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西行纪》深山自开

2、锈带摇篮城 落地的

　　落地的地方叫“锈带摇篮城”。
　　名字听着温馨，实际是阿玛瑞卡中部一个衰败的工业城镇。街上随处可见废弃的工厂，墙上的涂鸦一半是帮派标志，一半是制药公司的广告——“奥施康定之子，给您无痛的人生”。
　　谢必安和范无咎站在街头，手里拿着崔珏给的导航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城西。
　　“第一单业务在那儿。”谢必安看了看任务清单，“一个叫老约翰的，七十三岁，预期死亡时间……就今天下午。”
　　两人穿过破败的街道。路边有流浪汉在焚烧垃圾取暖，火焰里偶尔露出注射器的反光。一个年轻母亲推着婴儿车，车里没有婴儿，堆满了空药瓶——那是可以换钱的。
　　城西的“仁慈综合医院”看起来像座监狱，铁丝网围栏，窗户大多破碎。急诊室门口停着三辆救护车，医护人员正把一个老人从车上抬下来。
　　“等等，先核对保险。”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拦住担架。
　　老人脸色灰白，胸口有血迹。护士焦急道：“他中枪了，需要立刻手术！”
　　“保险卡。”西装男面无表情。
　　老人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西装男用扫描仪扫了一下，机器发出刺耳的哔声。
　　“保险过期了。”西装男退后一步，“不能接收。”
　　“可是——”
　　“医院不是慈善机构。”西装男挥手，“下一个。”
　　老人被抬回救护车。车门关上前，谢必安看见他的眼睛——浑浊，绝望，然后慢慢失去光彩。
　　灵魂飘出来了。
　　那是种淡淡的灰白色光团，从老人身体里浮起，茫然地在急诊室门口打转。按照东方地府的流程，这时候应该有阴差来接引，走黄泉路，过奈何桥。
　　但什么都没有。
　　谢必安等了十分钟，忍不住掏出自己的勾魂索，却被范无咎按住。
　　“看。”范无咎指向远处。
　　医院侧门打开，两个穿工装的男人推着一辆推车出来，车上盖着白布。他们熟练地把老人尸体装进一辆厢式货车，货车侧面印着：“绿色回收公司——让生命回归自然”。
　　而那个灰白色的灵魂，还在急诊室门口转圈。
　　“他在等什么？”谢必安皱眉。
　　“等一个不会来的接引。”范无咎观察着灵魂的状态，“很弱，估计撑不了七天。”
　　果然，接下来的三天，谢必安和范必安每天路过医院，都会看见那个灵魂。它一天比一天透明，第四天时已经淡得像层雾。
　　第七天傍晚，灵魂最后一次闪烁，然后彻底消散。
　　没有地狱，没有轮回，没有来世——就像一滴水蒸发在沙漠里。
　　谢必安站在灵魂消失的地方，很久没说话。范无咎查看着崔珏给的资料，翻到某一页：
　　“阿玛瑞卡灵魂处置通则：低价值灵魂（无保险、无资产、无亲属）建议自然消散，节省管理成本。”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脚：“此为先进经验，值得学习。”
　　“先进……”谢必安嗤笑，“老范，咱们勾魂几百年，虽然也干的是送人上路的活儿，但至少……”
　　他没说完。
　　范无咎合上资料：“至少会给碗孟婆汤。”
　　第一单业务就这么黄了。他们没勾到老约翰的灵魂，因为那灵魂根本不存在了。
　　谢必安在任务报告上写：“目标灵魂已按先进流程自行处置”，然后画了个笑脸。
　　崔珏的回复很快：“很好！这就是效率！继续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