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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亡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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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晰的哗啦水声在林眠耳畔回荡。不知过了多久,若有若无间,他听到隔壁淋浴间开门的动静。
须臾,林眠裹着浴衣走出浴室,黑密的睫毛和柔顺浓密的刘海还挂着水珠,同江南春水般楚楚动人。
白肆穿着林眠的衣服,悠然坐在沙发上,裤子硬生生被他穿成了九分裤,每次抬手时都会将袖口牵扯向上,露出一小节白净的手臂,整个衣服仿佛在竭力束缚着他的一举一动。
正想抬手理理参差不齐的领口,但因袖口的拉扯悻悻放下手。
林眠暗自腹诽自己平时也没比白肆瘦多少,衣服尺码却差这么多。看着白肆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俊不禁:“怎么跟大人偷穿小孩子衣服一样?”
白肆嘴角挂起一丝无奈的笑,抬眸看向林眠,半开玩笑半抱怨地调侃着:“你家有没有大点的衣服尺码愿意收留我一下?”
“等我去给你找找你。”林眠转身走进衣帽间,找出件款式老旧且俗气的连帽卫衣,“凑合着穿吧,这是之前选错款的衣服。”
白肆换上卫衣,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深棕底色突兀印着几个红白相间的字母,颇有年代感。
林眠抱臂上下审视一圈,原本脏乱的颜色在白肆的衬托下显得别有一番韵味。
“意外之喜。”林眠赞赏道,仿佛在细细打量一件艺术品,“挺适合你的。”
白肆赞许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话:“人长得帅,穿什么都帅。”
这是林眠去年买错的款,当初觉得有点老气,再加上尺码偏大,所以一直压箱底,几乎没怎么穿过。此刻穿在白肆身上却出乎意料的合身,本就出众的骨相愈发夺眼。
林眠垂眸,睫毛在眸下投出小片阴影。心里嘀咕道,果然长得帅的人穿什么都帅吗。?
“不过这衣服比你年龄都大吧,”白肆忽然冷不丁开口,“你这么喜欢复古吗?”
林眠:……
这话题,能好好聊下去吗?
林眠嘴角微微抽搐,两人走出更衣室。
雨几乎停了,细密的水珠在窗外交织成一层朦胧的纱,城市弥漫着被雨水冲刷后的清凉。
猛然间,林眠想起白肆之前送的白蝶还没有投喂,满心欢喜走到阳台,却透过薄纱看见,原本生灵的蝴蝶此刻静静卧在垫子上,无力的耷拉着双翅,毫无生机。
他轻轻拉开帘子,看着眼前的尸体错愕恍神。
刹那间,旧时的回忆断断续续充斥着脑海——支离破碎的框架,尖锐的玻璃碎片,七零八落的工具,男人暴跳如雷的咆哮,以及残缺不堪而琳琅满目的蝴蝶标本的残肢在脑海一一闪过。
想到这,林眠不由得瑟缩颤抖了一下。
“怎么了?”白肆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上前一步,透过薄纱看见奄奄一息的蝴蝶,微微一怔,轻轻拍了拍林眠的肩膀,低声安慰道,“他只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你看,”话落,白肆指向马利筋叶上不起眼的几个小白点——
那是蝴蝶的卵。
白肆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这是他们的轮回,也是灵魂得以延续的希冀……”
林眠被他逗笑了,心中的阴郁一扫而空:“…怎么突然这么正经。”
“……”白肆反而被逗笑:“我那是在安慰你…”
“嗯?”林眠眨巴眨巴眼睛,佯装疑惑,“说得这么有哲学伦理,我还以为在听讲座呢。”
“你说是吧,白—老—师—”他故意将尾音咬重,慢悠悠拖长了几秒,脸上满是得志的笑。
白肆无奈的笑笑,作势要拍林眠的脑袋:“小林同学,认真听讲。”
小林同学机灵的转身,躲过了白肆的攻击,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白老师能拿我怎么样啊?”
白肆看着林眠的背影,眼神中尽是宠溺,含着笑意。
彼时,雨停了,空气中的水雾气依旧挥之不去,一楼金灿的阳光恰到好处的透过玻璃倾泻而下,为少年莹白碎发镀上一层细金,在阳光的笼罩下,栩栩生辉。
林眠眼睛不自觉地往他身上瞟,白肆察觉到他的目光,故作不解:“小林同学,看什么呢?”
“老师脸上有黑板吗?”
林眠:“我在想,老师这么会安慰人,是不是经常安慰情窦初开的小女生啊。”
白肆配合的装出一脸深沉:“是啊是啊,学校里天天同学排着队搭讪老师,弄得老师现在都不敢去上课了。”
“但是我都拒绝了他们。”
林眠微微一滞,似乎想到某些事,带着几分不甘心,轻声问道:“…为什么?”
“家有铃兰。”
“……什么?”林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怔怔站在那,随即恍然大悟,眼中满是惊喜,反惑为笑。
铃兰会冬眠。
铃眠。
林眠。
天边,鲜艳的红霞正缓缓朝着远处的山峦靠去,白肆抬眸看了看逐渐黯淡的天色,在两人的欢声笑语中,突然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你的衣服以后再还。”话落,白肆转身换上鞋,“哥哥,下次再见。”
林眠心中忽然有些落空,但还是点了点头:“好,路上小心。”
身影伴随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一同消失在楼道中。林眠回忆起今天发生的点点滴滴,不自主勾起了唇角。
在这个被雨水洗礼过的潮湿傍晚,去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当他起身准备处理白蝶的尸体时,抬眸却发现那处空空如也,他瞬间一怔,脸上写满了疑惑。
……难道是被白肆拿走了?
他这样想着,没有做过多思量,直径走向更衣室。先前为了给白肆找衣服,衣柜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得去整理一番。
打开柜门,却发现乱糟糟的衣服堆中,一条黑色的休闲裤和一件棕色的卫衣突兀地摆在衣服堆的最上方。
这是白肆穿走的衣服。
登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头疼涌上,仿佛要将整个头皮硬生生撕裂,林眠不禁抬手按住头,停考在柜子上。
即便如此疼痛,心里却任然嘀咕着——
这衣服我什么时候买的第二件?
强忍剧烈头疼,林眠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拖着沉重的步子,打算去厨房处理今天的晚餐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