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天气晴好,碧波亭中茶香袅袅。陈婉儿与温瑶佩亲热地挨着坐,目光却不时瞟向澄观堂方向。

      “佩姐姐,听说今日宴上有琴试、诗试,胜者可得卫王殿下亲赐的玉箫呢。”陈婉儿声音清脆,捏着帕子的指尖微微用力,“可惜咱们去不了,只能在这儿干听着。”

      温瑶佩抿唇一笑,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掩去眼中的不甘:“咱们女儿家,本就不该抛头露面。在这儿赏花喝茶,清清静静的,岂不更好?”话虽如此,她指尖却不自觉地绞着帕子,眼神飘忽地望向澄观堂那隐约可见的飞檐。

      另一位王小姐用团扇半掩着唇轻笑:“我方才过来时,瞧见澄观堂那边已热闹起来了。琴声铮铮的,好像是《高山流水》?弹得可真好,定是哪位才俊。”

      几个少女顿时来了兴趣。陈婉儿眼波流转,提议道:“咱们就在回廊那头走走如何?隔着花墙,能听见声儿,又不会冲撞了男宾。只是散步罢了,不算逾矩。”

      温瑶佩假意推辞:“这……怕是不妥吧?”语气却软绵绵的,毫无力道。

      “有什么不妥的?”陈婉儿挽住她的胳膊,“咱们就在自家园子里走走,谁能说什么?走吧走吧!”

      几个少女袅袅婷婷往澄观堂方向去,在回廊拐角处驻足。这里离宴席不过十数丈,中间隔着一道爬满紫藤的花墙,既能听见里头动静,又不会被直接看见。

      同一时刻,漱玉院内。

      温晚辞正坐在窗下整理白日里晒干的药材。她将薄荷与紫苏分开装罐,指尖捻过叶片时,能闻到清冽的草木香——这是任渺渺教她的,不同的药材需用不同的器皿存放,以保药性。

      忽然,门外传来叩门声,轻而温雅。

      夏蝉去应门,片刻后回禀:“姑娘,是二小姐身边的翠翘姐姐来了。”

      温晚辞微怔,然后道:“快请进来吧。”

      翠翘已掀帘进来,手中捧着一个锦缎包袱,笑容温婉:“三姑娘安好。我家小姐让奴婢送这个来——是前些日子姑娘说想看的《本草辑要》,小姐特意从藏书阁找出来的。”

      温晚辞忙起身接过,翻开一看,果然是那部她寻了许久的医书。书页有些旧了,但保存完好,里头还有不少娟秀的批注,似是女子的字迹。

      “替我谢过二姐姐。”她真心道谢。

      “三姑娘客气了。”翠翘笑道,却不急着走,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落在温晚辞方才整理的药材上,“姑娘这是在……制药?”

      “只是分装些寻常草药。”温晚辞道,“二姐姐近日可好?”

      “小姐一切都好,就是……”翠翘顿了顿,似是无意道,“就是近来夜里睡得不安稳,许是春日肝火旺。请大夫瞧了,开了安神汤,只是那方子里有几位药,小姐觉着药性太猛,想寻些温和的替代。听说三姑娘近日在学药理,不知可否……帮忙瞧瞧?”

      温晚辞闻言,心下有些犹豫。她虽学了月余,但终究只是皮毛,怎敢随意给人看方子?

      翠翘察言观色,忙道:“姑娘不必有负担,只是帮忙参详参详。小姐正在闻莺亭那边散步透风,姑娘若得空,不妨过去坐坐?那儿离藏书阁也近,若有不明之处,随时可去查证。”

      温晚辞看了眼窗外——她想着任渺渺嘱咐过要戴面纱,便取出一方素白纱巾覆在面上道:“那便去看看吧。”

      她带上夏蝉,三人出了漱玉院,沿回廊往闻莺亭去。园中静谧,远处传来隐约的琴音,清越婉转。

      “这是……澄观堂那边?”温晚辞驻足细听。

      翠翘笑道:“是了,今日卫王殿下设宴,请了城中不少才俊。听说席间有琴试诗试,热闹得很呢。”

      温晚辞点点头,不再多问。她对这些贵人的宴饮并无兴趣,只想着快去快回。

      行至闻莺亭附近,果见温瑶音正立在亭中。她今日穿了身水蓝色绣银线缠枝莲的襦裙,外罩月白薄纱披风,墨发松松绾着,只簪一支白玉兰簪。石桌上摊着几枝刚采的合欢花,粉绒绒的花丝在琉璃灯下泛着柔光。

      “三妹妹来了?”温瑶音转身,笑容温婉如春风拂柳,“快进来,外头有风。”

      温晚辞入亭,翠翘悄然退到亭外候着。

      温瑶音拉她在石凳上坐下,将合欢花推到她面前:“你瞧这花,香气清雅,最是安神。只是我拿不准该配些什么——是加些薰衣草好,还是茉莉更宜?”

      温晚辞仔细看了看花朵的成色,又轻嗅香气,沉吟道:“合欢花性平味甘,确有解郁安神之效。若配薰衣草,香气太浓,反扰心神。茉莉倒是清雅,但性偏凉。不若……加些晒干的橘皮?柑橘清香可疏肝理气,与合欢花正是相得益彰。”

      温瑶音眼中掠过一丝讶色:“橘皮?这倒是从未听过。”

      “庄上的一位老婆婆教的。”温晚辞轻声道,“她说,心神不宁多是肝气郁结,光安神不够,还需疏解。橘皮香气醒脾,又能理气,配在枕中,夜里闻着,心境也会开阔些。”

      她说得认真,没注意到温瑶音看她的眼神深了几分。

      “三妹妹懂得真多。”温瑶音含笑赞叹,忽然侧耳细听,“咦,这琴音……可是《阳关三叠》?”

      澄观堂那边的琴声确实变了调子,从清越转为苍凉,声声叠叠,如诉别情。弹琴之人技法极高,将曲中那份依依别意演绎得淋漓尽致。

      温瑶音静静听了片刻,轻声感慨:“‘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弹琴之人,心中定有离愁。”她说着,自然而然地握住温晚辞的手,“这般好琴音,不近些听可惜了。三妹妹,我们且往碧波亭那边走走,那儿离得近些,听得更真切。”

      她语气温柔,动作却不容拒绝。温晚辞还未来得及反应,已被她轻轻拉着往碧波亭方向走去。

      碧波亭外的回廊拐角处,温瑶佩一行人正屏息听着墙内的动静。

      此刻宴上,琴试正酣。一位青衫公子刚弹完一曲《渔樵问答》,琴音清越,意境悠远,赢得满堂喝彩。

      卫王姜胤端坐主位,执杯聆听,唇角噙着淡淡笑意,不时微微颔首。他今日未着皇子常服,一身玄青色云纹锦袍,外罩墨色披风,气度雍容,温润中自带威仪。

      “好一曲渔樵闲话。”他温声道,“林公子琴艺精湛,意境超脱,颇有隐者之风。”

      那林公子忙起身行礼:“殿下谬赞。”

      姜胤示意侍从奉上赏赐——一柄羊脂玉箫,通体莹润,箫尾系着碧色流苏。

      花墙外,温瑶佩看得眼热,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陈婉儿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佩姐姐琴艺了得,若是能上场,定能夺魁。”

      温瑶佩苦笑:“我又去不了……”

      “未必。”陈婉儿眼波流转,忽然道,“我有个主意。”

      她附在温瑶佩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温瑶佩脸色微变:“这……这行吗?”

      “怎么不行?”陈婉儿笑道,“咱们就在这儿弹,又不进去。若是琴声传过去,引得殿下询问,你再出去回话,岂不是顺理成章?”

      温瑶佩心动了。她看向身后丫鬟,白萍会意,忙去取琴。

      不多时,一张七弦琴摆在了廊下。

      温瑶佩深吸一口气,指尖抚上琴弦。她弹的是一曲《春江花月夜》,琴技确属上乘,指法娴熟,旋律流畅,琴音越过花墙,悠悠飘入宴席之中。

      席间众人皆是一怔。

      姜胤挑眉,看向温粲:“这是……”

      温粲忙道:“似是舍妹在附近练琴,惊扰了殿下,臣这就让她停下。”

      “不必。”姜胤抬手制止,侧耳细听片刻,微微颔首,“琴音清越,意境悠远,令妹好琴艺。”

      他顿了顿:“既然琴声已至,何不请令妹过来一见?本王也想瞧瞧,能弹出如此琴音的,是何等人物。”

      这话一出,温粲不好再推辞,只得示意下人去请。

      花墙外,温瑶佩听得侍从传话,心中狂喜,面上却故作矜持,理了理衣裙,抱着琴正要过去,却见温瑶音携着温晚辞往这边走来。

      她脸色一沉,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不悦:“二姐姐,三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温晚辞正要解释,温瑶音已柔声开口:“四妹妹别误会。刚刚我和三妹妹在闻莺亭那儿闲话,正有琴声传来,三妹妹……我和三妹妹听得入神,想近些听听。便过来了。”她说着,看向温晚辞,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宠溺,“我想,三妹妹久居庄上,难得听到这样的雅乐,也是机会难得。”

      这话看似为温晚辞开脱,实则将她推到了前面——一个没见识的庄上丫头,因为好奇才凑过来听琴。

      温瑶佩脸色稍霁,但眼中仍有一丝不悦。

      陈婉儿却笑了,目光在温晚辞覆着面纱的脸上扫过,语带讥诮:“原来如此。三小姐既然来了,就一起见见世面吧。只是……”她顿了顿,“待会儿见了殿下,可莫要怯场,丢了侯府的脸面。”

      温瑶音微微蹙眉,似是有些不赞同,却也没说什么,只轻轻拍了拍温晚辞的手:“三妹妹别怕,跟着我们便是。”

      侍从已再次催促。温瑶佩深吸一口气,抱着琴袅袅婷婷地走了过去。温瑶音拉着温晚辞跟上,陈婉儿等几位小姐也随在后面。

      一入场,席间公子们的目光便聚了过来。

      温瑶佩今日打扮精心,鹅黄衣裙,赤金步摇,胭脂敷得恰到好处,虽容貌不算绝色,却也娇俏可人。

      温瑶音则素雅清丽,如清水芙蓉,气质温婉。

      而走在最后的温晚辞,虽覆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杏眼,但身姿窈窕,气质沉静如幽兰。

      温瑶佩盈盈一福:“臣女温瑶佩,见过卫王殿下。方才练琴,不慎惊扰宴席,还请殿下恕罪。”

      姜胤温和一笑:“四小姐何罪之有?琴音悦耳,是本王之幸。”他示意赐座,“四小姐既来了,不妨再奏一曲,让诸位品评品评。”

      温瑶佩心中得意,面上却愈发恭谨:“臣女遵命。”

      她再次落座,指尖翻飞,这次弹的是一曲《梅花三弄》。琴音泠泠,如冰泉击石,倒也别有韵味。

      席间喝彩声起。

      温瑶音安静地坐在一旁,唇角噙着温婉笑意,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姜胤的脸,观察他的反应。

      她注意到,殿下虽然含笑听着,眼中却并无惊艳之色,只是礼节性的欣赏。

      陈婉儿在温晚辞身侧坐着,眼中闪过一丝嫉恨。她瞥了眼温晚辞,忽然提高了声音,语气亲热却带着刺:“三小姐既也来了,何不也展示一二?都是侯府小姐,四妹妹露了脸,三姐姐却默默站着,倒显得我们冷落你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温晚辞。

      温晚辞猝不及防,下意识后退半步。面纱下,她脸色苍白,指尖冰凉。

      席间,姜胤也看了过来。他目光在温晚辞身上停留一瞬,眼中掠过一丝兴味——这女子虽覆着面纱,但身姿窈窕,气质沉静,尤其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清澈如秋水,顾盼间竟有灵韵流转。

      “这位是……”他问。

      温粲忙道:“回殿下,这是舍妹晚辞,行三。”他顿了顿,补充道,“三妹妹身子弱,近日花粉过敏,故戴面纱遮挡。”

      姜胤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三小姐既来了,便请入席吧。春日宴饮,不必拘礼。”

      温晚辞骑虎难下,只得垂首走过去,在末位坐下。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探究的,还有陈婉儿那毫不掩饰的恶意。

      陈婉儿笑吟吟地跟了过来,坐在她身侧,声音甜得发腻:“三小姐,方才四妹妹弹了琴,你可有什么才艺,也让殿下和诸位公子瞧瞧?”

      温晚辞指尖收紧。她哪有什么才艺?庄上那些年,能吃饱穿暖已是奢望,琴棋书画,那是梦里都不敢想的事。

      席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她的回答。

      温瑶音适时开口,声音温软如春水,带着恰到好处的解围意味:“婉儿妹妹莫要为难三妹妹了。三妹妹久居庄上,清修静养,于这些风雅之事上不免生疏。倒是她性子沉静,心地质朴,别有一番天然韵致。”

      这话看似在帮温晚辞解围,实则坐实了她“不通风雅”的事实,同时又捧了自己体贴姐妹。

      果然,姜胤的目光转向了温瑶音,眼中多了几分欣赏:“二小姐体贴妹妹,倒是难得。”

      温瑶音微微垂眸,颊边泛起淡淡的红晕,更添几分娇柔:“殿下谬赞。臣女只是想着,姐妹之间本该互相体谅。三妹妹虽不善琴棋书画,但心性质朴,亦是难得。”

      她说着,轻轻抚了抚鬓边的白玉兰簪,动作优雅自然。有公子注意到了,笑问道:“二小姐这簪子倒是别致,可是白玉兰?”

      温瑶音颔首,声音轻柔:“是。臣女素爱玉兰,爱其‘皎皎白玉兰,不受缁尘垢’的清雅。”

      这话引得几位公子连连点头,看向她的目光愈发赞赏。卫王姜胤也微微一笑:“‘不受缁尘垢’……二小姐好品味。”

      温瑶音成功地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了自己身上,心中微松,却仍保持着温婉得体的姿态。

      陈婉儿不甘心风头被抢,又将矛头对准了温晚辞:“三小姐,既然不擅琴棋书画,可还有其他能展示的?总不能白来一趟吧?”

      温晚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她起身,朝姜胤福了一礼,声音清柔却清晰:“臣女愚钝,不通风雅。只是庄上清苦,闲时自己琢磨过些粗浅茶道,若殿下不嫌弃……臣女愿为殿下烹一盏茶。”

      姜胤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兴味:“三小姐擅长茶道?”

      “不敢称擅长。”温晚辞垂首,“只是庄上自己琢磨的法子,怕入不了殿下的眼。”

      “无妨。”姜胤语气温和,“山野之法,往往别有真味。本王倒想尝尝。”

      侍从已搬来茶具、火炉。一套青瓷茶具素雅莹润,炭火正红,水壶中泉水将沸未沸。

      温晚辞走到茶案前,敛袖净手。她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沉稳——在庄上那些年,姨娘留下的医书中曾提过“水火相济,阴阳调和”,煎药与烹茶,道理确有相通之处。她不通茶艺,却深谙药性,知道不同水温对茶叶内质的析出影响。

      她取茶、温杯、注水,动作虽不娴熟,却自有一种沉静的韵律。尤其注水时,她侧耳倾听水声,指尖轻触壶壁感知温度,待那“松涛之声”将起未起时,精准倾注——这是炮制某些娇贵药材时对火候的极致把握。

      茶汤初成,色泽清碧,香气却未完全激发。

      温晚辞忽然想起任渺渺教过的“醒茶”之法——以特定手法轻荡茶盏,让茶汤与空气充分接触。她指尖轻推盏底,茶汤在盏中悠悠旋转,如碧玉盘中走珠,渐渐泛起一层极细腻的乳白色沫饽,如堆云积雪。

      “这是……茶乳?”席间一位懂茶的公子惊讶出声,“非顶尖手法不能得!”

      温晚辞不答,只将茶盏轻轻推到姜胤面前。茶汤清透,沫饽绵密,香气此刻才完全绽放——不是浓郁扑鼻,而是一种清幽的、带着山野气息的兰花香,隐隐还有一丝药草的清冽。

      姜胤执盏轻嗅,眼中掠过讶色。他浅尝一口,茶汤入口清润,初时微苦,旋即回甘,喉韵绵长,竟有一种奇特的宁神静气之效。

      “好茶。”他放下茶盏,由衷赞道,“汤清味永,气韵沉静。三小姐这手茶艺,已得茶道三昧。”

      温晚辞垂首:“殿下谬赞。臣女不通茶艺,只是……只是按煎药的法子胡乱试的。”

      “煎药的法子?”姜胤挑眉,更觉有趣,“难怪茶中隐有药香,却又不夺茶味。三小姐心思灵巧,触类旁通,倒是难得。”

      席间几位公子闻言,看向温晚辞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欣赏。

      陈婉儿脸色微僵,她本想看温晚辞出丑,却不料反让她露了脸。

      温瑶音适时微笑开口:“三妹妹在庄上清修多年,心性沉静,于这些需要静心琢磨的事上,自然比我们这些浮躁之人强些。”她语气温婉,既夸了温晚辞,又将功劳归于“庄上清修”,轻轻揭过,不让温晚辞的风头太过。

      温瑶佩咬住下唇,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她苦练琴艺,却不如温晚辞一壶粗茶得殿下赞赏!

      宴席继续,琴试诗试轮番上演。温瑶佩终于又等到机会,弹了一曲《潇湘水云》,琴技确属上乘,得了不少喝彩。姜胤也温言赞了几句,赐下一柄玉箫。

      可温瑶佩心中却无多少欢喜——殿下的赞赏,客气有余,惊艳不足。而方才对温晚辞那壶茶的评价,却是实实在在的惊喜。

      宴至尾声,姜胤起身说了几句勉励之语,便先行离席。

      众人恭送后,陆续散去。

      温晚辞随着人流走出澄观堂,刚转入回廊,便被陈婉儿拦住了去路。

      “三小姐今日好风光啊。”陈婉儿面色冷沉,眼中满是戾气,“一壶粗茶,得了殿下青眼,可是得意得很?”

      温晚辞脚步一顿,下意识后退半步。

      陈婉儿逼近一步,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刻薄:“别以为出了点风头,就能飞上枝头。庄子上长大的,终究是庄子上长大的,骨头里的土腥味,洗都洗不掉!”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羞辱。

      温晚辞面纱下的脸色煞白,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陈婉儿发间那支赤金点翠步摇的蝶翅毫无征兆地断裂,坠在地上。紧接着,她鬓边珠花、耳上坠子,竟接二连三地脱落,叮叮当当散了一地。

      陈婉儿吓了一跳,慌忙摸向发髻,却觉头皮一麻,整头珠翠稀里哗啦散落大半。她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去捡,发髻却彻底散了,长发披了一肩,好不狼狈。

      几个路过的丫鬟婆子见状,想笑又不敢笑,低头匆匆走过。

      温晚辞也怔住了。

      陈婉儿又羞又怒,狠狠瞪了温晚辞一眼,也顾不得捡首饰,捂着脸匆匆跑了。

      温晚辞立在原地,心绪复杂。她俯身捡起地上那枚断裂的蝶翅,金丝细密,点翠莹润,显然价值不菲。这般精巧之物,怎会无故断裂?

      “姑娘,”这时,任渺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刚在小厨房忙完,宴上的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为温晚辞捏了把汗,好在温晚辞应对得宜。

      温晚辞回过神,将蝶翅轻轻放在廊栏上,转身随任渺渺离开。

      任渺渺瞥了眼那枚断裂的蝶翅,眼中闪过一丝讶然——这手法,干净利落,不露痕迹,还带有一丝熟悉的气息……。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轻声道:“姑娘今日做得很好。咱们回去吧。”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夕阳垂暮,映着回廊一片通红。温晚辞忽然轻声问:“姐姐,方才陈小姐的钗子……怎会突然断了?”

      任渺渺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许是做工不牢,又或是她动作太大,自己扯断了。”她顿了顿,“姑娘不必多想。今日之事已过,往后小心些便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