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暖阳》Frankenia

7、中秋

　　“回来啦！”顾狸从柔软的沙发中坐起身，按下遥控器暂停了电视，朝刚迈进家门的杜子陌大声地说道，“先把包放下，你姐夫正在厨房做饭呢，咱们等下就能吃饭了。”

　　“好。”杜子陌轻轻点头，将背包放置在沙发上，随后悠然地走向洗手间，洗了把脸，这下清爽多了。

　　步入厨房，只见欧阳卓诚正专注地翻炒着最后一道菜肴，香气四溢。

　　“姐夫。”杜子陌轻声呼唤。

　　“回来啦。”欧阳卓诚转过身，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洗过手了吗？来，帮我把菜端出去，再叫你姐一声，咱们就可以开饭了。”

　　“好的，已经洗过了。”杜子陌回应着，随即动手帮忙。

　　“姐，吃饭了。”他轻声呼着顾狸。

　　“来啦，马上就好！”顾狸迅速暂停了剧集，随意地束起长发，踏着拖鞋匆匆赶来。

　　欧阳卓诚细心地为顾狸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端到她面前：“天气转凉了，先喝碗汤暖暖身子吧。”

　　“谢谢卓诚，你对我真是太好了～”顾狸故作娇嗔，作势要亲他。

　　欧阳卓诚笑着轻轻推开她，转头对杜子陌说：“小陌，你也去打一碗尝尝。”

　　杜子陌没有看他们，只是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饭：“已经在喝了。”

　　顾狸边吃边关切地问道：“小陌啊，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是放三天假吗？”

　　“嗯，中秋那天回学校上晚自习，我在学校一切都挺好的。”杜子陌抬起头，“学校里的人都很好。”

　　顾狸有些意外：“这样啊，那你还习惯吗？”

　　“基本上已经习惯了，我还在班里担任了团支书，挺忙的。”杜子陌认真地回答。

　　“忙点好啊，上大学也要好好学习，不断提升自己。”欧阳卓诚笑着鼓励道，“不过小陌一直都很优秀，有什么困难就跟家里说，我们都会全力支持你的。”

　　“嗯，谢谢姐夫。”杜子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我吃饱了，先上楼休息了。”

　　欧阳卓诚微微一愣：“那么快？我看你才吃了一碗。”

　　“有点累，我想去洗个澡放松一下。”杜子陌显得有些疲惫。

　　望着他略显无力的身影，顾狸心疼地点点头：“那好吧，你先去休息。”

　　“嗯，晚安。”杜子陌提着背包走上楼梯，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顾狸，“姐，明天我去宠物店帮忙，正好放假没什么事。”

　　“好啊，明天你几点来都行。”顾狸浅笑着回答。

　　“这孩子，还是像以前一样话少。”欧阳卓诚无奈地摇了摇头。

　　顾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已经好很多了，你看他都会主动告诉我们他在学校的情况，还有同学之间的相处，这说明他在学校确实过得不错，不用太过操心啦。”

　　欧阳卓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嗯，你说得对。”

　　而余泽阳，由于假期要在学校帮助辅导员处理事务，因此选择留校。自己在大学城里租了个小房子，不想在学校待了，就可以回那边放松身心。

　　得知杜子陌要回家，余泽阳便趁着最后的时间，带着他去了体育楼的室内排球场，想要让他体验一下排球运动。

　　“第一次练习，回去后手肯定会很酸痛，不过没关系，体验完这一次，你回去休息的三天正好可以恢复一下，先适应适应。”余泽阳解释道。

　　杜子陌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有些疑惑地问：“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加入排球队呢？”

　　余泽阳的眼神坚定真诚，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因为看你就像是打排球的料，我直觉向来很准。”

　　杜子陌信得有些勉强，但还是点了点头：“……嗯，好吧。”

　　在余泽阳的悉心指导下，杜子陌从最初学习正确姿势的笨拙，到两小时后已经能够用手对墙垫球，虽然每次垫不了二十个就会掉下来，但他的进步已经显而易见。

　　相比于大部分初学者来说，杜子陌确实很有天赋。

　　“休息一下吧，我都累了。”余泽阳看着杜子陌誓死不休的样子，提议道。

　　杜子陌呼出一口气，甩了甩酸痛的手臂：“好。”

　　两人坐下来后，余泽阳开始分析杜子陌在练习中的不足：“有点甩手了，不过问题不大，刚开始练的人都会这样，多练练就好了。”

　　杜子陌好奇地问：“你刚开始打排球的时候也会甩手吗？”

　　余泽阳笑着点了点头：“会啊，不过练了一天就改掉了。虽然后来在比赛中偶尔也会甩手，但并不影响整体表现。或许我现在比较有实力了吧。”

　　杜子陌看着他，真是不谦虚。

　　……

　　刚从浴室出来的杜子陌，正用毛巾擦拭着滴水的头发。他不喜欢用吹风机，因为他懒。

　　他边搓着头发边坐到床上，床头的对面摆放着他的简易书桌。这个书桌原本是放在床头旁边的窗户下的，但杜子陌觉得靠椅坐久了屁股会痛，而且冬天怕冷，于是就把书桌移到了床脚处。

　　等头发不再滴水后，他随意地将毛巾搭在靠椅上，然后从背包里拿出文房四宝——笔、墨、纸、砚。

　　大一的时候开了书法课，每周都有一节课用来练习钢笔字、毛笔字和粉笔字。杜子陌的毛笔字写得相当不错，连老师都对他赞不绝口，还让其他同学多向他学习。

　　他将毛毡铺好，把东西都摆放在上面。然后拿出一本古人字集，随便挑了一页，便开始认真地写了起来。

　　写着写着，他突然想到了余泽阳的字也写得很好看，一手行楷写得潇洒自如、十分漂亮。杜子陌很喜欢这种字体，写出一手好字的那只手也很好看。

　　杜子陌的房间布置得简约而清新，还带着一丝初来乍到的清新气息。由于刚搬入此地，他的行李和随身物品并不多，显得整个空间更加宽敞明亮。

　　他知道，在这里顶多住上四年就又要搬走了。

　　他盘腿坐在床上，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心中却在为给余泽阳的礼物而犯难。时间紧迫，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

　　写了有一会儿了，自己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续几个字写下来，都显得歪歪扭扭，毫无美感可言。

　　打球后的后遗症终于显现出来了。

　　杜子陌无奈地放下了笔，目光落在那些抖动的字迹上，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失落。他叹了口气，缓缓下床，将毛笔拿去清洗干净。

　　第二天一早，杜子陌便早早起了床，迎着晨光与姐姐姐夫共享了一顿温馨的早餐。饭后，收拾了一会儿，终于要出发了。

　　因为杜子陌的原因，顾狸搬来了这里，也把之前的宠物店转移过来。

　　她很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以前店里的一位男店员趁她不在，虐待小猫，回来后看到那只猫无力地躺在笼子里，查了监控才知道发生了这种事。

　　她怒气冲冲地开除了对方，而对方却嚣张地在店里吵闹，周围的小动物都不安地在笼子里叫唤。他抓起身旁的笼子，里面的布偶吓得凄厉叫唤，而他豪不在意，狠狠摔在地上。

　　笼子的门开了，布偶猫吓得跑了出去，外面人多车更多，几个店员赶忙跑出去抓回来。

　　顾狸眼睛都气红了，感觉要哭出来了。

　　就在对方又要抓起一个笼子，杜子陌正好回家听到动静，放下书包就甩了过去。

　　对方吃痛，转身要破口大骂，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杜子陌治服住了。

　　杜子陌充满戾气，语气不善：“找死？”

　　没想到杜子陌力气那么大，对方被他使劲摁着，说不出话。

　　他转头对顾狸说：“姐，报警了吗？”

　　顾狸惊吓得腿发软，差点坐地上：“嗯……报警了，在路上了。”

　　杜子陌赶忙扶住她，安抚好她的情绪。

　　布偶猫找了回来，警察也将人押走了。做完笔录，顾狸给欧阳卓诚打了电话，没忍住哭了出来。

　　欧阳卓诚安慰她：“别哭，等我回来啊乖乖。”

　　接人回来，杜子陌和几个店员已经把店里收拾好了，宠物们的情绪也安抚了下来，就好像刚刚的事情没发生过。

　　顾狸心里却还是心有余悸。

　　至此，她再也不敢将宠物店的运营重任轻易托付给店员，而是亲自监督，确保每一只宠物都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在妥善安置了店员们的就业问题后，还给他们包了红包感谢她们。

　　顾狸特地安排了专车，将所有宠物和店内设备一并运送了过来。为了确保这些小动物在路途中的安全，她还特意让一位小妹妹跟着照顾。

　　今天，终于到了安置这些小动物的时候了。

　　“小张已经在店里等着我们了，我们要快点过去。”顾狸心系着那些小可爱，不自觉着急起来。

　　欧阳卓诚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会尽量开快点，你们坐稳了。

　　道路上的车辆并不多，欧阳卓诚凭借着娴熟的驾驶技术，以最快的速度将车开到了宠物店前。

　　宠物店名为“摸摸宠物店”，前几天才刚刚装修完毕。招牌上的字体俏皮可爱，仿佛真的像是小动物招呼着你。

　　顾狸拍拍面前瘦小的女生：“小张，这一路辛苦你了，等下请你吃饭！”

　　“谢谢姐姐。”张菲菲不好意思地说道。

　　她是前不久通过招聘来的店员，原本顾狸以为她会和其他店员一样不会跟来，结果这个孩子留了下来，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她去哪都行。

　　杜子陌也知道张菲菲是从福利院出来的女孩子，到了年纪不得已出来谋生，好不容易找到愿意收她的工作，因此她做什么都很积极认真仔细。

　　顾狸一开始招聘本想招这方面有经验，以及喜爱小动物的女孩子，只是没想到招聘贴出去一天，就有一位穿着简朴，有点灰头土脸的女生找了上来。

　　在面试过后，顾狸还是留下了她。张菲菲之前做的那家餐厅，因为生意不好赶她走，三个月的工资一次也没有结，晚上更是睡在公园或桥洞处，十分可怜。

　　“小陌，你跟着小张一起，把那些小猫小狗都安置好，我和卓诚去市场买些小动物爱吃的东西回来。”顾狸挽着欧阳卓诚，放心地交给他们。

　　杜子陌点头：“好，你们去吧。”

　　张菲菲比杜子陌大几个月，已经成年了。

　　“那个，这两只猫是夫妻，可以把它们放一起，分开的话会感到不安的。”张菲菲指着他怀里的猫，说道。

　　“哦…哦哦，好的。”杜子陌去有所思地点头，小心翼翼把两只猫安置好，“我说怎么关在一起。”

　　“菲菲姐，这只小土狗什么时候有的？我怎么没见过？”杜子陌俯身用指尖逗着笼子里欢乐的白毛土松犬。

　　“你去学校那天，狸姐姐在停车场旁边的垃圾桶捡回来的，那时候这小狗差点就要没了，气得狸姐姐一直在骂。”张菲菲回忆那些场景，解释道，“我还记得前前后后花了好几万才救回来的。”

　　杜子陌将它抱出来，一只手还摸着小狗的头：“这样啊，小狗运气好，之后也会过得很好。”

　　张菲菲点头：“嗯，会的。店里每只小动物都会遇到好主人。”

　　杜子陌从兜里摸出手机，一只手抱着土松犬，一只手对镜自拍。

　　是难得的一张自拍照。

　　两人收拾的差不多了，顾狸他们也回来了。他们把猫粮狗粮倒出来，再加上营养剂，每只小动物吃得津津有味。

　　顾狸忽然看到什么，说：“诶，你这只小猫，怎么吃完就拉啊，刚收拾好的新窝就脏了，现在你是臭臭的小猫了。”

　　顾狸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抓起它，盯着看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然后就丢给了欧阳卓诚。

　　“卓诚，你去给它洗一下，沾屎了太臭了。”

　　欧阳卓诚接过猫，说：“好。”

　　“得赶紧把猫砂盆倒上猫砂，等下全吃饱了都拉在地上。”

　　张菲菲：“好的，姐。”

　　几人忙完，店也算正式开业了。

　　“现在有点晚了，我刚点了外卖，先将就吃一顿，晚上关门了，我让卓诚带咱们去吃火锅庆祝一下。”

　　张菲菲不挑：“嗯，我都行。”

　　“到了吗？我去拿。”杜子陌问。

　　顾狸手机电话铃声响起，看了眼来电显示，晃了晃手机，说：“刚好到了，那就小陌你去取一下。”

　　杜子陌拿了外卖，正要回去，忽然在拐角处看到了抹熟悉的身影。

　　他眯着眼睛，不太确定。下一秒，那个身影就窜了出来，手上还捏着只脏兮兮的小英短猫，看着不到一个月大。

　　“……学长？你怎么在这儿，发生什么了？”杜子陌愣了愣，问。

　　“我路过，准备回去的，结果看到有个戴头盔骑车的把猫丢马路边上了，应该是弃养不要了。”余泽阳语气平淡，“这只看着像蓝白渐层，是英短猫里最贵的，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才不要。”

　　“你呢？你这是住在附近？”余泽阳看着对方提着的外卖，那是好几个人的份量。

　　“哦对，就在前面。我姐在这边开宠物店，或许可以给我姐看看这只猫，顺便洗一下……？”杜子陌提议。

　　余泽阳思考了会儿，答应下来：“也好，眼下还是先看看猫的情况比较好，走吧。”

　　回到店里，顾狸刚想说他怎么那么慢，下一秒就看到他后面的俊俏的男生。

　　差点脱口而出的话拐了个弯：“你你你，这是？”

　　“姐，这是我学长，也是我室友，刚刚碰到了。”杜子陌边放下外卖，边说，“他刚刚捡到一只猫，我就带他过来了。”

　　听到这里，顾狸才注意到那个男生手里的猫，惊呼：“谁竟然舍得丢这么可爱的猫？让我看看。”

　　余泽阳交给她，顺便说道：“在马路边捡到的，它主人骑电动车跑了。所以我想是不是生病了？”

　　顾狸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才说：“呼，没生病。应该只是纯粹的弃养，算了，猫没事就好。”

　　张菲菲有点生气：“那人肯定不懂猫！”

　　猫重新回到余泽阳手里，他问：“方便我给这只猫洗一洗吗？我会支付洗护费用的。”

　　顾狸看了眼杜子陌，后者没说话。

　　“既然你是小陌的朋友，那就不用了。宠物洗护区就在后面，随意使用。”顾狸指了指走廊后面，说，“我让小陌和你一块吧，他比较懂。”

　　“好的，谢谢。”余泽阳莞尔，礼貌道谢。

　　这只猫太小，余泽阳很小心，将水温调控好，杜子陌就杵在旁边看着余泽阳动手。

　　“你放假都住这里吗？”余泽阳问。

　　杜子陌原本在盯着余泽阳的手发呆，忽然被问，明显愣了下，随后摇头：“不，我住蓝天小区。”

　　“那离学校还挺近，挺好，每周都可以回家。”

　　虽然余泽阳没抬头，但杜子陌知道对方在笑。

　　“嗯，那学长怎么会路过这里？不是说帮辅导员做事吗？”

　　“无聊了，随便走走，辅导员的事已经都处理好了。”余泽阳手上动作轻柔，小猫也很乖巧，知道眼前的人类不会害它，“不过我等下就要回去了。”

　　杜子陌没问回去做什么，只是问：“这只猫呢？留在店里还是你带回去？话说学校宿舍能养猫吗？”

　　“宿舍不能养，但你也见过学校里有猫猫狗狗吧？不过散养对这只小猫不太友好呢。”余泽阳终于转过头来，笑着说，“所以，我会带回去，我家就在大学城那边，每天都可以回去。家里还有一只田园犬，就当是给它找了个玩伴。”

　　杜子陌勾起唇角：“那也挺好，什么时候去你家看看？我挺喜欢小狗的。”

　　“你家里开宠物店，自己有养宠物吗？”余泽阳不答反问，带着试探性的口吻。

　　杜子陌叹气：“我姐和姐夫一起养了只胖橘，只是它不太亲近我。”

　　顾狸原本想过再养一只比较亲人的金毛，好抚慰被胖橘疏远的杜子陌，可他拒绝了，理由很敷衍，说自己待在家里的时间不多，没必要养。

　　顾狸便一直以为他喜欢宠物，却不太喜欢养宠物。

　　其实并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潜意识里在排斥养狗，但是他会在路边看到小狗而蹲下身子去抚摸，身上没有吃的，也会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一些火腿肠，手机里关于小狗的照片比人的照片还多。

　　至于为什么会排斥养狗，他自己也说不出来，只觉得那些毛茸茸的小动物跟在自己身边会不好过，他也不想去看见小狗那无助的眼神。

　　“所以，家里除了一只猫没别的了？”

　　杜子陌垂眸，神情淡淡：“没有了，我不擅长养宠物，我姐他们也没那么多精力。”

　　“洗好了，哪里有吹风机？”余泽阳站起身，用毛巾裹着小猫。

　　杜子陌：“没，店里现在只有烘干机。不过这只猫不建议用，去门口晒晒太阳吧，很快就会干的。”

　　余泽阳：“也行。”

　　杜子陌搬了两个靠背的凳子在门口，顺便把自己的饭菜盒也带出来了。

　　“吃饭了吗？”

　　余泽阳隔着毛巾搓了搓小猫，说：“吃过了才出来的。刚刚不是问我能不能去我家看猫吗？周天晚上把晚自习请了，我带你去我家撸狗好不好？”

　　他说着，还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小狗的照片递给杜子陌看。

　　杜子陌接过手机，瞳孔猛缩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又镇定下来，甩了甩头，不理解自己这是什么反应。

　　余泽阳看他奇怪的样子，问：“怎么了？”

　　杜子陌把手机还给他，扯动嘴角：“没事，这狗挺讨人喜欢的，我周末晚自习请假去你家看看。”顺便把礼物送出去。

　　余泽阳听后勾起嘴角，将猫抱在怀里站起身：”那后天见。”

　　杜子陌捧着饭盒也站起身：“嗯，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