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山河》三月晨时

14、第十四章

　　周三晚上，三教201。
　　这大概是这学期最火爆的一门公选课。
　　并不是因为大家对地球科学有多热爱，纯粹是因为授课老师是江自牧。
　　A大论坛上有个名为“我在A大遇到的神仙颜值老师”的贴子，江自牧的照片常年霸榜前三。照片里他穿着白衬衫，站在黑板前写板书，侧脸清冷禁欲，那种高智商精英的气质简直是行走的招生简章。
　　温苋去得很早，却发现前排的位置已经被占满了。
　　她只能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上课铃响。
　　教室门被推开。
　　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走进来的身影上。
　　三个月不见。
　　他似乎更瘦了一些，显得轮廓更加分明。穿着一件灰色的薄毛衣，里面依旧是那件万年不变的白衬衫，袖口微微挽起。他手里拿着几本书和一个保温杯，没有带扩音器，却自带气场。
　　他走上讲台，放下书，目光淡淡地扫视了一圈教室。
　　那种熟悉的、带着点审视意味的目光。
　　温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用前面的书挡住半张脸。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是像普通学生一样叫一声“江老师”，还是像在西藏时那样熟稔地打招呼？或者……他根本就不记得她了？
　　“我是江自牧。”
　　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体遒劲有力，一如他在野外敲石头的力度。
　　“这门课叫《地球科学概论》，但我更愿意称它为《如何阅读地球的日记》。”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通过麦克风传遍教室的每个角落。
　　没有点名，没有废话，直接开讲。
　　他讲板块漂移，讲海底扩张，讲喜马拉雅的隆起。PPT做得并不花哨，全是他在野外实拍的照片和手绘的地质图。
　　那些原本枯燥的概念，在他的讲述下变得生动而宏大。
　　温苋听得入了迷。
　　这就是他在讲台上的样子吗？自信、从容、闪闪发光。
　　和在泥潭里挖车的那个他不一样，和在布达拉宫广场上陪她许愿的那个他也不一样。
　　但每一个样子，都让她移不开眼。
　　一节课很快结束。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讲台瞬间被一群女生围住了。
　　“江老师，这个问题我不懂……”
　　“江老师，能不能加个微信方便请教？”
　　“江老师，您真的很帅哎！”
　　温苋坐在角落里，看着被人群簇拥的他。
　　他礼貌而疏离地回答着学术问题，对于那些明显的搭讪则巧妙地避开。
　　那种分寸感，拿捏得死死的。
　　温苋叹了口气，收拾好书包，准备悄悄离开。
　　人太多了，现在上去打招呼只会让他困扰。
　　她随着人流走出教室，走到楼梯拐角处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穿背带裤的同学。”
　　温苋脚步一顿。
　　周围的同学都在回头看，但她知道，那是叫她的。
　　她转过身。
　　江自牧不知何时已经挤出了人群，站在教室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个保温杯。他看着她，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既然来了，不打个招呼就走？”
　　他向她走来，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温苋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老师。”她乖乖叫人。
　　江自牧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胸前的校徽上。
　　“地质系，温苋。”他念了一遍，点点头，“不错，没食言。”
　　“我……我怎么会食言。”温苋有些局促地抓着书包带子，“我报到那天就想去找你的，师姐说你忙。”
　　“是挺忙。”江自牧看了看表，“还没吃饭吧？”
　　“啊？”
　　“走吧，请你吃饭。”江自牧转身往楼下走，“就当是兑现你在布达拉宫许的愿。”
　　温苋愣在原地。
　　他在说什么？兑现愿望？
　　难道他知道她许的愿是“再次遇见他”？
　　“还不跟上？”江自牧在楼梯下方回头。
　　“来了！”温苋赶紧追了上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