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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长得像李涯? 王翠平,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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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10月,塘湖村。
黄昏时分,天边卷起好看的火烧云。陈桃花一家和四邻街坊坐在大队院子里剥玉米。
这几个月来,村里的农业合作初级社已经搞的有模有样,入社的人越来越多,这些玉米就是用合作社收拢来的地种的。今天上午的时候,大伙一起把玉米掰回来,下午,大伙又坐在一起剥玉米,准备趁着这几天阳光好,早点把玉米晒干脱粒,然后好各家分分。
吴秀英坐在小板凳上,手脚利落地撕开手中玉米的皮,然后抓住最下面的柄穗,左右一拧,层层包裹的玉米就被完美的脱了出来。剥干净的玉米扔在左边,炸开如一朵朵花儿的玉米皮扔在右边,回头村支书陈志满会来帮他们按照剥的多少来计算工分。
圆圆蹲在吴秀英的旁边,用奶奶右腿边的玉米皮精心制作她的跳绳。这种带着水汽的玉米皮韧劲好,用编麻花辫的方式把它搓成跳绳,跳起来可趁手了。只不过等到皮上面的水分干了,这个跳绳大概率是要断成一截一截的……
陈桃花看着女儿搓的认真,笑道:“圆圆,你认字儿有你玩的劲头就好了。”
一旁的陈翠翠不满:“陈主任,圆圆才几岁?你这要求也太高啦!咱们这么大的时候,别说认字儿了,一二三都数不灵光呢,哈哈哈!”
天边霞光逐渐隐没,淡淡的暮色慢慢罩了下来,陈桃花眼看女儿已经做好了跳绳,便起身拍了拍手上衣服上的玉米须,预备回家。
今天,也算是个特殊的日子,是国庆,也是圆圆的生日。
陈扣存还在忙活手里的玉米,吴秀英看了眼天色,也起身道:“我先回家烧炕了,你再弄会吧。”
陈扣存应了一声,继续哗啦哗啦剥皮。吴秀英拉起圆圆的手,慢慢向家里走去。
陈桃花则先去和陈志满讲了一声,今天她家里有点事,没空帮他一起核算工分了。
北方的黄昏长,太阳就算下了山,这种朦朦胧胧的光景还会持续近一个小时才完全天黑。陈桃花走在吴秀英和圆圆的后面,遥遥看着略显佝偻的母亲牵着蹦蹦跳跳的女儿,心中充满了慰藉和熨帖。
回到家,吴秀英抱柴火去烧炕了。陈桃花去了东屋,开始烧锅煮面条。
往常他们都是两餐,晚上回到家没啥事也就洗洗睡了,再说家里的粮食也得精打细算着吃。可今天毕竟是圆圆的生日,陈桃花有心帮女儿过一下。
眨眼间,这丫头已经整整6岁,按村里讲虚岁的说法,她已经算“7”岁了。
七八年时光如流水,身在其中过的时候,每一天都累、都难捱。但回首看,又好像是一息之间的事儿。
陈桃花给灶膛里填了把柴,又把刚才门口摘的小葱洗干净切了,碗里磕四个鸡蛋,放盐搅匀。前锅添了水盖着,后锅起油,葱花炝锅,下鸡蛋炒散,一时间屋里香气四溢。葱花炒鸡蛋出锅,顺手又舀一瓢水倒进刚炒完菜的后锅,等会留着洗碗。
这时前锅也冒起热汽,陈桃花把案板上中午就擀好的细面条下了锅。门口掐的不光有小葱,还有两颗小青菜,待面条滚了,水灵灵的青菜也下进去。
吴秀英炕刚烧好,踏着饭菜香味进屋,陈桃花把面条和炒鸡蛋端上桌子,陈扣存也剥完玉米回了家,老两口拉着圆圆洗了把手,一家人终于坐了下来,准备定定心心吃一碗捞面条。
“还是你这妮子会选日子出生,十月一,年年忘了啥也不能忘了给你过生日。”陈扣存说着捏了一把孙女的鼻子,疼爱不已。
“爷,疼!”圆圆打掉陈扣存的手,把桌上的碗往自己跟前拉了拉,碗里捞面条奶奶已经帮她拌好了,澄黄鲜嫩的鸡蛋、翠绿欲滴的青菜、劲道爽滑的面条……呼啦往嘴里扒上一口,真香。
陈桃花看着女儿大快朵颐,她的思绪飘到七八年前,那时候城里人是怎么过生日的呢?要说最会摆弄这些事的,肯定还是得马奎的太太了……可一晃眼间,太太两个字都离她好遥远。
一顿饭热热闹闹的吃完,圆圆去屋里睡觉,陈桃花洗碗收拾。吴秀英又扯起旧话题:“桃花,你看圆圆都这么大了,你也是时候找个……”
“又来,我是离了男人就不能活吗?”陈桃花不耐烦地打断母亲的话,找男人的话题她和母亲掰扯了了几年,掰扯到圆圆都6岁了,母亲还是不死心。
“不找那你怎么办呢?你老了怎么弄?”
陈桃花胸口一股淤气,母亲永远都是这个论调,她甚至懒得和她吵嘴了。
陈扣存第一次附和道:“这么多年了,那个,那个余则成,也没有过什么信儿了。桃花,你也不是没听过外面的情况,说台湾特务都被……”
“他肯定还活着!”陈桃花语气激动,父亲这句话无异于往她心口插刀子,自从她和余则成机场一别后,两人相隔万里,七年间彼此音信全无……
她还记得分别的那一天,1948年12月31日的晚上,那时她以为是重逢,是短暂的分离,谁承想,一别经年,她连对方是生是死现在都不知道了。
曾经熟知她和余则成过往的袁政委,也在49年初就牺牲了。她再想搭线联络余则成,便如大海捞针一般。
组织有组织的纪律,余则成是特务,她曾经假扮过一个特务的妻子,当任务完成后,她就该退出那场戏了。
“就算活着,他能回得来吗?!”陈扣存也动了气,往常他和吴秀英对女儿都有一丝微妙的敬畏心,因为女儿参加过革命、识字、现在还当着村里的妇联主任,是有头衔的。但今晚他不得不狠心打碎女儿的梦,“桃花,你自己想想,他远在台湾,台湾现在什么情况?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还想着回来?你觉得可能吗?你难道就这样等他一辈子吗?”
“什么叫等,我不等他我照样活的好好的!参加革命的人哪个没想过死?”陈桃花说到死心中一沉,话到一半又硬生生转了个弯,“他能回来最好,回不来……回不来就在台湾好好过他的日子。”
“可你没个人依靠,老了怎么办?”吴秀英又来了。
陈桃花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我为什么非得找个男人依靠呢?我自己靠自己不是挺好吗?我当游击队长的时候也是独挑大梁的!”
吴秀英抹眼泪,“我和你爸都60来岁了,我俩要是哪天没了,家里就你和圆圆孤儿寡母的,是真不放心啊。”
母亲突然打感情牌,弄的陈桃花不知如何接茬,心中正酸楚难过,陈扣存道:“村口的王家,都找我说好几回媒了。那个王庆,他媳妇不是没了,家里留个半大小子,有心想要和咱桃花搭伙过日子。人肯干又老实……”
陈桃花翻个白银,“我和王庆又不是不认识,我们俩能过到一块儿去吗?”
“咋不能了?”吴秀英也不哭了,认真给女儿说起理来,“你俩都什么年岁的人了?还想着和年轻人一样你啊我的?家里地有人种,柴有人劈,病了有人给你买个药,这就够了啊!”
陈桃花索性把话说狠:“我就喜欢识字的,有文化的,像书生那种你懂吗?哪怕我操持家里的事儿供着他都行,我就喜欢那个调调!”
她以为这番话能把父母惊一下,谁料陈扣存接道:“隔壁孔山村,支书的儿子,孔望山,人读过书,有文化,也和你一样参加过革命,就是怕这怕那的一直没结婚。这不安稳下来了,就开始琢磨媳妇的事。虽然过了结婚的岁数,但人一表人才,要求也高,说来说去没说到合适的。”陈扣存说着看了陈桃花一眼,“上回咱们几个村联合起来搞动员演讲,那孔望山对你……反正托他爹和我说道过这事了。”
陈桃花呆住了,孔望山她有印象,那人的调调活脱脱另一个李涯,怎么会看上她?
“胡说八道,他哪里就对我有意思了?”陈桃花想也不想的回道,“早点睡吧你们,我回屋了。”
“欸,桃花!”吴秀英还在喊着,陈桃花已经摔了门出去了,不过片刻,又回来帮老两口把门闭严实了,隔着门嘱咐道:“记得顶门!”
“唉,这个犟种的样子也不知道随了谁……”吴秀英瞪了陈扣存一眼,拿起顶门棍顶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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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兴龙茶餐厅。
余则成摘下眼镜,揉揉发酸的眼眶,又再度戴上,一字一句念出纸条上的字:河北易县,塘湖村,陈桃花。
陈桃花,陈桃花……他反复咂摸着这三个字,脑中忽然对这三个字有了微弱的印象,好似从前翠平对他说过,桃花,桃花……
面前的星星看着余则成这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是不是开心过头了?心旌荡漾了?”
余则成嘴角的微笑扯的更深,嘴里喃喃道:“王翠平,陈桃花,她的名字怎么总是这样穿红着绿的,哎呀,像她……”
“可不枉我费这一番功夫吧?”星星邀功,“从5月到现在,帮你找了整整5个月,才把人扒出来。国家人太多了,当初隐藏的又好,我电报发过去,组织不知道动用了多少人力才把这事核实到位,你怎么谢我?”
余则成感激涕零:“大恩不言谢,你说怎么谢我就怎么谢,我实在想不出了。”
星星笑道:“我开玩笑呢!要真论谢,还得我谢谢你。”
4月初的时候,他和余则成在赵斌办公室狭路相逢,后终于彼此确认身份。那封他没看到的绝密函件,余则成早已悄摸看过,只是苦于无人传递消息。哪知天无绝人之路,一切冥冥中自有安排,余则成把函件内容告知了他,他才能来得及发电报给组织,才能阻止那场处心积虑的政治暗杀。
“万隆会议顺利召开,咱们8月才能和美国举行大使会谈。余则成,你真是我们的救星。”星星由衷赞美道,“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我在电报中提到深海?这份功绩也有你的一半,怎好叫我独占?”
余则成把手里的纸条折好收入衬衫口袋里,道:“你现在可以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