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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呵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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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楚意低着头,并不说话。
高显泽长臂一展,她顿觉身子腾空,轻呼一声后,已被他横抱起来。
她忙问,“你要干什么?”
“母妃小点声,太后尚未走远,别惊着旁人。”
他抱着她,穿过重重叠叠的浅粉纱帘,纱帘滑过她的肌肤,轻软如风。
他把她平放在床上,将她的裤脚轻轻撩起。
她急忙坐起,伸手去挡,可被他那冷锐的眸光一扫,不知怎的,手便软了下来。
望月阁寂然无声,一支挺拔修长的白玉兰倚在窗边,幽幽吐芳。
“都红了。”他皱眉看着她的膝盖,
“阁中铺浮纹方砖,凹凸不平,最为坚实硌人。”
他转脸看向庄楚意,眸中竟有水汽氤氲,“母妃,一定很疼吧。”
突如其来的关怀,让她乱了心神。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他俯下身,脸贴近了她的膝盖。
她情不自禁将腿一缩,他似是早有预料,大手一按,她便动弹不得。
到底是身经百战的将领,气力惊人。
他薄唇一动,给她红肿的膝盖轻轻呵气。
她瞬间绷直了脚尖。
温热湿润的男子气息在她□□盘旋萦绕,渗入到骨缝中。
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发起抖来。
可他的神情极认真,极专注,只仔细地呵着气,像在仔细爱惜极珍贵之物,没有一丝的邪淫,倒显得她小人之心。
好一会儿,他才挺直腰,问道,“母妃,还疼吗?”
她脸颊红若春桃,刚洗过的青丝只用一根素簪轻轻挽起,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白玉腮边。
高显泽有些恍惚。
初见时,她就是这般,不施粉黛,清淡纯质。
那是三年前,他年少狂妄,轻敌冒进,落入齐国大将庄正柏的陷阱,成了俘虏。
囚车停在齐军大营正中央,昔日威风凛凛的齐国五皇子,披头散发,缩在车中,衣衫上染遍亲兵的血。
齐兵一群群地围过来,取笑,辱骂,投石,扯他的发。
那夜极昏暗,没有一丝星光,甚至没有虫鸣。
中箭的伤口一直在渗血,痛得他撕心裂肺。
“这是最好的金创药,你涂了,就不疼了。”
他循着那极清亮的声音望去,一个身穿鹅黄衣衫的女子,正对着他笑。
玉臂吃力地伸进肮脏发臭的囚车,小小手掌上,托着一个青玉瓷瓶。
他发起怒,将那瓷瓶狠狠拍落在地,“滚。”
宁可死,也不要齐人的施舍。
她吃痛缩回手,一脸无辜,不知错在哪,怔立一会,只得离去。
他扭头去看时,小小身影,已模糊在远处的火光中。
后来,他发起烧来,昏昏沉沉,只模糊看到,鹅黄身影在旁,给他喂很苦很苦的药。
这些年来,他四处遣人探访,甚至派细作到庄正柏军营查问,也未能得知那黄衫女子是谁。
数日前,他登基为帝,初入紫宸殿,鹅黄身影再度入梦,醒来时,满心惆怅。
好几个小内监在御案前整理先帝的文书卷轴,有人不小心绊了一跤,摔了东西。
他漫不经心扫了一眼,顿觉头皮发麻,几乎无法站稳。
一卷画轴舒展在金砖上,画中人浅笑盈盈,赫然便是梦中人。
他大吼着传来宫人,问画上何人。
内侍监何勇跪道,乃齐国和亲公主庄楚意,现居千寿宫。
殿中燃起银炭盘,炭火毕剥半晌,他将画轴递了又递,始终没扔进盘中。
早就听闻,齐国和亲公主系庄正柏之女,因此,太后坚持要她殉葬时,他并不觉不妥。
他端坐在殿中,燃了最爱的松柏林中香,反复劝诫自己冷静自持。
那是他最恨之人的血脉,她死,乃理所应当。
更何况,她是侍奉父皇的人。
可她,怎可侍奉父皇!
熬到夜里,他只觉浑身经脉都错了位置,再不见到她,他也无法存活。
赶到时,那该死的小内监竟敢辱她,他只想冲进去,即刻将他撕碎。
可踢门的那一刹,她竟结果了那不知死活的狗奴才,用的只是一柄金簪。
他不禁莞尔,竟是只会咬人的小白兔。
一两句对话,他便知,她忘了他。
心酸之余,又觉得庆幸。
若记得那耻辱过去,还不知道会如何轻视他。
小白兔怕得瑟瑟发抖,可眉宇间的清傲与坚韧,分明又是庄正柏的影子。
哪怕是此刻,她坐在他触手可及的身旁,那眼眸深处的倔强,依然狠狠地扎到他最痛处。
与她重逢后的每时每刻,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欢慰,而是撕裂般的折磨。
他骤然伸出手,想撕开她那份清傲,撕开所有庄正柏的影子。
可他也知道,只是徒劳。
最后,只心灰意冷地起身离开。
庄楚意本已揪紧的心,一下子就糊涂了。
本以为他会狠狠折磨自己,可那伸出的手竟又收了回去。
他明明恨庄家入骨,可刚才的神色,固然有愤怒,但也有温柔和痛惜,还有两分失落。
如此阴晴不定,不知会有多少可怕的手段等着她。
她合上眼,扯过红锦缎绣被,裹住了发冷的身子。
之后的几日,庄楚意待在望月阁中,反复揣测他何时会来,会如何辱她笑她,她又该如何反击。
可他不再出现。
门是出不得的,日日夜夜都有两个小内监守着,她还没来得及迈出门槛,就会被拦下。
丹枫伺候得很周到,膝盖上的红肿,被她用清凉的药膏敷了几次,已然消退,白皙如初。
每日膳食中,偶见一两道齐国风味,或是一道春笋拌野菜,或是一笼热腾腾的水晶虾饺。
登基大典已举行,高显泽每日上朝议事批奏折,忙得不可开交。
后宫也进了几位嫔妃,庄楚意在窗边张望时,偶尔能看到满头珠翠的华服女子,仰着年轻娇媚的脸,出入寝殿。
丹枫快人快语,“都是先帝与太后早早为新帝挑好的,只不过那时大家都没想到,继位的会是陛下。”
她吃惊地看过去,丹枫自知失言,忙搭讪着递上一碟枣泥糕,劝她尝尝。
就当日子平静得庄楚意以为高显泽忘了她时,安姑姑突然来了,“请庄姑娘随奴婢走一趟。”
正是日暮时分,紫蓝色的霞光温柔地铺洒着紫宸殿。小内监正在掌灯,庄楚意一步步往前走,红灯笼一盏盏依次亮起。
安姑姑打开了寝殿大门,示意她走进去。
殿中红烛高悬,明亮如白昼。高显泽正独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穿一身明黄寝衣,翻看着一卷泛黄的书。
“奴儿,还不前来伺候?”他说道,眼睛只盯着书。
她碎步上前,他虚踢了踢脚,道,“喏,捶腿。”
“太后可一直盯着紫宸殿呢,不乖乖听话,是想再去千寿宫走一遭吗?”他淡淡说道。
她微一咬唇,半跪在他脚边的小几上,轻轻捶他的腿。
他的肌肉结实而坚硬,犹如捶在石头上,一分力下去,反弹三分力回来。
没过多久,她便觉得双手酸疼。
他脸色如常,专心地看着书,也不说话。
殿中燃的香味很熟悉,不是帝皇殿中常用的龙涎香,而是清冷通透的丛林香,令人闻之神清气爽。
庄楚意不由得想起,千寿宫初见,他身上的松柏香。
今夜的香味,比起那日少了些辛辣霸道,多了点苍翠绿意。
两人静静待了一会,有内监通传,“禀皇上,贵妃娘娘求见。”
“传。”
殿门轻启,一位着绯色长裙的宫妃莲步轻移,走到高显泽面前,甜笑着请了安。
高显泽扫一眼脚边的庄楚意,道,“贵妃怎么来了?”
贵妃道,“听闻皇上近日为国事操劳,常常夜不能寐。臣妾亲手煮了安神汤,但愿皇上今夜好眠。”
她生得温柔,声音也娇软,听得人心头麻酥酥的。
高显泽扬了扬手,“来,坐在朕身边。”
贵妃一顿,似是受宠若惊,忙将手中食盒放到桌上,坐到了他身旁。
“这红宝石璎珞很是衬你。”他笑得轻浮。
“贵妃肤白胜雪,最适合戴红宝石。”话毕,便在她腮上轻刮一下。
贵妃羞红了脸,“皇上,有人在呢。”
庄楚意低着头捶腿,假装没听见,心里偷偷骂了句,放荡浪子。
高显泽淡淡笑道,“无妨,朕这个小奴,最是懂事听话。”
贵妃道,“这璎珞是皇上亲手赏的,臣妾日日夜夜都戴着,离不得半刻。”
“美人当然是要好好疼爱,至于这样的奴儿,只配给朕捶腿。奴儿,你说呢?”
他左一句小奴,右一句奴儿,存心是当着贵妃的面羞辱庄楚意了。
她低头不语,抿一抿嘴,将手上的劲狠狠加了十分,假装错手,捶到他小腹上。
他不动声色,似乎根本不痛。
贵妃道,“皇上,安神汤还是趁热喝吧,不如,臣妾喂你?”
她大概是说不惯这样亲密的话,说到后面两句时,声细如蚊,几不可闻。
高显泽道,“好。”
贵妃喜不自胜,三步并作两步捧了安神茶来,因为太激动,手一直在抖,银勺不停碰撞着描金白瓷碗,发出叮叮嚓嚓的细响。
庄楚意抬头看了看,她抖成这样,万一摔了茶碗,安神茶定会洒到她头上。
她这么想着,不由得皱了眉。
高显泽突然说道,“怎好劳烦爱妃亲自动手,现放着一个小奴,当然让她来了。”
贵妃听了,也觉得合适,便递了过去。
庄楚意默默叹口气,接过了碗,舀了安神茶,准备喂他。
他看一眼庄楚意,又道,“贵妃,朕要就寝了,你先回去。”语气不如方才亲热,甚至带了几分不可拒绝的霸气。
贵妃眸色一暗,语气干涩,“臣妾遵旨。”
待贵妃一走,他马上道,“方才为何皱眉?”
庄楚意不好直说是怕被安神茶烫着自己,道,“只是怕我在这,扰了两位恩爱。”
他满意地点头微笑,撅了噘嘴道,“这茶看着好烫,你先替我尝尝。”
她面无表情,“不烫。”
“那也许会苦呢。”
浅棕色的安神茶冒着白气,透着一股酸枣仁、枸杞、甘草的馥郁甜香。
庄楚意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只觉无稽,“玩够了吗?”
“朕何曾在玩?”他将脸贴近,轻嗅她的发香,“奴儿,数日不见,可有想朕?”
“有。”她只觉他成了撒娇撒痴的任性小儿,随意说句好听的话哄哄,又如何呢?
他先是一怔,随后仰天大笑,恨道,“庄楚意,你把朕当什么了?”
眼前人儿朱唇微启,娇嫩如花,他再也忍耐不住,用力将她拥入怀。
“砰!”描金白瓷碗摔落在地,跌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