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山河》三月晨时

12、第十二章

　　第二天清晨，贡嘎机场。
　　分别来得猝不及防。
　　林夏抱着温苋哭得稀里哗啦：“师妹啊，回去记得联系我！一定要报A大啊！我在地质系等你！”
　　温苋红着眼眶点头，目光却越过林夏的肩膀，看向站在后面的江自牧。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大概回去就要直接去学校汇报。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兜，神色淡然，仿佛昨天晚上的温柔只是布达拉宫的一场梦。
　　广播里开始催促登机。
　　温苋拉起行李箱，那是来时他帮她提过的箱子，现在却觉得格外沉重。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身跑了回去。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她跑到了江自牧面前。
　　“江老师。”她喘着气，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
　　那是她的准考证复印件背面，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和□□号。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她的脸涨得通红，却强迫自己不后退，“还有……我的志愿，已经想好了。”
　　江自牧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动。
　　“想好了？”
　　“嗯。”温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学地质。”
　　江自牧愣住了。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女孩，想说什么，比如“这行很苦”、“女孩子不适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好。”他说，“那就在A大见。”
　　温苋笑了。
　　那个笑容明媚如拉萨的阳光，瞬间照亮了离别的愁绪。
　　“一言为定！”
　　她转身跑向安检口，一次都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如果回头，她可能会哭出来。
　　江自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那上面字迹清秀有力，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他将纸条折好，郑重地放进了衬衫左侧靠近心脏的那个口袋里——那里已经放着一张照片。
　　“江老师，走啦！”大伟在前面喊道。
　　“来了。”
　　江自牧转身，大步走向登机口。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他看到一架飞机正腾空而起，飞向云端。
　　2015年的夏天结束了。
　　那个关于西藏、关于逃亡、关于心动的盛夏，被封存在了那块青金石里，被折叠进了那张纸条里。
　　温苋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连绵的雪山。
　　她手里紧紧握着那块石头。
　　她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才刚刚开始转动。
　　九月。
　　A大梧桐大道。
　　当金黄的落叶铺满长街时，她将再次遇见他。
　　而那时，她不再是迷茫的逃亡者，而是为了追逐光而来的——他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