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山河》三月晨时

10、第十章

　　第十五天。
　　考察队终于结束了所有的采样任务，沿着219国道返回拉萨。
　　当那座宏伟的红白宫殿再次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车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起来。
　　“啊——终于回来了！”林夏伸了个懒腰，“我要洗澡！我要吃火锅！我要睡软床！”
　　温苋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失落。
　　结束了。
　　这场长达半个月的“私奔”，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回到央吉客栈，大家各自回房休整。
　　温苋洗了一个小时的热水澡，洗掉了身上所有的尘土和疲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黑了一点，瘦了一点，但眼神里那种怯懦已经消失不见。
　　她觉得自己好像长大了一岁。
　　换上干净的衣服下楼，正好碰到江自牧。
　　他已经换回了那件标志性的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洗得干干净净，恢复了那种清冷禁欲的教授模样。
　　只有贴在手背上的那个粉色创可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江老师。”温苋叫了他一声。
　　江自牧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洗去风尘的少女，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毛衣，长发半干地披在肩头，透着一股青春逼人的鲜活气。
　　“收拾好了？”他问。
　　“嗯。”温苋点点头，手指绞着衣角，“师姐说……明天就要飞回去了。”
　　“嗯，项目结束了。”江自牧看了看表，“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那种在无人区里生死与共的亲密感，似乎随着回到文明社会而迅速消退，重新竖起了名为“身份”和“年龄”的高墙。
　　“那个……”温苋鼓起勇气，“我之前没去成布达拉宫。师姐说今晚可以去转转，但她累瘫了不想动。你能……陪我去吗？”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拒绝。
　　毕竟，他看起来也很累，而且他并没有义务陪一个蹭车的小姑娘逛景点。
　　江自牧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希冀。
　　他本该拒绝的。还有一堆数据要整理，还有老院长的汇报要写。
　　但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触碰到了那张照片的边缘。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