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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嫁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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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红着眼,用力掐住了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她在那一瞬间被迫仰起了头,瘦削的脖颈绷紧如弦,眼底水雾微颤。
看着她莹润肌肤上那层薄薄的绒毛,他几乎要发狂,恨不能立刻吻上去。
他鼻尖扫到她浓密睫毛上,庄楚意屏住呼吸,急忙把头往后一偏。
他突然停在那里,到底还是忍住了。
“何必躲呢?朕本来,也不会怎么样。”
她将脸转回去,和他对视。
他唇边是嘲弄的笑,环在她腰间的手不曾松开半分。
她不甘示弱,“即便你怎样,我也不曾畏惧。”
两人正对峙着,殿外又有人通传,“皇上,太后娘娘派苏姑姑来送东西。”
他深沉的眼神抚过她脸上每一寸肌肤,“传。”
苏姑姑进来时,高显泽已端坐在椅上,庄楚意半跪在他脚边,满地都是瓷碗的碎片。
高显泽贴身内监余大志也进来了,带来的两个小内监麻利地把碎片收拾干净,又退了出去。
“给皇上请安。”苏姑姑笑盈盈地说道,“也给庄太嫔请安。”
“太嫔?”高显泽疑惑道。
苏姑姑道,“可不是嘛?先帝曾跟太后提过,要封齐国公主为从四品嫔,还要把这柄牡丹白玉簪赏给她呢,只是先帝走得急,太后悲痛,又忙着应对六宫事务,才把这事给忘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个红木托盘高举过顶,呈到高显泽身前。
“太后今夜想起后,马上就让奴婢送过来了。”
高显泽就着她手上看了看,那簪子水润通透,确实是上好的东西。
苏姑姑又道,“太后还亲笔抄了字条一张,还请皇上亲启。”
簪子旁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高显泽两指轻夹,将那纸条展开一看,良久才道,
“庄楚意,还真的是朕的母妃,哈哈。”
他桀桀怪笑两声,道,“苏莹,回去告诉太后,朕收到了。”
苏莹将托盘放在桌上,躬身后退数步,转身出殿。
殿中又只剩他们两个,高显泽不说话,只勾着酸涩的笑,捏着纸片的手背青筋暴凸,指间骨节狰狞,犹如时刻准备扑杀猎物的豺狼。
窗外冷月无声,炉中香已燃尽,徒剩残灰。
庄楚意跪得腿累,忍不住抬头去看纸条,好奇到底写了什么,才会让高显泽的眼神恨得要把纸片凿穿。
“喏。”高显泽仰头看向房梁,手指一松,纸条轻盈落地。
她将纸条拾起,只见那张内用洒金竹影信笺上,簪花小楷端端正正写着,
“四月初五戌时一刻,帝召齐国公主于寝殿,亥时末离。”
这是高显泽父皇,大熙保宁帝与她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面,当时保宁帝已缠绵病榻,一直昏睡,醒来后与她谈了几句边境战事,便让她走了。
就这两句话,他为什么要看那么久,又为何要生气?她越来越觉得他是个疯子。
高显泽站起身,掂起那柄牡丹白玉簪,“母妃,这是父皇赐你的簪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簪子别到庄楚意鬓边,喃喃道,“好好戴着,别辜负了父皇美意。”
他身子后倾,盯着那簪子看了又看,似是不满意,又将簪子拔出,换了个位置簪上,如此反复来回数次,动作越来越粗暴,力气越来越大。
簪尖刺得急,庄楚意一阵战栗,“疼。”
他一怔,手一歪,被他扯乱的发髻彻底松散,万丈青丝逶迤垂落,掩得她一张娇媚的脸愈发楚楚动人。
他看得呆了。
可这是父皇的女人。
那张纸条写得明明白白,她在父皇寝殿伺候了将近两个时辰。
父皇素来好色,内宠颇多,即使是驾崩前三个月,也临幸了好几位宫女,面对这年轻貌美的和亲公主,怎能不动心。
他很清楚,太后猜到他对庄楚意存了别的心思,才会在她进殿后,遣人送来字条,不为别的,只为挑衅。
这一招很精准。
他深呼吸两口气,道,“母妃,父皇可曾、可曾很喜欢你?是不是要给你位份?”
她想了想,道,“我只见过你父皇一次,他是不是喜欢我,打算给我什么位份,我并不清楚。”
眼见高显泽神色变幻,既怒且怨,她积压许久的疑虑化作满腹不耐烦,
“既然你唤我为母妃,那是不是应该让我迁宫别居,毕竟,太妃太嫔们都住在和乐宫。”
“你就这么想为老头子守着?”他语气轻飘飘的,似是质问,又像是劝解。
“然则皇上要如何?即便你是帝皇,对母妃也应尊重些。”
母妃?她真把自己当成老头子的人?他修长粗糙的手指插入她的发丝中,替她理顺方才弄乱的头发,“你是朕身边最卑贱的奴。”
为什么?为什么她总能惹怒他。明明她才是阶下囚,他才是万人之上的帝皇。
眼前的她像水晶一般清透,似乎一捏即碎,滑润的发丝缠绕着他的心,让他每多看一眼,就多沉沦一分。
难怪齐人传说,这女子可魅惑人心。
他突然有些害怕,松了手,后退两步,
“庄楚意系我大熙将士仇人庄正柏之女,乃齐国贱婢,立刻迁居照雪院,永不许出现在朕面前。”
庄楚意实在不懂那张纸条何以让他生那么大的气。
也罢,诚如他所说,他们之间仇深似海,有没有这张纸条,也并无区别。
她没有说话,赶紧回望月阁草草收拾了个包裹,头也不回便走了。
既不用殉葬,还逃离了喜怒无常的高显泽,实属天降好事。
照雪院位于皇宫西北侧,附近便是宫女内监们住的处所,人来人往的很是嘈杂。
院中只得房屋两间,破旧不堪,门窗摇摇欲坠,一打开门,浓烈的霉味就呛得庄楚意几乎背过气去,看来已经很久没有住人。
但她实在太累了,倒在床上,很快昏睡过去。
这一夜,她身心俱疲。
直至次日艳阳高照,她才醒过来。
打开房门,便见有两个宫女正在院门抻长了脖子张望,很是好奇的样子。
她索性过去攀谈,问清楚了附近的水井,打算去提水回来擦洗家具。
午膳时分,有个好心的宫女名唤忍冬的,带她到附近的宫女膳房领了饭食。
膳房的掌事宫女看了她几眼,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给了她一份饭菜,虽只是青菜、豆腐、白饭,但与其他宫女相比,不多也不少。
接下来的两日,是她进了大熙皇宫后最平静的时刻,没有提心吊胆的殉葬,也没有阴戾别扭的高显泽。
可是这平静,总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她常常会后脊发凉,像是有人在暗处的角落盯着她。
是前些日子太累了吧,她安慰自己。
这夜,她用过晚膳后便觉得头晕,走两步也会脚软,只得早早睡下。
迷迷糊糊地从梦中惊醒时,她竟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房中的椅子上,面前站了一排表情呆滞的内监,一个个瞪着眼珠子盯着她。
她吓得想大叫,可嘴里被塞了破布,只能呜呜咽咽地发出低哑的声音,低头一看,更是惊得魂飞魄散。
她竟被换上了一身鲜红如血的嫁衣。
恐惧犹如成群的蚁虫,爬遍了她的全身,噬咬得她想哭又哭不出来。
站在最中间的那个内监尖声说道,“听说你杀了小多子,你可知他是我最疼爱的儿子?”
小多子,那日被她用金簪刺死的小内监?庄楚意想辩白是他无礼在先,可口中被堵,什么也说不出,急得直蹬地。
对面的内监一个个的木着脸,不喜也不悲,如果不是偶尔眨眨眼,她真要怀疑他们全是僵尸。
“我知道,小多子想要你,你看不上他,哼。”那内监的声音在这昏暗的房中飘荡,有如妖魅的低吟,
“小多子,你可会孤单,可会害怕?没事,干爹现在就把这个女人送去做你妻子,让她日日夜夜伺候你,照顾你,疼你,爱你。”
庄楚意听得头皮发麻,越想挣扎,却像被绑得更紧了一样。
“别动了,皇上在紫宸殿搂着贵妃娘娘快活呢,他不会再来救你。咱家是太后跟前的焦公公,今夜奉太后懿旨,送你上西天。”
小屋一灯如豆,在夜风中瑟缩着不敢抬头。
窗外,浓墨的夜一片死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
这间屋子,不像在华贵热闹的宫廷,反而像在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狱。
那说话的内监挥一挥拂尘,便有一人提着匕首向庄楚意走了过去。
那股熟悉的绝望又从庄楚意的心底冒了出来,难道今晚真的是必死无疑?
身旁的烛火噗一声爆了一下,灯后的床铺暗了又明。
庄楚意心念一动,憋足了劲,将头狠狠撞向烛火,蜡烛顿时倒向帘帐。
帘帐轻薄,极是易燃,瞬间火舌狂舔,轰一声将小屋烧得大亮。
庄楚意也连人带椅,摔倒在地。
一个瘦高的内监道,“这贱人自寻死路,就让她留在这屋里烧死,省得咱们动手。”
焦公公嗯了一声,看一眼屋外,道,“宫中失火,很快会有人来救火,咱们赶紧走,免得扯上了说不清。”
瘦高内监索性将桌椅推过去,紧紧贴在床边,好让火烧得更大些。
接着,一行内监快步出了门。
庄楚意急得满头大汗,一点点地挪动着身子,想将手腕上的绳子递到火苗上。
可她跌倒的方向不对,上身离火苗的位置有些远,挪了很久,身子也只挪动了一掌宽的距离。
床铺越烧越旺,庄楚意觉得身子已被火烘得热辣辣的。一块纱帘碎布卷着火跌落,正好掉在那绣着鸳鸯戏水的鲜红裙摆上,裙摆迅速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