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他这辈子,值了 前头是康庄 ...

  •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陈桃花和吴秀英一早起来,先把家里的粮食装了小半袋,又把喜服和胭脂水粉等东西整理妥当。两个人去了趟孔望山家,一方面是还东西,一方面是吴秀英还没有亲自上门道过歉。

      但对不起说再多句,也无法改变对不起人家的事实。只能盼往后细水长流,慢慢把这份亏欠还清。

      陈桃花和吴秀英返回家的时候,余则成就眼巴巴站在院外等。他勤劳半生,从没睡过一个懒觉,可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不知觉间就睡着了,今天日上三竿才醒来。

      一醒来翠平不在,他简直要吓破了胆,生怕这场重逢是梦。还好,土房子里的一切无不昭示着,这是乡下、是翠平的家。

      余则成赧道:“可能是最近舟车劳顿的,昨天晚上一下子放松下来,所以今天睡过头了。”

      吴秀英继续“哼”了一声,越过他走进了院子。

      陈桃花怜爱地看着余则成,不由得又笑了:“没事儿,多睡会。”

      她进屋操持早饭,余则成站在旁边打下手,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就是不想让翠平离开自己的视线。

      两人正说话间,炕上的圆圆醒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觉多的时候,被爸妈的声音吵醒,掀起被子坐在炕上揉眼睛,然后发了半天的呆。

      爸爸回来了,以后她就不能再和妈妈睡了,昨晚她自己来的东屋,和奶奶说了会话就睡着了。

      余则成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老婆孩子热炕头”这句话的真谛,心中犹如暖泉流过。他有心表现自己,连忙拽过衣服准备给圆圆穿,嘴里道:“快起来了,爸给你洗脸。”

      本来在发呆的小丫头闻言转过头,看了看满脸殷勤的余则成,十分冷淡地把衣服拿了过去,熟练套在身上,“不用。”

      余则成首战受挫,但仍不死心。他又满世界的找水瓢,准备给圆圆舀洗脸水。可没等他找到,炕上的圆圆已经下来穿好了鞋,淡定地拿着水瓢在舀缸里的水,她的眼神透露着不解:这团团转的男人到底在干嘛?

      她知道这是她爸,可她现在还叫不出口。

      余则成尴尬地挠挠头,陈桃花也被这一幕逗笑,她清楚女儿和老妈接受余则成需要时间,所以也没多说什么。

      时间会是最好的答案,她们迟早会知道,余则成,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简单的高粱窝窝头和野菜上了桌,陈桃花一家四口坐在桌前吃饭。气氛有点冷,余则成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说啥是好,只能小心翼翼吃着面前的窝窝头。

      好不容易捱到吃完早饭,陈桃花看着余则成一身挺括板正的中山装,试探道:“等会我们要去掰玉米,你要么就在家里歇着?”

      余则成挺直脊背:“我一起去!”

      “那我给你找身衣服吧?”陈桃花头疼,“家里只有我爸的衣服,你凑合穿吧。”

      重逢固然令人欣喜若狂,但生活还是要继续,他们没办法停下来细细咀嚼品味、互诉衷肠。一家四口的口粮还要努力去赚取,再过段日子天气冷下来,他们还要精打细算捱过苦寒的冬日。

      余则成换上陈扣存的衣裳,虽然紧了些旧了些,但毕竟是去下地干活的,将就将就吧。陈桃花还给他找了个包巾围住头脸,打扮的像□□教人似的。

      余则成看着轻装上阵的其他三人,又看了看自己,不好意思道:“没必要捂这么严实吧?”

      圆圆看着余则成围的严严实实的包巾下就露出一对眼睛,噗嗤一声笑了。

      陈桃花斥道:“笑什么?你爸这辈子就没掰过玉米,不捂严实点,等会玉米叶刷到脸上有他好受的。”

      一家人浩浩荡荡去到生产队的地头上,分工协作。陈桃花和余则成负责掰玉米,圆圆和吴秀英负责把掰下来的玉米装到架子车上。

      余则成把包巾偷偷摘下来塞给圆圆,气势如虹:“这点小活,用不着这样。”他说完提着笼先进地里去了,陈桃花在后面喊着:“咱一行一行的掰!别到时候搞错了!”

      余则成1937年加入的军统,那时候他25岁,现在已经50岁了。也就是说,至少有25年的光景没干过农活。他把笼放下,然后揪住玉米棒子左右拧两下,掰下来的玉米扔到笼里,不一会儿笼就装满了。

      看吧,宝刀未老,余则成心中泛起一股自豪之感,他上学那会也是穷苦人家过来的,什么农活没帮家里干过?虽说有些手生,但还是怎么怎么做的。

      结果他拎着一笼玉米出地头的时候,就看到架子车上已经堆了一大堆玉米棒子了,他惊的目瞪口呆,翠平怎么比他快这么多?!

      他咬着牙,不肯服输,铆足了劲在地里掰玉米。进进出出几趟后,那该死的玉米叶果然把他的脸划伤了,而且不知道怎么搞的,被玉米叶扫过的皮肤上,阵阵发痒。

      他喘着粗气把满满一笼玉米提到架子车旁边,圆圆在架子车框周围已经用大些的玉米棒子扎了一圈“围墙”,这样可以让架子车多装点玉米,也能防止在拉车的时候玉米滑落出去。

      吴秀英看着余则成这幅费劲的样子,又看到他脸上那道血痕,重重“哼”了一声。

      “不想浑身发痒就围好。”她把包巾递过去,冷言冷语道:“到底是城里人,娇贵。”

      余则成赶紧接过丈母娘递来的包巾,心中感动。吴秀英虽然不喜欢他,但也不忍心他真的吃苦头。

      他这下再也不敢装勇猛了,老老实实用包巾把脸包好。唉,可惜这边物资匮乏,家里也没个手套什么的,余则成看着自己磨红的双手,叹了口气。

      陈桃花又拎着一笼满满当当的玉米出来,她看余则成已经累的够呛,架子车也装满了,便道:“老余,你帮忙把车拉到生产队去,倒在那边的院子里。”

      余则成点头,这个活儿比掰玉米轻。他赶紧把攀绳挂到肩上,抓住车辕,圆圆在后面帮忙指路,“对,往这边这边。”

      吴秀英年纪大了,早上跟着陈桃花去孔山村奔波了一回,已经很累了。她没法跟着余则成圆圆去拉玉米,只能坐在地头的树下歇歇。

      余则成拉着玉米到了一处上坡路,他弯腰使劲。秋天的阳光正好,透过明媚的光线,他看到了架子车后那一截小腿,小丫头正鼓劲帮他推车呢。

      他无声地微笑起来,女儿虽然调皮,但真的是个很善良很懂事的小姑娘。

      翠平把她教的真好。

      终于把车拉到了大队,圆圆指挥他转弯把车屁股对着玉米山,尔后自己轻快地跑到架子车尾,抽出挡板,命令他倒玉米。

      余则成倒了几次都没把玉米倒完,圆圆急的跑过来,道:“笨蛋!你把车推起来呀!用脚蹬住车厢下面,就像这样,会了吗?”

      她指点了几下,余则成明白过来,一口气把车厢推了起来,垂直地面,车厢里的玉米骨碌碌全倒了出去。

      圆圆又跑去盖挡板,余则成调整车厢,把车厢稳稳妥妥放在了车轱辘上。

      “哎呀,好多年不干了,生疏了。”他笑道,“圆圆,你上车来,我拉着你走。”

      到底是小丫头,被余则成这句话哄的动了心。她跳上车厢,坐在边沿上,指挥道:“冲啊——”

      余则成笑着,拉着架子车奔跑在乡间的小路上。前头是康庄大道,后头是幸福美满。

      他这辈子,值了。

      --------------------

      入夜,陈桃花烧了热水给家里人洗漱。吴秀英早早洗完回了东屋。圆圆洗完脸后坐在凳子上,脚泡在盆里,左脚踩右脚的玩着游戏。

      余则成走过去,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伸出手握住圆圆的脚,给女儿搓洗起了脚丫子。

      圆圆有点害羞,想把脚拔出去,“我自己洗。”

      余则成不理会,仔仔细细地搓着那双小脚,直到把脚后跟和指头缝都洗干净了,才抬起头:“我给你洗,我洗的干净。”

      他又帮圆圆把小腿洗了一遍,这才给小丫头用毛巾擦干。圆圆趿拉着鞋子一溜烟跑去了东屋,妈妈都好些年没给她洗过脚了,今晚余则成帮她洗脚,她害羞之余,却也有了一丝懵懵懂懂的感动。

      她从抽屉里拿起那支钢笔,借着月色看了又看。吴秀英喊她:“快上炕,你就穿那么点,当心感冒了!”

      屋里没舍得点煤油灯,只有清亮的月色。圆圆看了一会才依依不舍地将钢笔放好,关上抽屉上了炕。

      吴秀英用粗糙的大手摩挲着孙女瘦弱却光滑的脊背,圆圆舒服极了。她从小就爱和爷爷奶奶睡,只有爷爷奶奶才会帮她抓背,他们的手又大又粗糙,抓背的时候可舒服了。

      妈妈每次看到,都说爷爷奶奶给她惯坏了。现在余则成来了,她可以顺理成章和奶奶睡在一块了,真好。

      圆圆走了后,西屋就剩下余则成和陈桃花两个人。余则成把盆里的脏水倒了,又添好热水,“翠平,过来洗脚。”

      “咋还叫我翠平。”陈桃花笑道,“叫桃花——算了,你爱叫啥叫啥吧。”

      她过来坐到圆圆方才坐过的凳子上,脱了鞋把脚伸进盆里。热水让劳累的一天的脚松弛下来,浑身的酸痛疲惫都似乎减轻了不少。

      余则成也帮翠平搓起脚来,“翠平,我不得不佩服你,你是真能干,今天一个人掰了一亩多地的玉米。”

      他都没好意思说,忙活到下午的时候他就顶不住了,和吴秀英一块坐在地头上歇,简直还不如圆圆。

      陈桃花得意极了:“可不?厉害吧?”

      “厉害厉害。”余则成夸赞完后又有点沮丧,“我真怕自己成为你的负担。”

      这一家四口,吴秀英老了,圆圆还小,他干活不行,难道以后,就指望着翠平一个人养家吗?

      “什么负担不负担的,你不也在帮忙吗?”陈桃花道,“没有你们三个帮忙,我哪里弄得完?”

      余则成知道这是翠平在安慰自己,他摇了摇头,“看来我还是要抽空去一趟县上,我本来以为种地很简单,不过是些不用动脑子的体力活而已。可今天只忙了半天我就吃不消了,唉,老了,不中用了!”

      陈桃花弯腰把余则成的鞋也脱了,示意他和自己一块儿洗。余则成顺从地把脚伸到盆里,忙碌了一天,这片刻真是惬意,惬意的他的忧虑也淡了许多。

      “去县上,让给你安排工作吗?”陈桃花说着有点难过,“该不会又要几个月几个月才能见一面吧?”

      “可我总不能一直拖你的后腿。”余则成低头,“翠平,你太辛苦了,我既不想和你分开,更不忍心你们娘仨都吃不饱。”

      陈桃花沉默了,圆圆瘦成那样,她这个做母亲的,怎能不心疼?

      “慢慢来吧,总能熬过去过上好日子的。”陈桃花吸了口气,又勇气满满,“我能干着呢,再说你只是刚开始干活不习惯,后面肯定能和我一样厉害!”

      余则成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忧虑太过了,这才刚回来两天,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久别重逢的喜悦,就被生活的重担牵制住了。

      “对,我干习惯干顺手了就好了,你说的有道理。”

      陈桃花玩心忽起,用脚去踩余则成的脚,两人的脚在这小小的盆里打起了水仗。片刻后,她忽然福至心灵:“老余,镇上的中学在筹办,你可以去教书啊!”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不会弃坑,一定让他们圆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