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西行纪》深山自开

4、微笑孔

　　射击场叫“自由乐土”，建在郊外一片荒地上。广告牌上写着：“体验终极自由——你的靶子曾是人！”
　　入场费五百美元。谢必安掏钱时嘟囔：“这够在地府买一百碗孟婆汤了。”
　　场内分区明确：流浪汉区、瘾君子区、移民区、儿童区。每个区明码标价，儿童区最贵，因为“目标体积小，难度高”。
　　谢必安和范无咎站在儿童区外，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教儿子射击。
　　“瞄准头部，孩子。记住，他们生前是社会的负担，现在能为我们提供娱乐，是他们的福气。”
　　小男孩大约十岁，手里的枪有点抖。他瞄准的是个七八岁女孩的尸体，女孩穿着破烂的连衣裙，脸上还有雀斑。
　　枪响。没打中。
　　“再来！”父亲鼓励道，“想想你的零花钱是谁赚的？就是这些人的死亡带来的经济循环！你要学会享受文明的馈赠！”
　　范无咎转身要走，谢必安拉住他：“再看看，崔判说要全面学习。”
　　他们走到“特殊体验区”，这里的价格翻了三倍。项目介绍册印刷精美，像高级餐厅的菜单。
　　“微笑孔”——谢必安翻到这页，停住了。
　　图片展示了一具尸体的下颌被切开一个整齐的圆孔，旁边配着文字：“突破最后禁忌，体验本能释放。心理学研究表明，此类行为能有效缓解现代生活压力。提供多种工具选择，推荐使用自体器官，感受度最佳。”
　　下面还有客户评价：
　　“***** 五星！做完之后感觉重生了！”
　　“公司团建来的，团队凝聚力提升了30%！”
　　“带我岳父来的，他老年痴呆后第一次笑这么开心！”
　　谢必安合上册子：“老范，我想回去了。”
　　“任务没完成。”范无咎说。
　　“我知道，但是……”谢必安看着射击场里欢笑的人群，“我觉得我们在地府挺善良的。”
　　那天之后，黑白无常的“学习”开始变味。
　　遇到即将消散的流浪汉灵魂，谢必安会偷偷指路：“往东走，一直走，那边有座桥，过了桥就好了。”
　　虽然他知道，跨界之后这些灵魂根本找不到黄泉路。
　　范无咎则在射击场的尸体上画辟邪符——用只有鬼魂能看见的阴气画。
　　结果第二天，射击场老板兴奋地宣布：“我们新增了灵异体验项目！尸体自己会动！加价50%！”
　　崔珏的远程指导每周一次，全息投影里的他站在自由女神像前，背景是蓝天白云。
　　“最近的学习报告我看了，你们还是太拘泥于细节。”崔珏说，“要看宏观！阿玛瑞卡的死亡产业占GDP的17%，提供了大量就业！这就是文明的力量！”
　　谢必安汇报：“我们勾到的灵魂只有十二个，离九十九还差得远。”
　　“为什么这么少？”
　　“因为……”谢必安斟酌用词，“大多数灵魂在进入流通环节前就被消耗了。比如有个老太太，她儿子为了拿她的养老金，把她送进了‘临终关怀派对’。”
　　那是他们上周目睹的事。
　　富人区的别墅里，一场派对正在进行。主角是个晚期癌症老太太，她被安置在房间中央的豪华病床上，周围是端着香槟的宾客。
　　主办方介绍：“这位玛格丽特女士自愿参与我们的‘生命终结艺术体验’。她将在接下来三小时内自然死亡，各位可以近距离观察死亡的过程，品味生命最后的诗意。”
　　老太太痛苦地喘息，但嘴里被塞了抑制呻吟的装置——主办方说“哭声会影响艺术氛围”。
　　宾客们窃窃私语，拍照，发社交媒体。一个年轻女孩直播：“宝宝们看，这就是自由选择死亡的权利！多么文明！”
　　老太太死时，房间顶部的装置启动，抽走了她刚刚脱离身体的灵魂。那灵魂被压缩进一个小瓶子，贴上标签：“87岁，癌症，自然死亡，平静指数6/10——适合制作冥想辅助剂”。
　　派对结束，老太太的儿子拿到一张三万美元的支票。他亲吻支票，对主办方说：“谢谢你们让我妈妈死得这么有价值。”
　　谢必安讲完，崔珏沉默了一会儿。
　　“看，”他最后说，“这就是双赢。死者提供了艺术价值，家属获得了经济补偿，宾客得到了精神启迪。这种模式值得我们地府借鉴——比如可以考虑开发‘地狱体验旅游’，让活人参观十八层地狱，收取门票……”
　　那次指导结束后，谢必安关掉通讯器，对范无咎说：“我想把崔判塞进油锅里炸一炸。”
　　范无咎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