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西行纪》深山自开

5、小铃铛

　　遇见小铃铛是在一个雨夜。
　　黑白无常正在追踪一个灵魂信号——根据崔珏给的“灵魂雷达”显示，附近有个高价值目标，死亡方式稀有度评级A+。
　　他们来到一片废弃的厂区，雷达指向一个集装箱。集装箱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细微的咳嗽声。
　　范无咎推开门。
　　集装箱里堆满了空药瓶，各种颜色，各种规格。一个小女孩蜷缩在角落，身上裹着破毯子，正在发烧。她大约七八岁，瘦得吓人，眼睛却异常明亮。
　　她看见黑白无常，没有害怕，反而笑了。
　　“你们是真的。”她说，声音沙哑。
　　谢必安蹲下身：“你看得见我们？”
　　“一直看得见。”小女孩咳嗽，“妈妈说，快死的人能看见鬼。我快死了，对吗？”
　　范无咎检查了她的状况：多种药物混合中毒，营养不良，肺部感染，还有几种连他都说不清的病症。
　　“你叫什么？”谢必安问。
　　“小铃铛。”女孩说，“妈妈起的，她说我出生时哭得像铃铛一样响。”
　　“你妈妈呢？”
　　“卖血感染，死了。”小铃铛说得平淡
　　“爸爸在监狱‘自杀’了，监狱说他自愿捐献器官，给了两百美元补偿金。”
　　她指着满集装箱的药瓶：“我捡这些，一个能换五美分。攒够了钱，就能买药治我的病。”
　　谢必安看着她捡的那些瓶子——大多来自“奥施康定之子”，瓶身上写着“副作用包括成瘾性、呼吸抑制、死亡”。
　　“这些药治不好你。”范无咎说。
　　“我知道。”小铃铛笑了笑，“但吃了就不疼了。”
　　那天晚上，黑白无常违反了所有规定。他们给小铃铛买了食物和真正的药，用谢必安在地府攒的冥币换的美元——汇率极差，一碗孟婆汤的钱只够买两片抗生素。
　　小铃铛睡在汽车旅馆的床上，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睡床。谢必安守夜，范无咎出去打探消息。
　　凌晨两点，范无咎回来，脸色凝重。
　　“教派在找她。”他说，“圣烛教堂的新项目，需要‘活体圣婴’——七岁左右，父母双亡，身患重病的孩子。取活心制作‘终极圣烛’，一根报价十万美元。”
　　谢必安看向熟睡的小铃铛：“什么时候？”
　　“明晚。他们知道她在这里。”
　　雨下得更大了。
　　午夜十二点，三辆黑色面包车停在旅馆外。穿白袍的人下车，手里拿着□□和麻醉剂。
　　黑白无常带着小铃铛从后门逃走。雨幕中，教派成员紧追不舍，他们的白袍在雨中像漂浮的鬼魂。
　　“去那里！”小铃铛指向一片亮灯的建筑群。
　　那是“生物创新园区”，围墙高耸，保安严密。但小铃铛知道一个排水管道入口——她常在这里捡药厂倒出来的废弃样本。
　　三人钻入管道，在黑暗中爬行。教派成员被保安拦在外面，交涉声隐约传来。
　　管道通向一个地下实验室。
　　他们爬出来时，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这里灯火通明，整齐排列着数百个透明培养舱。每个舱里都有一具尸体，尸体连接着各种管线，正在被注入或抽取某种液体。
　　墙上的电子屏显示实验数据：
　　项目编号：X-738
　　死亡方式：极限跳伞失败（高空坠落）
　　肾上腺素变异指数：87%
　　预估药用价值：$450,000

　　项目编号：X-739
　　死亡方式：持续电击至心脏骤停
　　恐惧素浓度：92%
　　预估药用价值：$680,000
　　谢必安慢慢走过培养舱。他看见一个年轻人，死于攀岩事故，全身骨骼多处断裂；一个中年女人，死于窒息游戏意外，脸上还带着诡异的微笑；一个老人，被长时间置于极端噪音环境，耳膜破裂，脑血管爆裂……
　　“死亡方式越离奇，肾上腺素混合物越独特，抗癌效果越好。”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们转身，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他推了推眼镜，微笑道：“三位是迷路了吗？这里是私人研究区域。”
　　范无咎把小铃铛护在身后。
　　研究员却眼睛一亮，盯着小铃铛：“这个孩子……多种药物混合中毒，濒死状态，纯真指数极高！这是完美的X级样本！如果让她在极度恐惧中死亡，提取的‘终极恐惧素’价值不可估量！”
　　他拿出对讲机：“保安，这里有——”
　　锁魂链缠住了他的喉咙。
　　范无咎冷冷道：“闭嘴。”
　　但警报已经响了。红光闪烁，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时，谢必安的通讯器震动——崔珏的紧急呼叫。
　　全息投影弹出，崔珏脸色铁青：“谢必安！范无咎！你们在哪里？！”
　　“生物创新园区。”谢必安说。
　　“立刻离开！”崔珏几乎是吼出来的，“那是阿玛瑞卡最高级的科研机构！你们在破坏先进研究！”
　　谢必安看着周围那些培养舱：“崔判，他们在用各种方式杀人，就为了提取更贵的药物原料。”
　　“那是必要的牺牲！”崔珏喊道，“为了医学进步！为了拯救更多生命！你们这些狭隘的善恶观，根本不懂高级文明的逻辑！”
　　小铃铛突然开口：“叔叔，那些舱里的人……还活着吗？”
　　研究员被锁魂链勒得喘不过气，却还是挤出声音：“大部分在死亡边缘……保持生理活动……便于提取活性物质……”
　　范无咎的手收紧，研究员翻起白眼。
　　“放开他！”崔珏命令，“那是宝贵的科研人员！”
　　谢必安关掉了通讯器。
　　他们带着小铃铛继续逃。穿过实验室，进入更深的区域。这里的培养舱更大，里面的“样本”也更完整——有些甚至是完整的家庭，父母和孩子死在一起，标牌上写着“家庭集体死亡，情感联结指数高，适合提取亲情素”。
　　价目表在墙上滚动：
　　自然死亡：$10,000/具
　　意外死亡：$50,000-100,000/具
　　谋杀（单人）：$150,000/具
　　谋杀（全家）：$500,000/套
　　折磨至精神崩溃后自杀：$800,000/具（稀缺，价格可议）
　　小铃铛看着那些数字，轻声问：“叔叔，我死了值多少钱？”
　　谢必安捂住她的眼睛：“别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