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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想看一眼她 能不能和组 ...

  •   1961年,3月,塘湖村。

      吴秀英和陈扣存躺在炕上,饿的没有一丝力气。三月的天气依旧寒冷,但她连烧炕的劲儿都没了。

      外头的天灰蒙蒙的,春天还未到达这座北方的村子,地里一根绿色的草都没有,村头大树上的树皮都被大家扒下来吃了,但仍旧熬不过这苦寒的冬。

      到底要熬到哪一天,才会不饿肚子呢?

      吴秀英头晕眼花,颤巍巍伸手推了把旁边躺着的陈扣存。老头已经饿的肿起来了,整个身子鼓鼓囊囊,脸皮都像充了水似的。

      这一推仿佛推到了棉花上,陈扣存毫无反应。吴秀英心里有些发毛,村里这几年也陆续有人饿死,她成天害怕的事,难道终有一天落在了自家头上?

      她勉力支起身子,伸出手去探陈扣存的鼻息,冷燥空气中,一丝热流也无。她抖索着再去推陈扣存,哪知这一推,直接给陈扣存从侧躺推成了趴下。吴秀英一时吓的呼吸都忘了,懵了半晌,才想起来叫人。可喉咙里的声音怎么也发不出来,她心急如焚,但手脚无力,只能慢慢从炕上爬下来,一步三歇的走到了门口。

      她喊:“桃花!”两个字一出口,眼眶的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她的秋平曾经为革命献身,如今老伴也要死在这人间疾苦里吗?

      另一屋的陈桃花并不在家,倒是孙女圆圆闻声开了门,十二岁的丫头个子已经拔高,可一张小脸瘦的只有巴掌大,浑身上下几乎就是个骨头架子,看着叫人心疼。

      圆圆扶着墙过到奶奶这屋,声音极小:“我妈去大队了,奶,咋了?”

      吴秀英不想吓到孙女,只摇了摇头,拉着孙女坐在了门口。幸好日头慢慢爬出云层,院子里寒意消散,祖孙俩就这样坐在门口等着陈桃花回家。

      -----------------

      塘湖村大队办公室。

      村支书陈志满神色灰败地坐在板凳上,连年来的饥饿把曾经红光满面的他变成了一副干躯壳,县里的救济粮迟迟不来,地里的草迟迟不长,整个塘湖村早已无粮可吃、无树可啃了。

      “你催县上了吗?再不发救济粮,村里的人都要饿死了。”陈桃花有气无力地说道。

      “催啊,怎么没催呢?县委说过几天还会给咱们发一批红薯呢,让咱们种……”陈志满说着咽了口唾沫,“再坚持坚持吧,春天马上到了,等地上的草长出来,咱们就有的吃了。”

      陈桃花想到几年前她和陈扣存摘洋槐花、灰灰菜的情景,是啊,等春天到了,他们就能继续活下去了。
      苦寒的冬马上就熬过,老天爷今年应该不会再大旱了吧?

      “嗯,只能这样了,我先回家躺着了。”她起身,极慢地迈着步子朝家里走去。

      这几年搞人民大公社,吃大锅饭。因为“吃饭不要钱”这个口号,大伙热情高涨,再没了各家过各家日子精打细算的想法。哪知刚放开没吃多久,就吃的存粮见了底。这就不说了,熬一熬倒也能撑一段时日。可恰巧隔壁村又建了钢铁厂,县上鼓励村里的青壮年去钢铁厂上工,闹的沟里的一些地没人种,收成减了。

      陈志满每回去县上汇报工作,都听闻人家村收成多好多好,他怕被责难,只能把塘湖村的收成往上改一改,交上去,县里的人再帮他加一加……

      面子是好看了,可紧接着,要征收的粮食也更多了,谁叫你收成好呢?收成好自然要多缴点粮。

      常言道,祸不单行。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多久,易县就遇上了连年大旱,贫瘠干涸的庄稼地里,再也长不出饱满挺拔的麦子……这一切的一切,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陈桃花的脚仿佛踩在云端,每一步都走的虚浮轻飘。好不容易挪回了家,看着门口坐着晒太阳的吴秀英和圆圆,两个人瘦的脸颊凹陷,就剩下一把骨头,更觉心酸不已。

      吴秀英用手指了指屋头,眼泪又无声地掉下来。陈桃花心口一紧,她已经预感到发生什么事了。

      家里的每一口吃食,陈扣存都紧着孙女先吃,自己早饿的浑身浮肿,就剩一口气吊着命了。

      在这种时候,悲伤都无法汹涌,汹涌是需要气力的,她们娘俩甚至连陈扣存的身体都拖不动。

      阳光透进屋里,空气中漂浮着细细密密的尘埃。陈桃花和吴秀英拉扯了半天,才勉强把陈扣存扯到门口。

      “妈,我爷咋了?”院子里的圆圆问道,她心中隐有答案,却还是不愿相信。十二岁的小姑娘,在贫穷和饥荒下,早已懂得人间疾苦、生老病死。

      “饿昏了。”陈桃花坐在门槛上喘气,她不忍说实话——父亲的身体早都冷硬了。

      吴秀英忙了半天,胸膛里一颗心跳的激烈,耳边只有雷震一般的咚咚声,忽地,她失去知觉倒在了地上……
      “妈!”
      “奶!”

      -----------------

      孔望山穿着夹袄,怀里揣着一包东西,不时用手按一按,急急向隔壁村走去。
      说急,其实只是心里急罢了。他的脚步也缓慢如老头,走一阵子,还得停下来歇会。

      前几年,他托父亲去了好几回塘湖村,可带回来的话都是——桃花不愿意。

      后来闹饥荒,他也没心思活络这事儿了。但心里的爱慕欣赏是真的,他还是会时不时去塘湖村走动走动,有时候是送个文书,有时候是和支书聊聊天……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去桃花家里看看,瞅瞅有没有什么需要帮个手的。

      当然,每一回都被桃花给无情的拒绝了。

      桃花干活利索,又识字,他想帮都帮不到什么。只能偷偷摸摸给圆圆一颗洋糖、或者一支铅笔什么的。小丫头好收买,后来回回见他都甜甜喊他一声“叔叔。”

      前几天去县里催粮,他碰到陈志满。陈支书一脸愁容,说塘湖村又饿死了好几个人,这可把孔望山吓坏了,他一咬牙,把家里的东西盘算盘算,背着母亲偷了点东西出来,准备拿给桃花一家。

      反正春天就快到了,他再抗几天,一定能等到救济粮下来……就算没有救济粮,春天也不会让他饿死的。

      甫一踏进熟悉的院子,孔望山就看到桃花蓬头垢面地坐在门口,圆圆在她怀里哭的一抽一抽。而桃花身后,是躺在地上的陈扣存吴秀英。

      孔望山心里一紧,他先去摸了摸陈扣存,人已经没了。
      再摸吴秀英的手,还有点温度,想来只是饿昏过去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包东西——一小袋炒黑面,一小包冻的黑青黑青的菜梗。

      这回,陈桃花再也说不出口那句:“不用。”眼前就是母亲的命,她怎能看着母亲活活饿死?

      “你给我们了,你们吃啥?”她还是问了一句,嗓音暗哑干涩。

      “家里还有点,够抗一段时间。”孔望山简短回道。他进屋,从案板上摸出个碗,倒了一点点炒面进去,拿起暖水瓶倒水,水瓶里的水是几天前烧的,这会早没了热气,只比缸里刺骨的冰水暖那么一点点罢了。

      孔望山把化好的面水递给桃花,桃花和圆圆两人扶着吴秀英,慢慢给她嘴里喂进去。

      他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拾了点柴火,拿进屋里,起火烧了锅热水,给暖水瓶灌满。
      锅里剩下的热水里,他丢了几根菜梗进去,煮好了,拿碗盛给桃花和圆圆。

      陈桃花端着这一晚热气扑鼻的菜梗汤,眼泪一颗颗掉进去。她哽咽道:“你和我们一块吃,不然我心里亏的慌。”

      ---------------

      台北市,国防部。
      余则成从口袋摸出一把钱,放到面前的盘子里。

      台湾最近在搞“一人一元”的捐款,因为大陆闹饥荒,委员长一番演讲,整个台湾立刻上传下达,推行了拯救大陆同胞计划,又弄了救济捐款,等等等等举措,不胜枚举。

      “余副处长捐这么多啊?”筹集捐款的同事问道。

      “从前只知道大陆吃芭蕉皮过活,如今他们芭蕉皮都吃不到了,多可怜呐。”余则成调侃道。

      忙活完手头的事情,余则成看了看钟,他中午和星星约了喝咖啡,时间已经差不多要出发了,他拿起桌上早晨还没来得及看的报纸,拎起皮包,悠悠出门。

      蓝色咖啡厅里,星星早已等在那,还替余则成点好了弗雷多。

      “听说最近广东开放了和香港澳门的小额贸易?”余则成坐下,捧起报纸,正了正眼镜,一边读一边道。

      “这些消息你肯定比我灵通啊。”星星喝了口咖啡,“毕竟你在吴敬中那酒厂帮忙,哪里能做生意,你不是第一个知晓吗?”

      “那倒是。”余则成放下报纸,声音极轻、极郑重地说道:“能不能和组织申请一下,把翠平接来广东一趟?我最近刚好要去香港办事,我……想看一眼她。”

      星星皱眉:“这恐怕有点难度。你打算怎么看?”

      “让她从深圳罗湖口岸那来。”余则成心脏狂跳,他极力使得自己的语气自然,“我有假身份,可以在香港活动一半天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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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不会弃坑,一定让他们圆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