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蝶》霖羿

3、现实

　　林眠努力深呼吸，试图让受惊的心跳平复下来，他抹了一把额角湿漉漉的冷汗，梦中下坠的真实感篡着他的神经，脑子不由得有些微微有些胀痛。
　　但身体的疲惫不减丝毫，后背又酸又痛，黑眼圈更深了几分，面容憔悴，就差没把没睡好这几个刻在脸上了。

　　他穿上拖鞋走下床，来到洗手间镜前微微俯身，看着自己苍白的脸色，理了理几缕凌乱张扬的刘海。
　　拧开水龙头，水流在指缝冲击滑过，清流感瞬间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冲走脑海中的混沌。双手合拢捧起水，用力向脸颊扑去，水珠顺着下巴不断滑落，打湿了衣服领口，渲染出一片水迹。

　　嗡——嗡——
　　洗漱台上的手机突然发起“嗡嗡”的振动声，破碎一角的屏幕上显示来电人“妈妈”。
　　“喂？”林眠湿答答的手指接听电话，在屏幕上留下几个豆大的水珠。
　　“你最近过得还好撒，幺儿。”中年妇女标准浓郁的地方口音从话筒传来，“阿几个人还有没有找你麻烦呐？”
　　林眠看着手机，沉默了几秒，显然是想逃避这个问题，过去的低声下四和软弱无能的自卑充斥着他的脑海。
　　“快讲话撒，你咋啷子又不讲话咯，哑巴啦？”妇女不耐烦说道，“我就打个电话关心一下你，你怎么就不讲话了啊，跟哪个学嘞哦。”
　　“没有。”林眠刻意不去回想起往事，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真嘞是，我还以为你哑巴咯，这学我给你休了，饭我们也请人家吃了，大家以后握个手还是好朋友，你也要跟人家多交流交流嘛。”林眠妈妈滔滔不绝讲着，话语中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还有啊，以后你少在外面惹麻烦，我这一趟回来又扣了几百块嘞工资，你长期这样搞下去，哪个养得起你嘛。”
　　林眠眼神游离，窒息感夹杂着深深的自卑涌汹涌而来，应付性的“嗯”了几声，在母亲喋喋不休的数落中挂断了电话。

　　好吵。林眠想着。
　　难以言喻的麻木和往事化为冰冷的蟒蛇缠绕着他，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

　　……
　　少顷，林眠捂着脸的手垂垂放下，双眸也随之徐徐睁开，走出洗手间。客厅里，温暖的晨光沐肆意挥洒在客厅，他趿拉着拖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暖烘烘的阳光沐浴在林眠的身上，不由自主的伸了个懒腰。
　　随后，林眠直径走向冰箱。刚一打开，冷飕飕的寒气扑面而来，里面还摆着几道昨晚吃剩的冷饭，上头裹着一层透明的保鲜膜，安静地躺在冰箱里。
　　林眠拿出两盘较为清淡菜，揭下保鲜膜，顺手放进微波炉加热。随后，他从米袋里舀出半杯米，正准备淘米煮粥时，突然，屋外传来一阵暴力急促的砸门声。

　　哐哐哐——哐哐哐——
　　“你他妈快出来给老子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约莫十八的混混青年，领头的穿着皮夹克，藏匿着包浆的烟味，身材像一副空骨架，头发油得凝在一起，发尖还染着几撮断色的黄毛。
　　领头的混混正面红耳赤，大声嚷嚷着：“你今天又装死是不是！？”
　　林眠被着突如其来的声音打了个激灵，身体不自主哆嗦着发抖，手上的盘子颤抖了两下，险些滑落。内心深处不断渗出无奈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外界隔绝。

　　“靠！”门外的人咆哮如雷，“这小子该不会真他妈不在家吧？”
　　“不知道啊田哥，”另一人谄媚的讨好道，“妈的这鳖孙两天真有事走了吧，咱们先别管他了，不是还有那个叫袁静静的女生吗。”
　　另一人也附和道：“是啊，老子们要是找到她咱几个今天的路费不仅有了，那小闺女也嫩得很，家里就一个奶，办了她也没人管。”说完油腻地嘿嘿一笑，“而且她也不会跑到哪里去，不然走了那个死八婆谁管她？”
　　“哟，你这脑子今天被开光啦？哈哈哈哈哈哈——”领头混混肆无忌惮地冁然而笑，声音随着拧开单元锁的机械声楼道渐渐消失。

　　林眠双脚好似被无形的力量拽着，始终迈不出一步，往事带来的心慌和无力同潮水般汹涌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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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后，林眠终于抬起脚迈出沉甸甸的一步，慌乱像蟒蛇一样缠绕着他窒息。
　　明明只是要找他的麻烦，却因为自己装不在家害得他们要去找其它人下手。

　　可是，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那个叫袁静静女生的是无辜的，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如果我没有装作不在家，他们、他们就不会去牵累其他人了。
　　明明、明明已经说好了，我休学了，饭请你们吃了，手也握了可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放过我呢？
　　为什么、为什么…

　　想到这林眠心乱如麻，噩梦参杂着刚刚随之而来的恐惧涌上心头，他缓缓从厨房移东到沙发旁，一下子泄了全力，沉重地栽到沙发上，合上绝望而困惑的双眸，强压下内心的不安靠在沙发上。

　　他和那个叫袁静的女生有过一面之缘。之前为了不被那几个混混索要保护费，放学走了小路回家。他听到一个女声由远及近传来，歇斯底里叫喊着——
　　“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我不要啊啊啊！”袁静尖叫着胡乱挥舞四肢，头发凌乱不堪，泪水如泉般喷涌而出。
　　林眠好奇而小心翼翼地走向前，在一个阴暗潮湿，布满青苔和污水的小巷子里面，经常欺负他的三个混混在对那个女生□□。
　　看到这一幕，他全身的血液冰冷到了极点，生理本能的害怕让他抑制不住的颤抖。
　　啪！啪！
　　“你他妈给老子安静一点，吵到我了！”
　　两个响亮的耳光落在袁静静脸上，扇得她眼冒金星，站不稳脚跟，混乱间余光瞟见几米外袖手旁观的林眠，正愣怔怔地顶着她。
　　“救救我！！救救我啊！！！”
　　袁静静拼尽全力气挣脱按压着她的两个男人，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摇摇晃晃地朝着林眠跑去。
　　刹那间，只见袁静静向他飞奔，紧紧拽住林眠，急切激烈地摇晃着他的手臂：“求求你，求求你了，他们要杀我啊！！他们要把我杀了的！！！”
　　“还跑？！袁静静你他妈以为你跑得过老子们吗？”领头的人恶狠狠盯着她，往地上喷了一口，“呸，就林眠那个怂逼你还指望他？”
　　刻薄的厉语一下下重重拍打在林眠脆而不坚的心灵上，仿佛一击即溃。
　　“林眠，老子劝你赶紧放开她，”领头人恶煞煞地说，“你妈这么大老远跑过来也很不容易吧？还请我们吃了饭。我们几个以后也不打算找你的麻烦了，你懂的吧？”
　　“不！！求求你了啊，我求求你了啊……那你帮我报警好吗，我求求你了啊，求求你了，求求你帮帮我吧，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袁静静的尊严在此刻显得一文不值，狼狈到了极点。

　　犹豫的藤蔓迅速生长着，瞬间蔓延到了全身，编制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却在林眠栩栩生辉的善意和坚定的理智面前，一败涂地。
　　“你们放了她好吗？大家有话可以好……”林眠在内心一番激烈的挣扎中，瞳孔微微颤抖着说出这句话，却被直接了当打断。
　　“你他妈眼睛瞎了啊，不认识老子是谁了啊，给你点脸色就敢登鼻子上脸啊？！”说着领头人直接抬起手掐住林眠的脸颊，指尖用力得泛白，掐得他生疼。

　　几年的欺凌羞辱、请人吃饭、握手言和的往事在林眠脑海中一闪而过……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们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和好啊！！！？
　　为什么还要对其他人下手？？！

　　林眠也不甘示弱的狠狠拧掐了回去。几年来的霸凌受过的所有屈辱和恶意的攻击，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倾泻爆发出来，一一奉还。
　　“你干什么呢？！”旁边一个小弟跳了起来，手指硬生生使劲戳在林眠的脑门上，另一人猛的擒起林眠的手腕，力道大的让他不能动弹分毫。
　　“就他妈、就你爱装英雄是吧？！”领头人目光露出恶狠狠的狠劲，一下接一下重重砸在林眠身上，毫无还手之力。
　　“啊、啊啊啊！！！”袁静静趁乱跑出昏暗逼仄的小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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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几年来林眠唯一一次最铿锵有力的反抗，每一次出拳都积攒着几年来的委屈和愤怒。
　　然而最终的结局是他双拳不及六手，势力单薄，远不及对面三人。而袁静静虽然报警，警察也火急火燎的迅速赶来现场，却因现场缺少重要的监控证明，以及无明显血迹，仅凭袁静静的一面之词无法构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认定三人有罪，最终不了了之。

　　他同情袁静静，但没人能够帮助他们走出那个淤滩，哪怕是相互扶持也会被肮脏的淤泥层层围困。
　　但当初没有成功帮助到袁静静的自责压得他喘不过气，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明明是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站起来反抗一次，可现实依旧残酷，输的依然彻底。
　　他极力地在两个极端思想的斗争中苦苦挣扎，最终昏昏然地睡去。
　　他真的太困了。

　　头晚闹了噩梦没睡好，早上又被整这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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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模糊间，他听见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来者似乎很有礼貌。
　　“哥哥，怎么不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