回到那片温暖的灯光下。
林知舟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打游戏，听到动静回头，看到他立刻抱怨道：“你干嘛去了这么久？外面多冷啊！快过来，我找到一家超棒的火锅店。”
他的话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清了沈遇宁的脸色。仿佛所有的光彩和生气都被瞬间抽离，只剩下一种近乎苍白的平静，以及那双黑眸深处，翻涌着的，压抑的惊涛骇浪和沉重的无力感。
“怎么了？”林知舟放下游戏手柄，脸上的笑容收敛，担忧地站起身，“你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
沈遇宁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走到沙发边，拿起自己的外套。
“今天谢谢你收留我，”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但是庆祝改天吧，我还是先回去了。”
“哦哦，那你路上小心，回去以后别和你爸起冲突了。”林知舟小心地回应着，只是看着他却不敢上前，怕打碎了此时的脆弱。
在林知舟忧虑和疑惑的目光中，沈遇宁径直走向门口。在换鞋的短暂瞬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客厅角落那个印着P大Logo的纪念品杯子-那是林知舟去年去S大访校时，特意又去了P大给他带回来给他的新年礼物。
他的眼神在那上面停留了不足半秒，便迅速移开，仿佛那是什么灼眼的东西。
打开门，凛冽的寒风瞬间涌入。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入了黑暗与寒冷之中。
“这次我不会再因为任何人改变我的选择了。”他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