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山河》三月晨时

13、第十三章

　　2015年9月，A市。
　　这座城市的秋天总是来得很急，仿佛昨天还在盛夏的余热里挣扎，一场雨后，满城的梧桐叶便开始泛黄，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像是一场金色的葬礼，又像是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A大的迎新日。
　　红色的横幅挂满了主干道，“热烈欢迎2015级新生”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满头大汗的志愿者，空气里弥漫着荷尔蒙和对未来的憧憬。
　　温苋站在地质系的新生报到处，手里捏着录取通知书。
　　她的头发长长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有点男孩子气的短发，而是刚刚及肩，发尾微微向内扣，显得温婉了许多。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背带裤，看起来和其他大一新生没什么两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曾经在西藏无人区里灰头土脸、为了不掉队而咬牙坚持的温苋，已经住进了这具身体里。
　　“同学，地质系的？”
　　一个热情的师兄接过了她的行李箱，“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找宿舍。”
　　“温苋。”
　　“哪个xian？”
　　“苋菜的苋。”
　　师兄查了一下表格，眼睛亮了：“哟，这名字耳熟啊。好像是咱们系今年那个唯一的第一志愿报地质的高分妹子？听说还是从建筑系调剂过来的……不对，是放弃了建筑系选的咱们这冷门专业？”
　　温苋笑了笑，没解释。
　　当初填志愿时，父母的不解、老师的劝阻，甚至那场家庭会议上的争吵，都成了过往云烟。
　　她只记得那个在布达拉宫脚下许下的愿望，记得那个男人在篝火旁说“岩石不会撒谎”时的眼神。
　　“哎！温苋！”
　　一声尖叫穿透人群。
　　温苋猛地回头。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不远处飞奔而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是一个熊抱。
　　“啊啊啊！我就知道你会来！我就知道！”
　　林夏激动得差点把温苋勒断气。她今天穿着志愿者的红马甲，头发染成了栗色，看起来更时髦了，但那股子热乎劲儿一点没变。
　　“师姐，松手……我要断气了。”温苋笑着拍她的背。
　　林夏松开手，上下打量着她，眼里满是欣慰：“不错不错，白回来了，也长肉了。走，师姐亲自送你去宿舍！对了，晚上有个迎新晚会，一定要来啊！”
　　温苋跟着林夏往宿舍走，心跳却有些快。
　　她一边应付着林夏的寒暄，一边状似无意地四处张望。
　　她在找一个人。
　　那个在机场分别后，就再也没有音讯的人。
　　“师姐……”温苋斟酌着语气，“江老师……他还在学校吗？”
　　林夏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的暧昧表情。
　　“在是在，不过……”林夏耸了耸肩，“江老师刚评上副教授，现在忙得飞起。除了带研究生，这学期还要给本科生开一门公选课。你要想见他，估计得去蹭课。”
　　副教授。
　　才三个月不见，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温苋握着行李箱的手紧了紧。
　　原来，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七岁的年龄差，还有他在学术之路上不断攀登的高度。
　　“什么课？”温苋问。
　　“《地球科学概论》。”林夏眨眨眼，“周三晚上，三教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