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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凶宅首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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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立刻推近,给了两人一个特写。
直播画面里,言晏脸色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神里带着来不及掩饰的惊慌和一丝脆弱的茫然;而沈聿怀微微垂眸看他,神情依旧平静淡漠,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在流动,像冰封湖面下的暗涌。
“沈、沈老师……”言晏喉咙发干,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沈聿怀的目光,从他苍白的脸上,缓缓落到他死死攥着的、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上。眸光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沈聿怀“嗯”了一声,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像是要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言晏肩膀的前一瞬,他的手势几不可察地一变——变成了一个虚扶的姿势,掌心悬空,隔着一厘米的距离,虚虚拂过言晏肩头上方的空气。那里,在沈聿怀的眼中,正缭绕着一缕极淡的、刚从别墅门内飘散出来的灰黑色秽气。
秽气触碰到沈聿怀掌心无形散发的、中正平和的气息,像冰雪遇到暖阳,悄然消散,无影无踪。
“小心脚下,”沈聿怀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自然,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好心提醒,“门槛有点高,木头朽了。”说完,他率先一步,毫不犹豫地跨过了那道高高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门槛,身影没入别墅内部昏暗的光线里。
言晏站在原地。肩膀上,被沈聿怀“虚扶”过的地方,却莫名泛起一丝微弱但清晰的暖意。那暖意并不强烈,却像一颗投入冰水的小石子,荡开涟漪,驱散了从拿到钥匙开始就一直萦绕不去的、附骨之疽般的阴寒。
他呆呆地看着沈聿怀消失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
直播间,弹幕停滞了一瞬。然后,是彻底疯狂的刷屏。
【???我看到了什么?沈聿怀刚才是不是……帮他掸了掸灰?】
【什么掸灰!那动作根本就没碰到!但那个氛围……那个眼神……】
【“小心脚下”……这话是对花瓶说的?沈老师这么体贴的吗?!】
【入坑了入坑了!这眼神这互动,绝对不清白!】
【言晏耳朵是不是红了?镜头拉近!我要看特写!】
言晏不知道弹幕的狂欢。他只知道,握着钥匙的手,似乎没有那么冷了。他看着眼前黑洞洞的门内,那里充满了可能比昨天古宅镜灵可怕十倍百倍的东西。但不知道为什么,因为那个毫不犹豫、率先走进去的背影,他心底那簇从昨夜开始就几乎熄灭的微弱火苗,又悄悄复燃了一星,黯淡却执拗地亮着。
他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跟着跨过了那道门槛。黑暗,混合着陈旧灰尘和木头腐朽的气息,瞬间将他吞没。
别墅内部的昏暗,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浓稠。光线从破损的窗户和敞开的大门勉强挤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几块惨淡的光斑,反而衬得其他地方愈发幽深。空气里有种陈年灰尘、霉烂木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动物巢穴的腥臊气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让人喉咙发痒。
言晏跨过门槛的瞬间,怀表传来的灼热感猛地加剧了一瞬,像被火炭烫了一下。他下意识按住心口的位置,指尖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金属外壳异常的滚烫。
“嘶……这什么味儿啊?”女团成员林薇薇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节目组不能找个干净点的地方吗?”
“探索未知嘛,薇薇姐,克服一下。”流量小生周子轩倒是显得挺兴奋,他举着节目组发的便携式手电,光束在昏暗的大厅里扫来扫去,“你们看这家具,这楼梯,绝对有年头了!拍民国戏都不用怎么布景!”
老演员李诚皱着眉,打量四周:“这房子……格局有点怪。大厅太大,窗户却少,采光极差,容易聚阴气。”
“李老师,您还懂风水?”另一个常驻嘉宾,喜剧演员郭大勇笑嘻嘻地问。
“拍古装戏的时候跟老师傅学过一点皮毛。”李诚摇摇头,“不过这房子……不舒服。大家今晚最好都警醒点。”
他们讨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带回音,更添了几分诡谲。
言晏没参与讨论。他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大厅的布置还残留着曾经生活的痕迹:厚重的丝绒窗帘已经破烂褪色,巨大的水晶吊灯上结满蛛网,靠墙的雕花木柜半开着,里面空无一物。正对着大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布满污渍的油画,画的是一个穿旧式西装的男人,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仿佛正注视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但在言晏的“眼里”,这房子里远不止这些。他看到丝丝缕缕的、淡灰色的“气”在空气中缓慢飘浮、缠绕,那是经年累月沉积的阴晦。墙角、楼梯拐角、天花板阴影里,有更浓的的污浊气团在缓缓蠕动,像活物在呼吸。而其中一股最清晰、最“活跃”的灰黑色气流,正从大厅右侧的楼梯盘旋而上,消失在二楼走廊的深处。那方向……隐隐指向三楼。
言晏攥紧了手里的钥匙,钥匙上的阴寒感依旧清晰,和那股气流隐隐呼应。
“各位老师,房间分配和刚刚通知的一样。”王洪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在大厅里回荡,“一楼是公共活动区和我们工作人员临时驻地。二楼是李诚老师、周子轩、郭大勇。三楼是林薇薇和言晏。沈老师……”他看向沈聿怀,笑容满面,“给您安排在一楼东侧的客房,相对安静,也方便您‘观察’。”
沈聿怀淡淡点头,没说什么。林薇薇的脸色却白了:“王导……我、我一个人住三楼啊?能不能换到二楼?”
“薇薇,房间是早就分配好的,直播都开始了,临时调整影响流程。”王洪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而且言晏不也在三楼吗?你们也算有个照应。别怕,我们安保和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真有什么事,一分钟内就能赶到。”
林薇薇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站在角落垂着头的言晏,眼神复杂,最终没再说什么。
“好,那么从现在开始,四十八小时生存挑战,正式启动!”王洪提高音量,“第一个任务,找到自己的房间,简单整理,一小时后回到大厅集合,进行下一个环节!直播镜头会全程跟随,祝各位探索愉快!”
话音落下,嘉宾们互相看了看,开始各自行动。周子轩和郭大勇胆子大,结伴往二楼走去,边走边用手电到处乱照,嘻嘻哈哈,试图冲淡恐怖氛围。李诚摇摇头,也跟了上去,步伐沉稳。林薇薇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言晏,又看了一眼通往三楼的、隐藏在阴影里的楼梯,终于一跺脚,小跑着跟上了李诚他们:“李老师!等等我!我……我先跟你们去二楼看看!”
大厅里很快只剩下言晏和沈聿怀两个人。还有无处不在的直播镜头。
言晏能感觉到镜头的焦点正牢牢锁在自己和沈聿怀身上。他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盯着自己沾了灰尘的鞋尖。
“需要帮忙吗?”沈聿怀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言晏愣了一下,抬头。沈聿怀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只是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五官轮廓显得愈发深邃,那双眼睛在阴影中,似乎比平时更沉。
“不、不用了,谢谢沈老师。”言晏下意识地拒绝,声音有点干涩,“我自己可以。”
沈聿怀没坚持,只是点了点头:“三楼光线更差,用手电。注意脚下,木头可能朽了。”
又是“注意脚下”。言晏耳根有点发热,含糊地“嗯”了一声,从物资包里翻出节目组配发的手电,按下开关。一束苍白的光柱刺破黑暗。他不再犹豫,握紧手电和钥匙,转身走向右侧那道盘旋而上的楼梯。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每一脚都让人担心它会突然断裂。扶手落满厚厚的灰尘,蛛网挂得到处都是。越往上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滞闷,那股陈腐腥臊的气味越发浓烈。
怀表的灼热感,随着他踏上楼梯,开始变成一种有规律的、轻微的搏动。像一颗冰冷的心脏,贴着他的心口,在缓慢跳动。
言晏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他能“看见”,那些盘踞在楼梯拐角、天花板角落的污浊气团,在他经过时,似乎“醒”了过来,缓缓无声地转向他,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但它们没有靠近。似乎在忌惮着什么。
言晏想起进门时,沈聿怀那个“虚扶”的动作,和肩膀上残留的那一丝暖意。
是因为……那个吗?他摇摇头,甩开这个莫名的念头,集中精神,一步步踏上三楼。三楼比二楼更加破败:走廊狭长,两侧的房门大多紧闭,门上的油漆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地毯早就烂成了碎片,踩上去软绵绵的,下面可能是空洞的地板。
只有走廊尽头,一扇比其他门看起来更加厚重、颜色也更深的木门,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那就是他的房间。言晏一步步走过去。越靠近,怀表搏动的频率越快,温度也越高。钥匙在他掌心,像一块越来越冷的冰,阴寒的气息几乎要冻伤皮肤。
他终于停在了门前。门上没有门牌,只有一个老式的黄铜锁孔。锁孔周围,有一圈深色的、类似干涸血迹的污渍。言晏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锁簧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推开门,一股比走廊里浓郁十倍的、混合着霉味、尘土味和某种甜腻腥气的怪风,扑面而来。
言晏被呛得咳嗽了一声,用手电照向屋内:房间不大,似乎是个旧式的卧室。靠墙摆着一张挂着残破帷幔的木床,床对面是一个歪斜的梳妆台,镜子早就碎了,只剩下斑驳的镜框。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的杂物,看不清是什么。窗户被厚重的木板从外面钉死了,一丝光也透不进来。但让言晏瞬间僵住的,不是房间的破败。而是他“看见”的东西。
房间里,密密麻麻,飘浮着无数淡灰色的、近乎透明的“影子”。它们没有清晰的形状,像一团团人形的雾气,在空气中缓慢地飘荡、旋转、彼此穿过。数量之多,几乎填满了整个房间的每一寸空间。而在房间正中央,那张破木床的上方,悬浮着一团最浓、最黑、几乎凝成实质的污浊气团。气团中心,隐约有两点猩红的光,像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站在门口的他。
言晏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似乎都凉透了。这不是地缚灵。这是……“聚阴地”。而且是不知道聚集了多少残念、怨气,已经快要孕育出某种“东西”的凶地!外婆的手札里提到过,遇到这种地方,唯一的建议就是——跑。立刻跑!头也不回地跑!跑得越远越好!
言晏的手指冰凉,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想后退,想转身,想立刻冲下楼,离开这栋该死的房子。可他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因为他看到,在那团最大的污浊气团下方,破木床的阴影里,似乎蜷缩着一个小小的、穿着红肚兜的影子。和昨天古宅里那个娃娃,一模一样。不。不是一模一样。是同一个。那个咧嘴笑的、只有眼白的红肚兜娃娃,此刻正蹲在床脚的阴影里,仰着那张青白的小脸,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然后,它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无声的、极致恶意的笑容。
“咯咯咯……”空灵尖锐的笑声,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言晏眼前一黑,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手电“啪”地掉在地上,光柱乱滚,最终照亮了天花板上一个巨大的、暗褐色的污渍。像是什么东西,曾经在那里……大量喷溅过。
“言晏老师?”低沉的声音,突然从楼梯方向传来。伴随着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沉稳、清晰,一步步靠近,踏在言晏几乎停滞的心跳上。
走廊里的阴影,似乎随着这脚步声,微微退散了些许。房间里那些飘荡的灰色影子,骚动起来,向房间深处缩去。床脚那个红肚兜娃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猩红的眼睛转向走廊方向,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混合着忌惮和怨毒的神色。只有床中央那团最黑的气团,依旧悬浮着,两点猩红的光,冰冷地闪烁。
言晏猛地回头。手电滚落的光线边缘,沈聿怀的身影出现在门。他手里也拿着一支手电,光柱平稳地照向地面,没有直接射向言晏,避免了强光刺眼。他就站在那里,隔着昏暗狭长的走廊,看向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如纸的言晏。
“怎么了?”沈聿怀问,语气平静,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言晏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想说“这房间不能住”,想说“里面有东西”,想说“救我”……可最后,他只是死死咬着下唇,摇了摇头。不能说。直播镜头还在。无数观众在看。他不能暴露。
沈聿怀的目光从他苍白的脸,移到他身后黑洞洞的房门,再落到地上还在滚动的手电。他迈步走了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踏得稳稳的。那些缩在房间深处的灰色影子,骚动得更厉害了,像被惊扰的蜂群。红肚兜娃娃干脆整个缩进了床底下的阴影里,消失不见。只有那团最大的黑气,依旧悬浮着,猩红的光点闪烁不定,似乎在衡量、在犹豫。
沈聿怀在言晏面前停下。距离很近。近到言晏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像雪后松林一样的气息。这气息冲淡了周围令人作呕的怪味,也让言晏几乎冻僵的神经,稍微缓和了一点点。
沈聿怀弯腰,捡起了地上滚动的手电。他检查了一下开关,手电重新亮起。然后,他没有将手电还给言晏,而是举起来,光柱平稳地照向房间内部。光束扫过破败的家具、积满灰尘的地面、斑驳的墙壁,最后,停在了天花板上那处巨大的、暗褐色的污渍上。沈聿怀盯着那污渍看了几秒。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言晏。“这房间通风不好,灰尘太大。”沈聿怀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也足够让隐藏在各处的麦克风收录进去,“你脸色很差,可能是过敏,或者轻度一氧化碳中毒。老旧房屋,密闭空间,有可能。”他说得理所当然,像一位冷静的医生在分析病情。
言晏愣愣地看着他。
“王导。”沈聿怀侧过头,对着胸前的麦克风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三楼的这个房间,暂时不适合居住。我建议,让言晏老师换到二楼空置的房间。或者,如果节目组坚持原安排,我需要亲自检查房间的通风和安全状况,确保万无一失。”他的声音通过直播设备,清晰地传回了指挥车,也传入了所有观众的耳朵。
弹幕瞬间炸了:
【!!!沈老师好刚!直接要求换房!】
【言晏脸色是真的很差……刚才他推开门的时候,镜头扫到他的脸,白得跟鬼一样。】
【这房间看着就吓人,窗户都被钉死了,能不闷吗?】
【沈聿怀是不是太护着了?其他嘉宾怎么没这待遇?】
【前面的,其他嘉宾房间也没被木板钉死窗户吧?这明显是安全隐患!沈老师作为安全观察员,提出质疑很正常!】
【我不管!我就是嗑到了!沈老师看他那眼神!绝对有问题!】
指挥车里,王洪盯着监控画面,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