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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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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摸向衬衫口袋。
录音笔的指示灯确实亮着微弱的绿光。
他怎么会知道?
我关掉录音笔,锁好门,重新坐回床边。
窗外的海已经完全黑了,只有船行时划开的白色浪花偶尔反射一点月光。
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十页日记复印件。
我认出妹妹的字迹,那些跳跃的、带着情绪起伏的笔画,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我一页页读下去,从两年前一月开始。
日记里满是对程少屿的爱恋,对未来的憧憬,以及逐渐增多的困惑和不安。
她提到程少屿的“家族责任”,提到一个“需要守护的地方”,提到“选择”。
2月的一页写道:
“屿今天很严肃。他说我必须做出选择——要么完全退出他的生活,要么完全进入他的秘密。我选了后者。我知道这很疯狂,但爱本身不就是疯狂的吗?他说下个月会带我去见一切。我很害怕,但更多的是好奇。那个岛,那个被称为‘归墟’的地方,到底是什么?”
3月的日记开始出现更多细节:
“岛上有七个‘守护者’,屿是第八代。他们的任务是保护某种……东西。屿不愿详说,只说那东西不能离开岛,否则会有‘不可预知的后果’。我问他是什么后果,他摇头,说连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只知道很严重。”
最后一篇日记是3月28日,妹妹失踪前三天:
“明天就要出发了。屿说这次去可能要待一段时间,因为岛上有异常情况。我收拾了行李,带了很多书。屿笑我,说岛上什么都有,除了网络和信号。也好,就当是与世隔绝的假期。只是心里总有些不安,像有什么事要发生。或许是我多虑了。”
日记在这里结束。
我合上文件夹,感到一阵眩晕。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妹妹是自愿去那个岛的。
但她为什么两年没有消息?
为什么程少屿现在才告诉我?
太多的疑问,太少的答案。
船在夜色中航行,摇晃逐渐加剧。
我躺到床上,试图睡一会儿,但思绪纷乱。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不是程少屿那种礼貌敲门,而是急促连续的声音。
“谷小姐?谷律师?”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我起身,透过门上的猫眼向外看。
是登船时想帮我提行李的那个年轻船员。
“什么事?”我隔着门问。
“程先生说您可能需要这个。”他递过来一个药盒,“晕船药。他说接下来几个小时会很颠簸。”
我犹豫了一下,开了条门缝接过药盒:“谢谢。”
“还有,”船员压低声音,“程先生让我转告您,无论听到什么声音,晚上都不要出房间。”
“什么声音?”
船员的眼神闪烁:“就是……海上的声音。有时候风浪大,会有各种声音。程先生怕您害怕。”
这个解释很牵强,但我没有追问。
关上门,我检查药盒,是普通的晕船药,密封完好。
我放进口袋,没有吃。
重新躺下,我开始留意船外的声音。
除了海浪和风声,确实有其他声响。
那是低沉的、有规律的撞击声,像什么东西在敲击船体。
偶尔还有模糊的说话声,但听不清内容。
凌晨三点左右,我被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惊醒。
声音来自船底,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停止。
我坐起身,心跳加速。
犹豫了几分钟,我决定冒险看看。
轻轻打开门,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昏暗的夜灯亮着。
我侧身出门,悄声走向楼梯。
船身摇晃得厉害,我不得不扶着墙壁把手。
下到一层,声音更清晰了。
是从货舱方向传来的。
我慢慢靠近货舱门,发现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我屏住呼吸,从门缝往里看。
货舱很大,堆着一些箱子。在角落,几个人围在一起,中间地上放着什么。
长长的,用帆布包裹着。
其中一个人是程少屿,他正蹲在地上检查那个东西。
一个船员低声问:“这次能坚持多久?”
程少屿摇头:“不知道。但必须尽快送回岛上。”
“要是路上醒了……”
“不会。”程少屿的声音很冷,“剂量足够维持到靠岸。”
帆布包裹的东西突然动了一下。很轻微,但确实动了。
我倒吸一口冷气,后退时脚跟碰到了墙边的消防栓,发出动静。
货舱里的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程少屿的眼神在看见我时瞬间变冷。
“回房间去。”
他起身走来,声音里是我从未听过的严厉。
“那是什么?”我问,声音发抖。
“与你无关。”
“是活的东西吗?”
程少屿已经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臂:“谷律师,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回房间,锁好门,等到靠岸。这是为了你的安全。”
他的力气很大,几乎是将我拖回楼梯口。
我没有反抗,因为脑海里全是帆布下那东西轻微蠕动的画面。
“是我妹妹吗?”我颤抖着问。
程少屿停下脚步,转头看我。
在晃动的白炽灯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
“不是。”他说,“你妹妹在岛上,安全地活着。我发誓。”
“那你告诉我,货舱里是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一个‘病人’。岛上特有的病症,需要定期送回岛上治疗。具体我不能多说。”
“什么样的病症需要用帆布裹着?需要下药迷晕?”
程少屿的眼神暗下来:“谷律师,有时候无知是一种保护。请相信我这一次,回房间去。”
他松开我,后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看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到说谎的痕迹。
但那里只有疲惫和某种深沉的决心。
我转身上楼,回到房间,锁上门。
背靠着门板,我深呼吸,试图平静下来。
刚才看到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东西的大小和形状……像一个人。
凌晨五点,船终于平稳下来。
我累极了,倒在床上睡了一会儿。
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圆窗洒进来。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程少屿。
“早餐在餐厅。”他在门外说,“一小时后靠岸。”
我洗漱后去餐厅,发现乘客少了许多。
昨晚那些中年男人大多不见了,只剩下几个看起来像普通游客的人。
程少屿坐在老位置,面前摆着咖啡。
我在他对面坐下:“其他人呢?”
“在房间休息。”他说,“昨晚颠簸,很多人不舒服。”
这明显是谎言。但我没有戳破。
“还有多久靠岸?”
他看看表:“四十分钟左右。吃完早餐,你可以到甲板上看。岛快出现了。”
我没什么胃口,只喝了杯咖啡。
程少屿安静地吃着他的早餐,动作从容,像在自家餐厅。
“昨晚的事,”我开口,“我需要一个解释。”
“靠岸后会有解释。”他说,“全部的。”
“为什么不现在说?”
“因为有些事,必须在特定的地方才能理解。”他放下咖啡杯,“谷律师,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请再耐心等一会儿。等见到你妹妹,一切都会清楚。”
他的语气诚恳,眼中甚至有一丝恳求。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另一种演技。
早餐后,我来到甲板。
海面平静,天空湛蓝。
船正驶向一片薄雾,雾气后隐约可见陆地的轮廓。
随着船靠近,岛的样貌逐渐清晰。
不大,郁郁葱葱,中央有座小山。岸边有个简陋的木制码头,几间房子散落在树林间。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偏远小岛。
但空气中有什么不同。
一种奇怪的寂静,连海鸟的叫声都显得遥远。
码头上站着几个人,似乎在等待船靠岸。
程少屿来到我身边,手里拿着望远镜。
“看那里,”他递给我望远镜,“码头左边,穿黄色衣服的女人。”
我接过望远镜,调整焦距。
码头越来越近,我能看清每个人的脸。
左边,确实有个穿黄色连衣裙的女人,长发被海风吹起。
当她的脸清晰出现在镜头里时,我几乎握不住望远镜。
是妹妹。
瘦了些,黑了些,但她确实站在那里,微笑着向我们挥手。
“她……”我说不出完整的话。
“活着。”程少屿轻声说,“如我所言。”
船缓缓靠岸。
舷梯放下时,我的手抖得厉害。
程少屿轻轻扶住我的手臂:“慢慢来。她一直在等你。”
我几乎是冲下舷梯的。
妹妹张开双臂,我们拥抱在一起。
她身上有阳光和海风的味道,真实而温暖。
“姐姐,”她在我耳边说,“你终于来了。”
我退后一步,仔细看她。
是她,我的妹妹,眼睛里有着我熟悉的明亮光芒。
“你还好吗?这两年……”
“我很好。”她打断我,笑容灿烂,“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但有些事……我必须这么做。”
她看向我身后的程少屿。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某种我无法解读的默契。
“来,”妹妹拉起我的手,“我带你看看这个岛。这里很美,你会喜欢的。”
我被妹妹拉着走上码头,程少屿跟在后面。
码头上其他人,几个岛民模样的人默默看着我们,眼神复杂。
“他们是谁?”我低声问妹妹。
“岛上的居民。”她说,“都是很好的人。”
我们沿着小路走向树林。
岛很安静,只有风声和鸟鸣。空气清新得不真实。
“妹妹,”我停下脚步,“我需要知道真相。这两年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
“我会告诉你的。”她转头看我,笑容依旧,但眼睛里闪过阴影,“但首先,有个人想见你。”
“谁?”
她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
小路尽头是一片空地,中央有座小屋。
屋前坐着一位老人,满头白发,正低头编织着什么。
“外婆,”妹妹轻声唤道,“姐姐来了。”
老人抬起头。
看到她的脸时,我愣住了。
那是我和妹妹的外婆,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去世的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