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暖阳》Frankenia

8、生日1 杜子陌

　　杜子陌向余泽阳要来了几张他宠物的照片，包括自己抱着宠物的照片。然后他把这两天的照片洗了出来。

　　他找了家实体店，定制了本封面复古的覆膜相册。封面是牛皮材质的，上面还雕刻了一个卡通小男孩，两边是一猫一狗。

　　这是杜子陌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礼物，当然不止这一个，还有使用钞能力订购的富士相机。

　　有相册又怎么能少得了拍照的相机呢？

　　杜子陌对此并不懂，在网上搜索了一大堆帖子和咨询了相关人员，还是买了个贵一点的品牌。

　　他用礼盒精心包装好，乖巧地坐在车后座。

　　欧阳卓诚开车送他回学校，等红绿灯的间隙问他：“你们才刚认识不到一个月，怎么买那么贵的礼物，万一对方不接受怎么办？”

　　杜子陌愣住了，他没想那么多，一开始只是觉得太便宜的东西配不上余泽阳，却没想到他们才刚认识不到一个月。

　　“应该，不会吧……？”杜子陌不确定地回道，“到时候再看吧。”

　　相册肯定会收到的，如果不接受相机，那退了…………？？？

　　他蹙着眉，忽然有点烦躁，将礼盒塞回书包，偏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滑过的建筑发呆。

　　手机震了下，他才垂下眼眸，忽然感觉眼睛干涩。

　　是赵嘉旭的信息。

　　赵嘉旭学长：小学弟，我和余泽阳还有几个兄弟在外面吃饭，你怎么不在啊

　　杜子陌摩挲着手机壳，盯着那句在外面吃饭，他心情更烦躁了。

　　7：我回家了，他也没跟我说……

　　另一边的赵嘉旭吃着嘴里的，看到这条信息，眼神不可置信。

　　这是怎么回事？他抬起头看了看余泽阳，对方正安静地吃着饭，平静得好像这个十八岁生日的主角不是他。

　　赵嘉旭没立马回杜子陌信息，而是问余泽阳：“阳哥，你今天十八岁生日诶，成年了诶！干嘛不买蛋糕啊？”

　　“不爱吃甜的，”余泽阳愣了下，问，“你们要是想吃的话，我等下去蛋糕店买一个回来？”

　　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随后摆摆手：“不用不用，吃完这顿，胃里都塞不下了！”

　　赵嘉旭不再说话，他才不相信余泽阳不喜欢吃甜的，明明约饭前还买了两袋阿尔卑斯。再次打开手机，给杜子陌回了信息。

　　赵嘉旭学长：没来也没关系，反正没蛋糕吃

　　赵嘉旭学长：他既然不爱吃甜的！这事你知道吗小学弟？

　　杜子陌还真不知道，他只记得每次吃完饭，对方都会从兜里掏出一颗糖给他。

　　只是他确实没见过余泽阳吃糖。

　　吃完饭，等其他人都走了，赵嘉旭才心虚地走到余泽阳旁边，说道：“你那小学弟怎么没来吃饭，你没告诉他吗？”

　　余泽阳沉默了会儿，道：“没有。”

　　原来真的没有告诉杜子陌啊……

　　“那个，emmm我告诉他了……就在放假前一天晚上，碰到他聊了几句就说了，我以为你应该也会跟他说来着……”说完，赵嘉旭心虚地扭头，不敢看余泽阳的表情。

　　余泽阳眸子沉了沉，但事情已发生，这件事他也没想到。

　　“我还是不理解，你说你和他以前就认识，看着也不像关系不好的样子，反而你对他很好。他不记得你就算了，你自个也不说，连邀请他过个生日也不，搞不懂你！”

　　赵嘉旭摸不着头脑，明明他之前追求对象时，余泽阳还会给他些建议，这会儿轮到自己，怎么就跟木头一样？

　　赵嘉旭愣了愣，不对！我处的是女朋友，他处的是男朋友，这不一样啊，自己也没处过男朋友啊。

　　余泽阳低垂着头，语气冷淡：“没什么，就是不想邀请而已，又不是只有这一次生日。”

　　赵嘉旭叹气摇头：“唉，算了！反正是你自己的事儿，谁也管不着。”

　　两人分开，余泽阳打开手机看到几分钟前杜子陌的信息。

　　因为习惯手机静音，所以没有及时回复。

　　Amo：学长，能直接去你家里吗

　　Amo：不想来来回回走两趟，麻烦

　　Flower：那我在大学城入口等你，东西多吗？

　　杜子陌秒回。

　　Flower：不多

　　人才：好

　　天有点黑了，还有凉风吹过。余泽阳两手插进兜里，思绪漂浮。

　　在他外婆离世后，他被妈妈带离了生活不到半年的村子。然后回到城里的第一个生日便收到父母离婚的消息，那天生日没有蛋糕，只有无尽的争吵与推搡。

　　余泽阳在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辗转，没在哪里久住过。被接回去的那天，除了对杜子陌的不舍，其他的都是对一家人团聚的期待。

　　以为能过上一家三口的幸福日子，没曾想父母离婚，各自组建了新家庭，两人都不要他，他又回到了爷爷奶奶家里。

　　家里不算富裕，靠着扶养金和两个老人的退休金，生日勉强能吃上个小蛋糕。只是一块小蛋糕，他会分成三份。一开始爷爷奶奶还会装作不喜欢吃，但余泽阳也会执拗地不动那块蛋糕，任其变质过期。

　　再然后，爷爷奶奶终于愿意吃了，余泽阳也会在课余时间去做零工，攒了钱会在生日那天买来大蛋糕，吃不完也会分给邻居家的小孩。

　　奶奶摸摸他的脑袋，笑得慈祥：“咱们林儿啊，就是乖巧懂事，不让人操心！”

　　每次听到奶奶这么说，余泽阳就会笑得很开心，有人爱着整个人都更加有生命力。

　　日子随着余泽阳的长大好了起来，却又发生了意外。

　　奶奶在去集市买菜的路上，被一辆酒驾的小轿车撞上了，整个人被撞出去几米远，菜篮子里的食物被撒了一地，血液从后脑勺缓缓流出，染红了一片。

　　收到消息的余泽阳直接旷了课，赶来医院，奶奶已经被推进手术室里。爷爷坐在走廊里的座椅上，脑袋埋在两腿间，似乎在懊恼今天就不应该让奶奶一个人出来。

　　余泽阳紧握着手，慢慢挪到爷爷面前，眸光闪烁，声音颤抖而沙哑：“对不起。”

　　如果不是为了给他过明天的生日，奶奶今天就不会出门，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他似乎是颗灾星，谁靠近他都会变得不幸。

　　爷爷偏开头，说不出话来。他没有怪余泽阳，谁也没想到会发生意外，他只是太难过，导致开不了口。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等了许久，手术室门上的灯关了，两人这才有动作，赶忙站起身看着门渐渐打开。

　　医生先出来，身上还沾着血，他语气带着可惜，低着头说：“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节哀。”

　　爷爷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随即跌坐在地上。余泽阳赶忙蹲下要扶起他，却被他推开。

　　他的手在颤抖，声音也是：“林儿啊，你这几天向学校请个假，我们尽早把丧事办了……”

　　“……好。”

　　第二天没有蛋糕，生日变忌日。余泽阳除了和爷爷商量怎么办丧事，也不再开口说话。

　　再过一年，爷爷因为过度抽烟得了肺癌，去世了。

　　那一天离余泽阳生日不到一周。

　　再一次，生日已经不再充满期待。

　　靠着奶奶那件意外事故的赔偿金，余泽阳顺利读完了三年高中，在爷爷离世后还给自己改了个名字，至于以前的名字，没多少人记得，也不会再有人那么叫他。

　　他要开启新生活了，孤独的生活。

　　高中毕业，他没有像其他毕业生到处旅游，而是做起了多媒体，学习PS和剪辑技术，接单约稿，收获了人生中第一桶金。

　　现在的生活很富裕，在校外租了房，还养了只宠物，自己不常回去，但有阿姨照看着，放假回去遛一遛狗子，这样的日子实在悠闲，也……很无趣。

　　直到再次遇见杜子陌，他的生活才终于有了色彩，才真正鲜活起来。

　　他仍然记得杜子陌乖巧地叫他林哥哥的模样，可爱极了，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勾起。

　　他真想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杜子陌对他笑。

　　“学长！”

　　一道声音打断余泽阳的思绪，他回过神，杜子陌便跨着大步走来。

　　杜子陌在车上就看到了他，虽然对方好像在发呆，情绪并不高涨，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叫他，大声叫他的名字。

　　“余泽阳！”

　　他停在余泽阳面前，稍稍喘了口气，笑着说：“我到了。”

　　杜子陌在路上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在遇见余泽阳之后，思绪逐渐被他占有，十几年来平静的，毫无波澜的内心也泛起了涟漪。

　　但是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杜子陌明白了，余泽阳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至于为什么重要，以后会明白的，眼下发生的一切更重要。

　　余泽阳听到自己的名字，不自觉勾唇，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杜子陌的头，反应过来愣了片刻，却还是装作无事发生，按耐着内心极速跳动的心脏，淡淡地说：“走吧，我带你去我家。”

　　“好。”杜子陌的脸上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

　　两人绕了些路，终于在一处角落停了下来。

　　余泽阳打开门，里面是一些简单的陈设，一看就是偶尔居住或暂时的住所。

　　“我租的小房子，不怎么来，所以东西不多。”余泽阳把他的包放在沙发上，边说，“吃过饭了吗？要不要给你点个外卖？”

　　杜子陌摆头拒绝：“吃过才来的，这个不重要，我要看那只小狗。”

　　“哦，还有前天你抱回来的那只猫。”

　　“这里。”余泽阳引着杜子陌打开了一扇门，小狗听到声响瞬间来了精神，睡在它旁边的猫咪也睁开了眼睛。

　　它冲过来就是对着余泽阳汪汪叫，他蹲下摸了摸它的头，眼神温柔。

　　“喵~”小猫咪舔舐着毛发，杜子陌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它抱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抓挠它的肚皮。

　　“我给它取名了，叫乖乖。”

　　杜子陌疑惑转头：“啊？为什么？”

　　“叫其他的没反应，不过不觉得乖乖确实很乖吗？”余泽阳平静道。

　　杜子陌看着怀里的小猫，若有所思：“确实是这样。”

　　杜子陌抽出手，伸手抚摸余泽阳跟前的田园犬，问：“那这个的名字呢？”

　　余泽阳沉默片刻，抿着的嘴张开：“小七，它叫小七。”

　　杜子陌愣了愣，动作停了下来，他想起自己很喜欢数字七，就连微信名也是数字7，如果他养了宠物应该也叫这个名字。

　　他问：“为什么叫小七？”

　　这次余泽阳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他说：“周日那天领养的，就叫这个名字了，没什么特别的含义。”

　　“哦。”杜子陌抿了抿嘴，对小七伸出手，“小七，握个手。”

　　小七听话地抬起了爪子放到杜子陌的掌心上，吐着舌头，望着杜子陌。

　　它主人也同样望着他，忽然听到杜子陌说：“我总觉得自己好像也养过一只一样的狗，陪它长大，然后……”

　　“然后什么？”余泽阳等着他的下文。

　　“不知道，只是觉得而已，或许我根本没养过。”杜子陌叹了口气，浅笑。

　　杜子陌放下乖乖，站起身，说：“好了，撸够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杜子陌的语气都变得紧张却又激动，情绪难得鲜活起来。

　　余泽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站起身跟着他走到沙发处，小七和乖乖也围着他们打转。

　　“你先坐着不要动，我有点不好意思。”杜子陌扭过头对他说。

　　余泽阳难得听话地坐下来，也没说话，把走来走去的小七抱到腿边，小七顺势蹲下来，乖乖跳上沙发，蹲坐在旁边，和余泽阳一样安静地望着杜子陌。

　　杜子陌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盒，将他交给余泽阳，他稍微紧张地开口：”余泽阳，生日快乐！”

　　“听说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十八岁生日快乐，祝你永远快乐盎然，鲜活自由！”

　　像流水般充满活力和自由，如太阳温暖和明媚。

　　余泽阳在坐下来时便隐约猜到杜子陌要做什么，只是他以为他能够一直保持平静，能够接收生日礼物已经是他所能接受的最大限度，并且自己也在隐隐期待。

　　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刻，他忽然有些感性，内心瞬间被填满，一种酸胀感油然而生。

　　如枯木逢春。

　　“谢谢。”余泽阳松开搭在小七头上的手，接过礼物，有些分量。

　　“打开看看吧。我是第一次除家人以外送人礼物，也是第一次那么精心准备。”说着，杜子陌认真地望着余泽阳的眼睛，双手撑在桌面上，“不准拒绝！”

　　余泽阳收回对视的目光，失笑道：“好的，我知道了，听你的。”

　　他打开礼盒，上面是一个精致的相机包装，下面压着一本相册，封面上刻着一个小人，旁边是一猫一狗，下边还有一句话。

　　行云流水，自在人生。

　　翻开相册，第一页便是自己抱着小七的照片，下面一张则是杜子陌抱着白毛土松犬的照片。

　　余泽阳动容般摸了下照片，指腹滑过照片里那位少年的脸停了下来，勾了勾唇，继续往后翻。

　　照片并不多，才十八张，没翻几页便没了。杜子陌说：“还有很多空白页，你可以自己拍下来，塞进去。”

　　余泽阳将它们重新收起，抬眸对视：“很有意义，我非常喜欢，谢谢。”

　　杜子陌抬头，睁着眼睛看他：“诶？不使用相机看看嘛？我挑了可久。”

　　“不用了，想拍了就拿出来用。”余泽阳站起身，“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这话怎么那么熟悉，刚刚杜子陌好像也是这么说的，他要做什么？

　　“抱一个吧，作为寿星，向你讨个愿望，可以吗？”余泽阳来到他面前，张开双手，笑得明媚。

　　他好像知道杜子陌不会拒绝他，事实也确实如此。杜子陌愣了片刻，他能感受到余泽阳现在心情极好，他呼了口气，同样张开双手，两人就这么抱在一起。

　　余泽阳的下巴抵在杜子陌的肩上，他轻阖着眼睛，语气不再带着清冷疏离：“你就是流星吧。”

　　“那我也是有用的流星，可不是只能看却不能实现愿望的流星。”杜子陌得意地轻笑，心情同样好极了。

　　“那你得一直留在我身边，没有你谁来实现我的愿望。”

　　杜子陌信誓旦旦地说：“嗯，你有什么愿望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能帮你实现！”

　　余泽阳听到这话，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松开对方，说：“行，我会记住的，你也不要忘了这话。”

　　杜子陌眨了眨眼睛，好像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陷阱。

　　快到宿舍楼大门，余泽阳让杜子陌先回去。

　　杜子陌：“干嘛？还有什么事儿？”

　　余泽阳笑了笑，推他进门：“没什么，我很快回来。”

　　“哦，那你快点。”

　　余泽阳快速跑到校内的面包店，在关门前买了块小蛋糕，然后喘着气跑回宿舍。

　　正在换鞋的杜子陌听到开门声抬头，下意识问道：“那么快……蛋糕？”

　　余泽阳将蛋糕递给他，他还处在怔愣中，顺势接过了。

　　“等下我俩吃。”说完，他就去铺垫子。

　　他就看着余泽阳行动，忽然想起赵嘉旭说他生日没有蛋糕，还说他不爱吃甜的，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余泽阳在垫子上放上折叠桌，招呼杜子陌坐过来。

　　“学长，难得看你吃甜的。”杜子陌坐在对面，说，“听赵嘉旭学长说你不爱吃甜的，我还半信半疑。”

　　余泽阳皮笑肉不笑：“不要相信他的鬼话，听我的。”

　　说着，他把蛋糕分成两半，一半给杜子陌，一半给自己。

　　杜子陌忽然想起什么，阻止了余泽阳动刀的手：“不用点蜡烛许愿吗？”

　　余泽阳愣了愣，随后失笑：“哪有蜡烛？更何况我已经许过愿了，很灵。”

　　“哦……那拍个照吧，记录一下，就用我送你的相机！”

　　“行。”余泽阳放下切蛋糕的刀，拆开相机包装，杜子陌挪到他旁边。两人就这么对着一个相机研究了好一会儿，对着杜子陌的脸调控数据，终于是可以用了。

　　趁杜子陌愣神的功夫，余泽阳翘着嘴角将奶油抹在他脸上，然后迅速按下快门。

　　杜子陌反应过来，照片已经出来了。

　　没顾得上反击，杜子陌跟着低头看照片，照片里是杜子陌的侧脸，被抹奶油惊到的表情定格在方正的相片里。

　　杜子陌往旁边看到余泽阳还沾着奶油的手指，报复心立马涌上来，趁他还在看照片，用手指沾上奶油，下一秒就要抹上去。

　　好在余泽阳抬起了头，下意识往后躲，杜子陌也跟着身体重心往前倾。

　　余泽阳承受着杜子陌压上来的重量，整个人往垫子上倒下，手肘撑着上半身，左手挡着杜子陌的肩膀，鼻子上却还是沾到了杜子陌手指上的奶油，瞬间全部感觉集中到鼻尖，痒痒的。

　　他愣了片刻，扭过头，无奈地笑道：“那么记仇？”

　　“是你生日，你才应该是被抹奶油的那一个！”杜子陌说着，又用了点力将手指上的奶油全抹在他的脸上，“这下好了，祝我们的寿星十八岁生日快乐！”

　　杜子陌从他身上爬起来，听到余泽阳说：“拉我。”

　　“赶紧起来吃蛋糕了。”他握住余泽阳伸出来的手，将他拉起来，“吃完得洗澡，快熄灯了。”

　　将照片塞进相册里，余泽阳才开始吃蛋糕，两人都没说话。吃完后，余泽阳去洗澡，杜子陌则收起垫子准备上床睡觉。

　　等余泽阳洗完衣服，刚好熄灯。但他桌面还亮着灯，是杜子陌给他留的，而他已经沉沉睡去。

　　余泽阳在座位上待了会儿，忍不住又在纸上涂涂画画，等头发被吹干了才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