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暖阳》Frankenia

6、送画

　　总共三十七个连队，在离十点不到二十分钟的时候终于走完了，音乐却还放着。

　　余泽阳和赵嘉旭这会儿才可以下去。

　　重新坐回杜子陌旁边，就看出他一脸的不开心。

　　他把杜子陌的帽子往下压了压，问：“怎么愁眉苦脸的？看都不看我一下。”

　　闻言，杜子陌这边转过头看他，没好气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表现不好。”

　　原来在十三连队走完一圈回到位置，杜子陌看着其他队的展示，瞬间觉得十三连队没希望了。这也算是意料之内，毕竟整个田径场，只有他们连队最松懈。

　　“虽然你说得对，但要不要看看你自己表现得如何？”余泽阳举着手机，笑着问他。

　　杜子陌愣了下，所以他看到余泽阳收手机是因为那会儿录完了视频吗？

　　“原来不是玩手机啊。”杜子陌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周围太吵，余泽阳没听清杜子陌说了什么。

　　杜子陌眉眼瞬间舒展，将声音提高：“我说，我要看！”

　　余泽阳心情愉悦地打开相册，将视频放给他看，还好心替他遮挡太阳。

　　两个人凑一块儿盯着小小的屏幕看得认真。

　　视频里，杜子陌的身影占了一大半的屏幕，全程走下来他始终在视频中央。眼神坚定，步伐干脆利落，每一个动作都铿锵有力。

　　“表现得很好啊，你看你多帅。”余泽阳哄他，笑眯眯地说，“就算画质不好，也看得出来里面的人多有魅力。”

　　“……谢谢。”杜子陌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余泽阳第一次那么直白地夸他。虽然夸张了点，但还是让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礼貌道谢。

　　余泽阳：“没其他要说的了？”

　　杜子陌想了想，说：“emmm看了以后感觉我们连队稳坐倒数宝座了。”

　　余泽阳：“……”好直的发言。

　　“还行吧，比我想的好一点。”余泽阳安慰他。

　　台上，音乐声终于关掉。排名结果也都出了。如杜子陌所想，十三连队真的倒数……第三。

　　梁教官拍了拍杜子陌，欣慰极了：“等下叫了你的名字，就上去领证书。这段时间表现得不错！”

　　“好的，谢谢教官。”

　　那是优秀模范标兵奖，每个连队只有一名同学可以获取。

　　“这是陌哥应得的，实至名归！”范琦捧场道。

　　杜子陌：“谢谢。”

　　“恭喜你啊，陌哥太牛了！”罗兰青开心地拍手。

　　现在的她丝毫没有负面情绪，在她走完一圈后，整个人就已经亢奋了。

　　刚坐下来休息，她就跑到教官旁边问他：“教官，我刚刚没有失误，每一步都走对了！你看到了吗？！”

　　语气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喜悦。

　　“看到了，一直注意着呢。表现很好，等下多给你打点分。”梁教官欣慰地笑了笑。

　　“谢谢教官，你太好了！我都有点舍不得你了。”

　　拿了奖下来的杜子陌还没坐下，余泽阳就站在阳光下，披着一层暖光，伸出手邀请他：“尊贵的优秀标兵，有兴致与我共进午餐吗？”

　　杜子陌看着他笑得温煦好看的脸，又看了看他指节分明的手，心脏莫名漏了一拍，随即心跳加速。他下意识抓住对方的手往下压，表情变得谨慎：“干嘛忽然这样？人那么多。”

　　拉着他坐下来，杜子陌还没松一口气，他就又问：“你还没说愿不愿意呢？”

　　杜子陌赶忙道：“愿意愿意，我哪次不愿意和你吃饭了！”

　　说完，余泽阳笑得眉眼弯了弯，杜子陌则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现在的气氛好奇怪，他觉得自己不对劲，就像理智绷断了弦……

　　晚自习时，周文轩以团支部公事叫杜子陌出来商量。

　　他想两个班一起搞个团建活动，杜子陌知道团建是必须要搞的，而且现在有人出谋划策也好。

　　他点头同意：“可以有，我会问问班上人的意见。”

　　“好，我等你们班的消息！”周文轩怀着激动的心情说。

　　回去没多久，辅导员钟文平也来了，来开班会。

　　钟文平站在台上，手撑在讲台两侧：“最近军训辛苦了，现在该收收心，正式进入学习当中。”

　　“哦对了，下周会有系队，社团和部门来招新，最近会很忙。现在大一课比较多，也不用太着急修学分，一切以课堂为主。”

　　他眼睛在教室里看了一圈，又说：“我知道你们现在大学了，有些人按耐不住想谈个恋爱。这是允许的，但是大家差不多也成年了吧？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要分得清。”

　　经过前几次的相处，二班的人知道这位辅导员很好说话，他也是才刚研究生毕业。

　　范琦脱口而出就问：“有故事啊？”

　　看向下面一脸期待的学生，钟文平说了几个以前学校发生了的事情。

　　“学校里不是很多小树林吗？有些地方在晚上甚至没有灯光照亮。就会有一些情侣去那里，干什么不用我说吧，你们都知道。”

　　“这也没什么，这种事情在大学里还挺常见，总有人会追求刺激。”钟文平说到这里，愤愤不平，“但是！后来查到有一对情侣被感染了！！！”

　　“我去，那后来咋样了？”

　　钟文平遗憾道：“一个休学，一个退学，原本都是学习很好，很讨人喜欢的孩子。”

　　“所以，我说你们啊，男孩子要学会负责，女孩子要学会自爱，不管男生女生都要洁身自好。”

　　“当然，无论发生什么，那都会过去，所有人都要爱惜生命，人生还那么长。跳楼，割腕不可取，明白了吗？”

　　底下的学生都愣了下，这言外之意不就是说学校以前发生过这类事情……

　　“还有，建议你们最好不要同班恋。”

　　杜子陌听到这里不理解：“为什么？”

　　王玉文知道，他立马就说：“这还有啥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到时候分了很尴尬啊，我们要同班四年呢！”

　　抬头不见低头见。

　　钟文平笑笑：“确实是，不过只是个建议。”

　　“还有，咱们系的那些学长啊，个个都是老油条了，油嘴滑舌的，可不要被骗感情了哈。”

　　范琦挑眉：“那余学长呢？”

　　“余泽阳？他啊……他确实是个例外。”他笑了下，继续说，“他从入学起就是个老油条。”

　　罗兰青：“为什么这么说啊？”

　　“嗐，我现在给他班上专业课，从来不干和课堂有关的事，要么在课上做表要么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

　　“不过，他的成绩在大一的时候一直是年级第一。我有问过以前教过他的老师，都说虽然课不认真上，但人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画画。”

　　听到这里，杜子陌还觉得挺新奇，余泽阳总是跟他们说要好好学习，上课要好好听讲，结果自己在课堂上不干正事。

　　想到这里，杜子陌忽然想起余泽阳确实经常画画，有几次瞥到他桌面上的画本，零零散散的小人分布在纸面上，时不时还会轻轻笑一下。

　　应该是很喜欢画画吧。

　　范琦：“这太有实力了吧。”

　　“你们可不要学他啊，还是要好好上课，咱们数学专业很难的，有一节课没听就完蛋。”钟文平眼神认真，警告他们，“我可不是吓唬你们，到时候可别叫老师捞你们，没门！”

　　“好，知道啦！”

　　钟文平：“中秋节假期快到了，还是那些话。现在天气热，别去河里玩水。好了，没什么要讲的了，你们安静自习吧。”

　　“纪检维持好纪律。”

　　辅导员前脚刚走，范琦后脚就问有没有人一起开黑。

　　“我快上荣耀了，组个五排开黑啊！”

　　王玉文：“我来，我也快上荣耀了。”

　　“可以可以。陌哥你来吗？你玩打野，我可以玩对抗。”

　　杜子陌想了想等会儿也没什么事，也就点头答应了：“行。”

　　“你们俩来不？”范琦转头问罗兰青和许嫣。

　　她们摆手拒绝：“不了，打不过荣耀局。”

　　“好吧，只能三排了。”范琦拉上杜子陌和王玉文，正准备开，又取消准备。

　　王玉文：“怎么了？还不开一把都打不完了。”

　　范琦提议：“余学长在线，我拉一下他，再叫他拉个人过来？”

　　刚邀请，对方就拒绝了。

　　“啊，拒绝了！”范琦转头对杜子陌说，“你拉他吧，你们关系要更好。”

　　王玉文愣住，他在两个人之间看来看去，没明白范琦啥意思。别人不想玩的话，只是关系更好就会同意邀请吗？

　　“我试试。”

　　刚发出邀请，余泽阳就进来。前后不到三秒……

　　“我就知道！”范琦催他，“你快问问他那边有没有人。”

　　花将军：？

　　杜子陌打开麦：“我们五排人不够。”

　　“好，我知道了。”

　　说完没多久，余泽阳就拉了一个人进来。

　　一进来，便开麦打招呼：“学弟们好啊，我是赵嘉旭，还记得我吧！”

　　范琦：“记得记得！加个好友啊！”

　　“好啊。”

　　几人互相加了好友，终于开了游戏。

　　只是一进入BP环节，范琦才想起来，他们几个除了王玉文，都撞位置了。

　　“我靠，谁会玩中路和辅助啊？！”

　　赵嘉旭安抚他：“莫慌，我可以玩中路，我可是国服干将。”

　　“那，我也不会辅助啊……”范琦不好意思地问杜子陌，“陌哥，要不你辅助吧？我记得你孙膑挺厉害的。”

　　“可以。”杜子陌想也没想同意了，玩什么不是玩。

　　余泽阳禁了庄周，赵嘉旭禁了貂蝉，杜子陌禁了王昭君。

　　高端局太多拿王昭君打辅助的玩家了，虽说凭借走位可以躲控制，但被减速属实不好受。

　　余泽阳在三楼帮抢，导致花木兰被对面选了。他在几个对抗英雄之间犹豫，最后锁下马超。

　　有孙膑的加速，这局玩马超会很好打。

　　杜子陌正常开局跟中路清线，结果敌方辅助出现在上路，打野还边开。

　　盾山一闪直接把马超扔到花木兰脸上，被花木兰1a1a沉默，配合打野手下了。

　　然后三人直接在旁边回城嘲讽。

　　余泽阳：“……”

　　赵嘉旭刚清完线，准备下去支援，结果就听到上路传来的一血，人都愣住了。

　　他反应过来，说：“那三人真素质感人，等下我去支援你，先猥琐点。”

　　“嗯，知道。”

　　难怪对面射手选狄仁杰，一开始就做好了抗压的准备。

　　余泽阳：“也不用，我缩在塔里吃线，打野帮我下就行。有孙膑在，你们多去发育路开节奏。”

　　毕竟现在的版本可是射手荣耀。如果盾山一直跟着花木兰，对面发育路一定会崩。

　　时间不到四分钟，对面狄仁杰就已经死了三回。而盾山仍旧待在对抗路不走，但也一直没有再杀一次马超了。

　　在推了下路一塔，杜子陌去上路帮抓。

　　对面以为就只有孙膑一个人上来，根本不在怕，两人压塔压得很深。

　　结果孙膑一到，后面还跟着双C，被孙膑大招沉默，逃也逃不掉。

　　随后，四人对着两人的尸体回城。

　　（全部）花木兰：给我等着，你个臭孙膑。

　　余泽阳忽然出声：“放心，她杀不了你。”

　　杜子陌：“嗯，我出肉。”

　　赵嘉旭忍不住了：“噗哈哈哈哈哈哈。”

　　杜子陌不知道他笑什么，继续观察局势：“对面打野掉点，开龙。”

　　范琦：“来了。”

　　“火舞上去了，小心别被抢。”赶来中路的王玉文提醒。

　　杜子陌现在龙坑后面的草丛，看到火舞从红buff后面过来，直接一个大招沉默，看到干将和马超包过来，闪现都用上了。

　　只是赵嘉旭直接大闪，将人头收入囊中。

　　（全部）干将莫邪：你们有什么实力狗叫？

　　（全部）不知火舞：你接下来最好会探草！

　　不知对面是不是商量了对策，盾山不再跟着花木兰，留她一人独自带线。而现在对面双C一直一起走，盾山还始终跟着他们。

　　赵嘉旭语气不屑：“现在才变换策略已经晚了。”

　　余泽阳吃了几波兵线和偷了对面一些野怪，经济起来了，伤害也起来了。

　　和射辅蹲草抓死了几次后，直接就推上了敌方高地。等兵线过来前，一直回城嘲讽。

　　（全部）孙膑：以后别学边开了，你们没这个实力。

　　（全部）镜：你们家也就打野还可以，建议你们别五排霍霍人家了

　　发完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澜的开关，他终于憋不住吐槽队友。

　　（全部）澜：队友真傻逼，倒了八辈子霉才会进你们队伍。

　　（全部）澜：**对抗路抢老子位置，**中路只会一股脑冲人堆里，你是缺爱？

　　（全部）澜：狄仁杰你是搞养殖的吗？对面被你养的那么肥。

　　（全部）澜：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看到你们的操作我还是想吐。

　　“哦吼，对面吵起来了。”范琦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澜碰到他们真惨哈哈哈。”

　　（全部）花木兰：********信不信我们四个人投降，不让你赢？

　　（全部）盾山：既然我们不高兴，你也别高兴了。

　　（全部）澜：投呗，不高兴姐，谁怕谁？真是孔雀开屏，自作多情！

　　（全部）澜：就你们这操作，跟世界未解之谜一样。

　　……

　　（全部）澜：对面帮忙举报一下，谢谢。

　　澜这嘴巴跟淬了毒似的，看得范琦等人一愣一愣，直到投降前还在骂。

　　范琦哈哈大笑，举报完对面，就打开了澜的主页：“不行，这人太有意思了，我要加他好友！”

　　杜子陌收了手机，已经打铃下自习了。刚刚走到分岔路口，就碰到赵嘉旭。

　　他愣了下，问：“学长，你怎么在这儿？”

　　“去找我对象，今天她过生日。”赵嘉旭笑着说，“诶，说到生日，明天下午就放假了，余泽阳有跟你说他生日在中秋节那天吗？”

　　中秋节在周日，那不是还有两天？！

　　“……没有。”

　　这回轮到赵嘉旭懵了：“啊，他不是挺喜欢你的，怎么会不跟你说？”

　　杜子陌蹙眉，缓缓摇头：“不知道。”

　　“好吧，或许等下就会跟你说呢？我先走了哈！”赵嘉旭摆摆手，便头也不回离开了。

　　在原地的杜子陌站了一会儿，才迈起脚往宿舍楼走。

　　他想，他现在和余泽阳关系好像要比其他人好很多，但在余泽阳那里，他们的关系又如何呢？如果余泽阳不说的话，他就当不知道吧。

　　他没有像一开始急匆匆的，而是不紧不慢走了回去。

　　看到宿舍亮着灯，他忽然有点紧张。刚推开门，余泽阳就站了起来，把手里的画送给他。

　　“诶？”杜子陌没搞明白什么意思，就怔愣地接下了这张素描画。

　　对方冁然而笑：“今天早上上台的样子很好看，忘记拍照，就画下来了送给你，顺便祝贺你军训生活顺利结束。”

　　杜子陌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不知所措地感谢：“啊…哦哦，谢谢学长，我很喜欢。”

　　“嗯，那就好。现在要去洗澡吗？”

　　“要的。”他边说，边将画好好地放在文件夹里。

　　看着杜子陌进了浴室，他背靠凳子上，脑海里思绪万千。

　　其实那幅画他并不满意，只是今晚格外想早点见到他，特别是游戏里帮他说话，打完游戏就说让他早点回来，现在想来实在是冲动，明明后面再给也行。

　　浴室里的杜子陌脸颊微红，不知是热的还是熏的。现在他同样想着刚刚的事。

　　开学也有半个月了，他好像还是没能习惯和别人相处，或者说不习惯余泽阳对他的……好。在他看到那幅画时，属实意外，让他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学校里的人都好热情，他们好像并不在意自己性格的淡漠，还是会从他背后叫他。

　　温水冲洗着身躯，杜子陌垂眸。他好像能感觉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实感，真实而又柔和。

　　等他出来，余泽阳早早上了床，还能听到键盘声响，应该是又在做表了吧。

　　在这个炎热的夏末，杜子陌洗完衣服，头发也干得差不多了。他上了床，因为开了空调，他裹着被子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熄灯后，余泽阳还是没有说他生日的事情，像是根本没有想起来或从来不在意这件事。

　　辗转反侧之间，杜子陌又打开了手机，在上床前他拍了那幅画。

　　素描画的色彩虽然只有黑白两色，但这幅画的光影却处理得很好，让整个画面充满了立体感和层次感。

　　就这样，看着这幅画，他入睡了。

　　又梦到了熟悉的画面，小男孩跑过来伸出手，然后说了些什么，自己便和他牵着手出去了。再然后，画面一转，他亲眼看到对方被一个女人拉着手走远了。

　　每每梦到这里，他总是紧蹙着眉，却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