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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曾经 ...

  •   尖锐的刺感如同重种一般,随着呼吸一次次在里面脑海无声地敲击,沿着大脑神经脉络肆意蔓延,痛不欲生。
      少顷,他缓缓卸下力,在厨房的柜台上找到一个支撑点,楚痛合上双眸,单手托着大脑,痛感却迟迟挥之不去,甚至愈发清晰,几乎彻底占领了里面所有的神经细胞。
      “…白肆……”他呓语般喃喃道,脑海中白肆穿着棕红白撞色卫衣的身影重复不断围绕指,尖深深陷入柔密的黑发,用力得泛白。

      为什么那里会出现第二件衣服?
      我明明。我明明只买了一件啊。?

      林眠这样想着,微微睁开双眼,缓缓向前迈开一步,可撕裂般的头痛伴随着脚步跌撞而至,瞬间袭来,迫使他重新倚靠在柜台上。
      疼痛让他无力思考,但记忆却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不堪回首的记忆在脑海中一一掠过,最终定格在那件卫衣上。

      难道是我看错了?
      但是我盯着看了好几秒啊。?
      想到这,林眠再次强忍着挥之不去的剧痛,像是下定决心般一步接一步,朝着更衣室徐徐前进,颤抖着拉开柜门,却惊愕地发现卫衣消失了,只剩下几件衣服胡乱堆成的小丘,场面杂乱而凌乱不堪。
      林眠木木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动作僵硬在空中,痛感也随之消去大半,心思却在暗忖。
      ………真的是我眼花了吗?

      思绪错乱无秩,同一团糊浆裹住整个脑子,痛疼似乎也因此迟钝,只是麻木而出神地望着衣服堆,不由自主向其伸出手,眼神犹如一汪死潭,无比空洞。
      呆滞片刻,林眠渐渐拉拢思绪,迟钝收回空气中停滞的手,疼痛仍然隐隐发作,正当林眠不满不急重新回到做饭时,一道突兀地电话铃在清脆的噼啪炒菜声中响起。
      林眠微微皱眉,眉间挤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拿起手机,屏幕赫然显示着备注为“木各”的联系人,积压的欣喜一下子涌了上来。
      “喂?”林眠问,“你不是住校吗?怎么打电话来了?”
      “我请假了。”朗悦的少年音从话筒传来,拉开话题,“你上次说你为什么休学来着?”
      不好的情绪登时涌上心头,林眠闷闷答道:“……我不想学了,”随即叹了口气接着说。
      “当时我妈带我去看心理医生了,后面查出来一些问题。
      “……就差不多这样了。”
      话筒另一端似乎察觉到林眠的情绪,短暂的沉默几秒后,率先开口道:“等我过段时间不忙了,我们找个时间叙叙。”
      “嗯…我今年的生日你来吗?我觉得那个时间就可以。”
      两端再次陷入沉默。须臾,对方才缓缓愧疚着开口道:“我可能来不了了。”
      “我那天要补课,早中晚都有。
      “还有几个月就要期末考了,”音落,对面话锋一转,轻而易举略过了话题,“那你还要回来继续上学吗?”
      林眠烦闷地皱了皱眉:“……到时候再说吧。”
      “好,先不说了,我马上就要上英语课了,晚点给你发消息。”
      “好,你先去忙吧。”

      王高格,是他从小时候开始就一路相伴的挚友,回望岁月,往事任然历历在目。但是两人高中没能被命运安排在一个学校,即便分割两地,两人依然保持着联系,时间的磨难未能冲淡他们的友谊。
      然而此时此刻,嘟嘟的电音骤然响起,望着冰冷屏幕上的通话记录,犹如根根琴弦,奏响内心酸涩与失落交织曲,林眠机械地抬起手,继续炒菜。
      锅里的菜在高温作用下,发出清脆的噼啪响声,油烟模糊了视线,扰乱着思绪。手中的锅铲同千斤重,每一次翻转锅铲的动作,都夹杂着积压的疲惫。
      思绪随着油烟向远处飘去,不禁回忆起以前的点点滴滴。

      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却在命运的安排下渐行渐远,成为了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
      靠着几个月一次的电话苟延最后的友谊。
      但是曾经坚不可摧的友谊,如今,是否变得摇摇欲坠?

      正出神间,窗外响起轻快嬉笑的孩童打闹声。林眠不由得循声望去,几个小孩正欢快的追逐打闹着,洋溢着天真纯粹的笑容,在他心里泛起点点涟漪。
      他不禁回想起自己的童年,尽管小时候,每天都要面对母亲的暴力和冷眼相待,以及父亲懦弱而无能的安慰,但那些时光对于他而言,是最感叹的时光。
      即便时隔多年,想起来依然会颤抖害怕。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儿时那个充满恨与爱的家。
      在次次因为一点点极小却被母亲无限放大的错误,遭到母亲的打骂,父亲总是在战火平息后,偷摸着,小心翼翼地将他拉到一旁,轻言细语:“你少惹你妈妈生气啦。”
      林眠微微扬起殷红肿胀的脸颊,裤子上还有几个鲜明的脚印,看上去怏怏不乐,听到这话后,通红的双眸瞬间再次噙满了泪水,泫然欲泣,哽咽而委屈答道:“我、我没有惹妈妈生气。
      “爸、爸爸…呜呜……”林眠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怎么了?”父亲欲作关怀的切声询问。
      林眠抽抽搭搭回答:“呜…呜呜……妈妈她、她是不是不是我的亲、亲妈妈?”
      “她是的你的亲妈妈呀,”父亲宽阔有力的双手抱住儿子单薄的肩,但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却微微一愣,继续切声安慰着。
      “是因为她经常打你,你才这样问吗?”
      林眠埋在父亲结实温暖的肩窝上,用力点点头,抽噎着:“…嗯、嗯……”
      “妈妈她肯定是爱你的啊。” 男人粗糙的指腹抹去红扑扑脸蛋上的泪水。
      “嗯…”
      “好,快去睡觉了,明天还要上课。”
      父亲温暖的大掌在他颤抖的肩上拍了拍,示意他回房间睡觉。
      “好、好……”林眠声音沙哑,肩膀因为抽泣奇怪的抖动着,歪歪扭扭朝卧室走去。
      这就是他曾经苦涩生活中,除了王高旭的陪伴,被视作为数不多的甜。
      即便是只言片语的安慰,一星半点的善意,也能够化作温暖,在他小小创伤建立起高大而坚定的参天大树。
      因为终于有人可以在意自己了。
      但当长大回首望去之时,才发现曾经在自己内心如此坚定的父亲,也是这么懦弱,不堪一击。
      一个从来不敢与妻子抗衡,面对家庭暴力袖手旁观的懦夫,却能靠片面的花言巧语缺爱的孩子上,建立起强大的信念。
      虚伪讽刺的信念与腐烂入骨的温暖同居。
      这是多么讽刺。

      或许是厌倦了婚后无休止境的争吵,亦或是对婚姻不再抱有期待,在十岁那年,父母最终选择了离婚。
      因为父亲无业游民的身份,再根据双方自身的经济情况,法院把他判给了妈妈。
      随后,母亲拖拽着一个正哭闹着的小孩,试图把他拉进出租车,来往的行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不加掩饰地打量这对吵闹母子。
      “你他妈上不上车?”母亲狠利的眼神死死瞪着孩子,似乎是注意到周遭的目光,眉间拧成一股绳,强行拽着林眠迈出一大步,使他在惯性的作用下,踉跄着差点摔倒了。
      “呜……我要、我要爸爸……”小男孩的哭声像被敲响的警铃,吸引路人着的目光,委屈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滑落,仿佛要将内心所有的委屈和难过倒出来。
      “快走啊…快走……你再哭我就不要你了!”
      “我不走…我不走…”林眠死死扒着出租车的车门,手指因用力泛白,指腹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长密的睫毛被泪水捆成一摞一摞的。
      狼狈的妇女随手向耳后扯了一把风中凌乱的发丝,不顾四周环形的疑惑和谴责,同蓄力待发已久的激荡洪水冲破堤坝,像个泼妇般终于爆发了。
      “他不要你了!他不要你了!”话落暴躁的情绪牵连着她跺了跺脚,“你听不懂吗!!?”
      听到这话,孩子嚎哭不止,泪水几乎倾泻而下,打湿了大片衣襟,一边哭泣一边抽抽搭搭、口齿含糊的发音。
      “没、没有的,爸爸、爸爸他、他还要…要、要我……”
      “你再哭我也不要你了!!”
      音落,母亲使出全力,狠狠将他往前一拽,不由得被甩了个趔趄,栽在出租车后排的座椅上。
      哭声停滞几秒,似乎被这一砸有些发懵,母亲顺势将他抱进车内,随着一道沉闷的巨响,重重砸上车门。
      司机猛踩油门,在行人目光的尾随下,同一匹脱弓的利剑,冲出这片裹挟无数销烟恶臭的街道。

      不知过了多久,在耳边充斥着的喧闹哭声终于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平缓的鼾声。
      阴蒙蒙的天空无声压抑着大地,宛若混沌初开。
      车内,林眠幼小的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泪痕,泛着片片白光,双眸紧闭,陷入黑甜的梦乡。
      母亲漠然注视着窗外,任由烈风呼啸着掠过耳畔。
      每个人好像各揣心事,映得车内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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