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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热搜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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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中断后的第七分钟,#言晏镜中人# 空降微博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刺眼的“爆”字。
点进去,首页是各种角度的录屏截图和动图。最广为流传的那张,正是摄像机倒地瞬间仰拍的画面:言晏失魂落魄地站着,脸色白得像浸过水的宣纸,而他身后那面古朴的铜镜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理性讨论,这到底是不是最新的全息投影技术?节目组剧本也太明显了吧,为了捧言晏这种花瓶至于吗?】
【楼上,剧本能让摄影师吓到摔机器?】
【只有我注意到言晏一开始对着空气说的话吗?“节目录制,借过”……他到底在跟谁借过?细思极恐!】
【花瓶转型灵异主播?这路线也太野了,星海娱乐是破罐子破摔了吗?】
【@极限四十八小时官方,出来解释!这是不是重大播出事故?有没有安全隐患?!】
舆论像一锅烧开的滚水,沸腾不息。有坚决不信的“技术分析党”,逐帧分析画面寻找特效痕迹;有半信半疑的“吃瓜路人”,兴致勃勃地讨论各种灵异可能性;还有一小撮悄然冒头的“玄学爱好者”,开始研究言晏的口型和手势,试图破解他“自言自语”的内容。而嗅觉最敏锐的,永远是营销号和CP粉。
短短半小时,#言晏镜中人# 词条下,出现了数个衍生热搜:#沈聿怀 观察室反应##沈聿怀看言晏的眼神##极限四十八小时灵异CP#点进最后一个词条,热门是一段被反复播放、慢放、加上粉色滤镜和心动音效的剪辑视频。
画面从言晏在古宅中转身说“借过”开始,同步切到观察室里沈聿怀缓缓坐直身体的侧影。他的目光锁定屏幕,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极轻地敲击,嘴唇微微抿紧。当镜头拍到言晏镜中无影时,沈聿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对助理低语。
视频配文:【他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炒作的花瓶,像在看一个……快要碎掉的人。】点赞瞬间破十万。
评论区俨然成了CP粉的狂欢圣地:【啊啊啊嗑死我了嗑死我了!冰山影帝x灵异花瓶,这什么救赎文学照进现实!】
【沈老师那个眼神!那个坐姿!他绝对看出什么了!他不是在看戏,他是在担心!】
【只有我觉得是节目组趁机炒作吗?沈聿怀的团队怎么会接这种饼?】
【前面的,沈老师出道十年零绯闻零炒作,他需要炒?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在意!】
【“特邀安全观察员”?节目组你编也编个像样的理由!这分明是冲着某位“镜中人”去的吧!】
【不管了!为了沈老师,这节目我追定了!坐等今晚新一期直播!】
古宅临时指挥中心里,总导演王洪盯着电脑屏幕上疯狂跳动的各项数据,嘴角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眼底却是一片冷静的权衡。直播间峰值在线人数:一千二百万。微博话题总阅读量:八亿。短视频平台相关剪辑播放量:破三亿。
泼天的流量。泼天的富贵。
“王导,舆情压力有点大。”宣传组长递过来最新的舆情报告,眉头紧锁,“几家主要合作品牌方刚才都来问了,担心节目内容过于‘猎奇’影响品牌形象。还有,广电那边的朋友也透了口风,让我们注意尺度,别搞封建迷信。”
王洪嗤笑一声,手指点了点监控屏幕上那个被单独安置在休息室角落的言晏,“告诉品牌方,一切都在掌控,这是我们在测试最新的沉浸式互动特效,技术突破,下周的招商会上会详细展示。至于尺度……”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明的光:“我们是正规备案的综艺节目,主打‘探索未知’和‘科学求生’。嘉宾在极端环境下的心理和生理反应,本身就是看点嘛。让法务准备好声明,措辞严谨点,强调‘一切现象皆有科学解释可能’。”
“那言晏那边……他经纪人刚又打电话来,气疯了,说我们乱搞剧本,严重损害艺人形象,要我们赔偿精神损失,还说明天就来接人。”
“接人?”王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合同白纸黑字签的,单方面违约的赔偿金他付得起?告诉赵大经纪人,不想干就解约,后面想上我们节目的人排着队。”宣传组长还在犹豫,“王导,万一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王洪不耐烦地挥手,“我们这是正规节目,安保、医疗团队齐全。再说了,不是有沈聿怀吗?他可是自己要求当‘安全观察员’的。有这位尊神在,还能让嘉宾出事?”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而且……你不觉得,沈聿怀对言晏,有点过于关注了吗?”
宣传组长一愣。王洪靠回椅背,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我在这行混了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沈聿怀那种人,背景深不可测,自己又是顶级演员,情绪控制早就是本能。可他看言晏的那个眼神……藏不住的东西,往往才是真的。”
“您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王洪吐出一口烟圈,“但我敢打赌,有沈聿怀在,言晏出不了大事。相反……这俩人的互动,会是下一阶段最大的爆点。去安排吧,通知所有嘉宾和工作人员,两小时后出发。”
城市的另一端,顶层公寓。
沈聿怀放下平板,靠向椅背,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很多年前,他还很小的时候,曾跟着祖父去过一次楚家老宅。记忆已经模糊,只记得那宅子很旧,庭院里有一棵巨大的、据说已经活了三百年的槐树。树下坐着个穿素色旗袍的女人,很瘦,背挺得很直,正在泡茶。女人抬头看过来时,眼神清亮平静,像能照透人心。
祖父很恭敬地唤她:“楚先生。”
那就是楚明烛。那时的楚明烛,身上有种沈聿怀后来再也没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气”——中正、平和、深邃,像古井无波的水面,却又蕴含着能涤荡一切污浊的力量。和现在这个缩在角落、脸色苍白、连等价交换都算不准的言晏,天壤之别。
楚家……到底发生了什么?沈聿怀重新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铃响被接起后,对面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聿怀?这个点打电话,少见。”
“二叔。”沈聿怀语气恭敬,“打扰您休息了。有件事想请教。”
“说。”
“楚家‘言灵祝’的传承,如果中途断绝,或者传承者没有得到完整教导,会出现什么情况?”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老人的声音严肃了许多:“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楚家的事……水很深。当年明烛先生走得突然,很多事都成了谜。但如果传承不全,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控不住’。言灵的本质是‘以己心代天心’,是僭越。没有完整的心法和锻炼,强行使用,轻则伤身,重则……反噬自身,神魂俱损。”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聿怀,你是不是……遇到楚家后人了?”
沈聿怀没有直接回答:“如果遇到,该如何?”
“如何?”老人苦笑一声,“能如何?楚家和我们沈家的渊源,你是知道的。‘观气’与‘言灵’,本是相辅相成。但那是当年了。现在……楚家就剩那点血脉,多少人盯着。你若是真遇到了,护着点,但也别沾太深。当年明烛先生为什么把唯一的血脉送走,隐姓埋名?就是不想再让孩子卷进来。”
“如果他已经卷进来了呢?”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最后只剩一声叹息,“那就尽量教他‘控住’。至少……别让他死得不明不白。楚明烛于沈家有恩,这个情,得还。”
电话挂断。沈聿怀坐在寂静里,良久。教他“控住”?怎么教?以什么身份教?言晏会信吗?还是只会把他当成又一个别有用心、觊觎楚家传承的“圈内人”?他想起屏幕里言晏那双眼睛。惊慌的、脆弱的,但深处却有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的光。像风雨里摇曳的、最后一点烛火。
沈聿怀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重新打开助理的对话框,输入:“追加的合同条款里,加上一条:我有权根据现场情况,临时调整任务内容或叫停录制,以确保嘉宾安全。这一条,必须写在最显眼的位置。”
“另外,通知节目组,我会提前抵达下一阶段的录制地点。让他们准备好言晏的详细体检报告——如果有的话。”
消息发出。沈聿怀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天光渐亮,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显现。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西郊那栋老别墅里,静静等待。
节目组的大巴在清晨六点准时出发。言晏戴着口罩和帽子,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额头轻轻抵着冰凉的玻璃。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昨晚几乎没睡,一闭眼就是那面空洞的铜镜,和镜中自己消失的脸。心脏的位置时不时传来细微的抽痛,不剧烈,但持续不断,像有根极细的针在里面轻轻扎。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真的开始“尝不到味道”了。早餐发的牛奶和三明治,吃进嘴里只有绵软和冰凉的口感,牛奶的香醇、面包的麦香、火腿的咸鲜……统统消失了。味蕾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膜蒙住,所有的滋味都被隔绝在外。这就是“三日晨露”的代价。
言晏默默咽下食不知味的早餐,把包装袋仔细折好塞进背包侧袋。
车上气氛有些诡异。经历了昨天的“直播事故”,其他五位常驻嘉宾对他的态度变得微妙而复杂。有人刻意避开了他旁边的座位,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不洁的东西;有人则忍不住偷偷打量他,目光里混杂着好奇、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哎,你们看微博了吗?言晏那个热搜,现在还挂着呢。”坐在前排的女团成员林薇薇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流量小生周子轩说。周子轩瞥了后排一眼,扯了扯嘴角:“看了,剧本呗。节目组为了热度真是拼了,什么活儿都敢整。不过也挺有效,你看这一早上,咱们节目讨论度爆了。”
“我觉得不像是剧本……”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演员李诚犹豫着开口,“我当时在隔壁房间,真的感觉到一股冷气窜过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老师,您也信这个?”周子轩不以为然地笑笑,“都是节目组安排好的。“镜子里没人,那是用了最新的透明反射材料或者投影技术。现在科技多发达啊。”
他们的议论声不大,但车厢安静,断断续续的字句还是飘进了言晏耳朵里。他没什么反应,只是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闭上眼睛,装睡。这是他最熟练的伪装之一。
大巴驶出市区,窗外的景色逐渐荒凉。高楼大厦被低矮的厂房和杂乱的民居取代,然后是成片的田野和稀疏的树林。越靠近西郊,天色阴沉得越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压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土腥、烂木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
言晏不自觉地抱紧了背包。怀表隔着帆布紧贴心口的位置,那丝微弱的暖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些……烫。不是舒适的温暖,而是一种轻微的、持续不断的灼热感,像在预警什么。他悄悄把手伸进背包,隔着内袋摸了摸怀表。金属外壳滚烫。言晏的心脏猛地一跳。外婆说过,这块怀表是楚家祖传的“定魂器”之一,能预警阴气、稳固心神。只有在遇到极强、极恶的秽物时,才会发烫。
“吱嘎——”大巴一个急刹,停了下来。司机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王导,到了。”
言晏睁开眼,看向窗外。那栋老别墅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丛生的院落中央。三层砖石结构,外墙爬满了枯死发黑的藤蔓,像无数干瘪的手臂紧紧箍住建筑。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像一只只麻木窥探的眼睛。即便是在阴沉的白日天光下,它也透着一股子阳光永远照不进去的、沉甸甸的阴森。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言晏握紧了背包带子。指尖冰凉。
“各位老师,我们到了!”王洪拿着喇叭下车,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这里就是未来四十八小时,大家共同探索、合作生存的地方!老规矩,进去之前,上交所有非必要的私人用品,领取基础物资和房间钥匙。今晚的第一个团队任务——找到各自被分配的房间,并成功度过第一个夜晚!”
工作人员开始忙碌地分发物资包和钥匙。轮到言晏时,负责发放的剧务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他低着头,动作很快,把一个看起来比其他人更旧、布料都有些磨损的军绿色物资包,连同一把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匆匆塞进言晏手里。
“你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面,走廊尽头那间。”剧务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飞快,说完立刻转身去忙别的,从头到尾没敢看言晏的眼睛。
言晏接过钥匙。指尖触碰到黄铜钥匙的瞬间,一股冰冷黏腻的阴寒感,像毒蛇一样顺着指尖窜了上来,激得他差点把钥匙甩出去。钥匙上,萦绕着极其微弱的、但令人极其不适的气息。不是地缚灵那种带着执念的怨气。是更浑浊、更黑暗、更……充满恶意的东西。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剧务的背影。是巧合,还是……故意?
“都领好了吧?那么,直播设备准备——”王洪举起手,“五、四、三、二、一!开播!”随着他的倒数,所有嘉宾胸前别着的微型高清摄像头,以及周围数个固定机位,同时亮起了工作红灯。
沉寂了一夜的《极限四十八小时》官方直播间,再次涌入了海量观众。开播不到一分钟,在线人数直逼五百万。
弹幕瞬间铺满:
【来了来了!新副本开启!】
【这房子……光看外观我腿就软了。】
【言晏呢?快给花瓶镜头!我要看他今天怎么演!】
【沈老师呢?沈聿怀在哪儿?我要看沈老师!】
【听说这别墅是著名的凶宅……节目组玩这么大?】
言晏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冰冷刺骨的钥匙,跟着人群,走向那栋仿佛张着巨口、等待吞噬一切的别墅大门。
心脏的抽痛似乎加剧了。怀表的灼热感也越来越清晰。就在他的脚即将跨过那道高高的、木质门槛已经腐烂发黑的门口时——一阵低沉平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纯黑色的越野车,碾过荒草和碎石,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节目组大巴旁边。车门打开,包裹在黑色战术长裤里的修长有力的腿迈出,随即,沈聿怀弯腰下车。他依旧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短款风衣,身形挺拔,肩线平直。与周遭荒芜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带来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感。
所有目光,包括所有直播镜头,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王洪脸上立刻堆起热情得过分的笑容,快步迎上:“沈老师!您怎么提前到了?不是说好明天……”
“提前来看看。”沈聿怀的声音透过微型麦克风,清晰平稳地传入直播间。他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正要进门的嘉宾队伍,在言晏微微停顿的背影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他迈开步子,径直朝别墅大门走去。
“既然赶上了,就不耽误大家任务。”沈聿怀越过王洪,语气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我和大家一起进去。王导,不介意我做个‘临时嘉宾’吧?”
王洪哪里会介意,简直求之不得:“不介意不介意!沈老师您请!您能参与,是我们的荣幸!”
直播弹幕已经疯了。
【啊啊啊他来了他来了!他直接下车了!】
【“临时嘉宾”?我信你个鬼!你看他下车后眼神往哪儿瞟了一眼!】
【言晏刚才是不是僵了一下?他肯定听到了!】
【这什么偶像剧开场!沈老师是专门来护着他的吧?!】
【嗑死我了嗑死我了!正主按头让我嗑!】
言晏确实僵住了。沈聿怀的声音响起时,他背脊瞬间绷紧,像被无形的线骤然拉直。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碎石和荒草上,声音不大,却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带着他无法理解的探究,和某种更深沉的、让他本能地想逃的东西。
沈聿怀……真的来了。而且,就这样走到了他的身后,近在咫尺。
“言晏老师。”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高,却像惊雷一样炸在言晏耳边,让他浑身一颤,差点握不住手里那把冰冷的钥匙。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抬头,对上了沈聿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