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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系之舟   烬在听 ...

  •   烬在听竹小筑住下的第七日,晏清崖决定出门。
      理由很充分:存粮告罄,尤其是云折惦记的糖渍竹实,罐子早已见底。更重要的,是永寂林海虽能自给自足,但有些东西,终究要去“外面”才能换来。
      比如信息,比如某些特定地域才有的灵材,比如……观察这个世界的暗流,究竟涌动到了何种地步。
      谢鹤书那日透过特殊渠道传递到他手中的简讯,虽只有寥寥数语——“上界所图甚大,收集‘特异’,林海亦非久安之地”,却足以让他心中的警铃长鸣。隐居,不等于闭塞。尤其当“家”里不再只有自己和小纸人时。
      清晨,镜心湖畔。
      晏清崖依旧是一身天水碧广袖长袍,墨发松松绾着。云折坐在他肩头,墨点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正在湖边空地上、与一簇地火较劲的烬。
      少年赤红色的短发在晨光中显得愈发刺眼,他赤着上身,新旧交错的灼痕在初升的阳光下清晰可见。他面前,一团人头大小、色泽暗金的地火悬浮着,随着他略显生涩的手诀与意念,艰难地变换着形状,时而拉长如剑,时而蜷缩如球,但总是不稳,火星四溅,将地面灼出点点焦黑。
      他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金色竖瞳紧紧盯着火焰,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晏清崖给他的基础控火玉简,他几乎是囫囵吞下,日夜不休地练习。那种迫切,并非为了变强,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自保——他必须驯服体内这股力量,否则它随时可能再次反噬,焚毁自己,甚至可能波及这片给予他短暂安宁的竹林。
      “急不来。”晏清崖看了片刻,出声提醒,“你体内的火,连着地脉怨气与你自己的恐惧,蛮力压制只会适得其反。试着……感受它的‘情绪’,像云折说的那样。”
      烬手诀一乱,那团地火“噗”地一声爆开,险些燎到他的眉毛。他有些狼狈地后退一步,看向晏清崖肩头的小纸人。云折正“望”着他,墨点眼睛平静无波。
      “情绪……”烬低声重复,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茫然。火,怎么会有情绪?族人只教他敬畏与奉献,从未教他感受。
      晏清崖不再多说,有些东西需要自己领悟。他转身,走向湖畔系着的一叶扁舟。
      舟是普通的青竹所制,窄而长,仅容两三人。但舟身刻着细密的银色符文,随着晏清崖指尖轻触,符文次第亮起,泛起柔和的光晕。这不是法器,只是他闲时随手炼制,附了些简单的避水、御风、隐匿符文,胜在轻便自在。
      “我要去蜃气楼市一趟,顺便沿萦思江往下游看看。”晏清崖踏上小舟,竹篙轻点岸边,“你看好家。林海阵法已开,寻常人进不来,若有异常,捏碎我给你的那枚竹符。”
      烬站在原地,看着那叶即将离岸的小舟,忽然开口:“我……能去吗?”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晏清崖撑篙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烬避开他的目光,盯着地面:“我……认得一些矿物,或许……有用。”这是他能想到的、自己唯一可能具备的价值。他不想被留在这里,像个需要被看护的累赘,尽管这七日的安宁是他多年来未曾奢望过的。但他更怕,这一叶舟离去,便不再回来。被遗弃的感觉,比灼烧更冷。
      晏清崖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笑:“上来吧。正好缺个撑船的。”
      烬猛地抬头,金瞳里亮起一瞬的光,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只低低“嗯”了一声,快步走到岸边,略显笨拙地爬上小舟。舟身轻轻一晃,他立刻稳住身形,拘谨地坐在船尾,离晏清崖和云折都有一段距离。
      云折挪动了一下,从晏清崖肩头“爬”到靠近船头的横板上坐下,墨点眼睛望着前方逐渐开阔的水面。
      竹篙再次一点,小舟无声滑入镜心湖,穿过一道肉眼难辨的水幕涟漪,眼前景象豁然一变。不再是林海环绕的静谧湖泊,而是一条宽阔浩渺、水色青碧的大江。江面烟波澹澹,远处山影如黛,正是下界有名的“萦思江”。
      “坐稳。”晏清崖将竹篙交给烬,“顺流而下,省力。遇到急流或礁石,我会告诉你方向。”
      烬接过光滑的竹篙,触手微凉。他学着晏清崖刚才的样子,将篙尖探入水中,感受着水流的力量与方向。起初有些生疏,但很快,他那属于半妖的、对力量细微变化的敏锐感知便发挥了作用。小舟在他的操控下,渐渐平稳,破开青碧的江水,向下游驶去。
      江风拂面,带着水汽特有的清新,也带来了远方隐约的、属于人烟的气息。烬紧绷的背脊,在规律的水流声与摇橹般的节奏中,稍稍放松了一些。他望着两岸不断后退的风景,密林、浅滩、偶尔掠过的水鸟,这一切对他而言都陌生而新奇。焚炎谷只有永恒的灼热、暗红的岩壁与呛人的硫磺气息。
      晏清崖在船头盘膝坐下,闭目养神,银白的狐尾自然垂落身侧,随着小舟的起伏轻轻晃动。云折则依旧安静地“坐”着,只是不知何时,它手中多了一支极小极细的墨笔——那是晏清崖用断掉的狼毫笔尖特制的——正在一张巴掌大的素白纸片上,专心致志地画着什么,墨点眼睛凑得极近。
      舟行半日,江面愈发开阔,水势也平缓许多。远处出现影影绰绰的帆影,偶尔有较大的客船或货船驶过,船工号子隐约可闻。他们这叶不起眼的小舟,在浩渺江面上,并未引起多少注意。
      “前方是‘望乡渡’,萦思江上一个大渡口,也是附近百里内最热闹的水陆码头。”晏清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望着前方隐约出现的屋舍轮廓与人影,“我们在那里稍作停留,补充些物资,顺便打听点消息。”
      烬握紧了竹篙,金色竖瞳警惕地望向越来越近的码头。人,很多人。嘈杂的声音、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皮肤下的地火之力微微躁动。他讨厌人群,人群意味着注视,意味着可能的敌意与伤害。
      小舟缓缓靠向一处相对僻静的栈桥。晏清崖率先起身,轻盈跃上岸边。云折熟练地“飞”起,落回他肩头。烬犹豫了一下,也将竹篙固定好,跟着上岸,亦步亦趋地跟在晏清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头紧张巡视领地的幼兽。
      望乡渡果然热闹。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贩夫走卒,行商旅客,修士凡人,摩肩接踵。空气里混杂着江水腥气、食物香气、汗味以及各种灵材药草的特殊气味。
      晏清崖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带着烬穿过主街,拐入一条稍窄但货物琳琅满目的巷子。他在几个摊位前停留,用几块在永寂林海收集的、不算稀罕但品质纯净的中品灵石,换了些玉晶米、灵蔬、调味料,还有一大罐新制的糖渍梅子——虽然云折想要的是竹实,但这个季节,梅子也是不错的替代。
      烬一直沉默地跟着,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接近的人,尤其警惕那些身上带着火行气息或佩戴焚炎谷附近宗门标识的修士。他的赤发和异样金瞳虽然引人注目,但下界半妖并不算极罕见,倒也没引起太大骚动,只是不少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或好奇。
      就在晏清崖从一个老妪手中接过包好的香料时,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声从码头方向传来,其中夹杂着喝骂、器物碰撞声,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水波震颤般的悲鸣。
      那悲鸣极其细微,若非烬体内地火之力对某些特殊波动敏感,几乎无法察觉。他下意识转头望向码头。
      晏清崖也听到了。他付了灵石,将香料收入袖中,抬眼望向喧哗处,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走,去看看。”他语气依旧平淡,脚步却已转向码头。
      码头一处专泊大船的栈桥旁,围了不少人。人群中央,是几名身着靛蓝色劲装、袖口绣着浪涛纹章的修士,正围着一只硕大的铁笼。笼中,竟是一条约莫丈许长、通体覆盖着淡青色鳞片、头生晶莹小角的蛇形水族!此刻,这水族身上有多处伤口,鳞片破损,淡蓝色的血液渗出,它无力地蜷缩着,琉璃般的眼睛半阖,发出若有若无的痛苦低鸣。
      笼子旁,还站着一名被推倒在地、蓝灰色长发凌乱、衣裙湿透的少女。她腕间与颈侧的淡青色水流纹记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浅琉璃色的眼眸里满是焦急与愤怒,正试图爬起来,却被一名蓝衣修士用剑鞘抵住肩头,无法起身。
      “不知死活的小灵巫!敢偷放海皇宗的‘贡品’?”那修士厉声喝骂,“这‘青鳞蛟’是少宗主点名要的坐骑,掉了片鳞,拿你全族的命都不够赔!”
      “它……它已经开了灵智!不该被这样囚禁折磨!”少女声音颤抖,却带着一股执拗,“你们这样强行契约,它会死的!”
      “死了也是它的命!轮得到你这逃奴多管闲事?”另一名修士冷笑,手中拿出一块闪烁着微光的罗盘状法器,指针正隐隐指向那少女,“寻潮盘反应这么明显……你就是潮歌氏那个逃掉的‘潮音圣女’吧?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拿下她,连同这蛟,一并送回宗内,可是大功一件!”
      几名修士眼中露出贪婪之色,就要动手。
      围观人群窃窃私语,却无人敢上前。海皇宗在东海沿岸势力极大,行事霸道,无人愿意轻易招惹。
      就在那剑鞘将要加力,修士们伸手抓向少女的瞬间——
      一道青影闪过。
      没人看清具体动作,只听“叮”几声轻响,那抵住少女的剑鞘和抓向她的几只手腕,同时被一股柔韧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弹开。几名蓝衣修士踉跄后退,惊疑不定地看向突然出现在少女身前的碧袍青年。
      晏清崖神色平静,甚至有些慵懒地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肩头的小纸人,墨点眼睛静静“望”着那铁笼中受伤的青鳞蛟。
      “光天化日,码头闹市,几位这是要强抢民女?”晏清崖语气寻常,仿佛在讨论天气。
      “阁下何人?敢管海皇宗的事?!”为首修士稳住身形,色厉内荏地喝道,目光扫过晏清崖,又落在他身后那个赤发金瞳、眼神凶戾如野兽的少年身上,心中暗自警惕。
      “路过,看不惯。”晏清崖言简意赅。他侧头,对勉强站起的少女道:“能走吗?”
      白漪——蓝发少女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气质疏朗却又透着莫名令人心安的青年,又看看他肩头那个奇异的小纸人,以及他身后那个看起来不好惹的半妖少年。浅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断,她用力点头,声音依旧发颤却清晰:“能!”
      “想走?没那么容易!”海皇宗修士岂肯罢休,为首之人一挥手,“布‘缠浪阵’!一个也别放跑!”
      几名修士立刻散开站位,手中捏诀,身上靛蓝色灵光涌现,隐隐勾连,形成一股潮湿粘滞的灵压,笼罩向晏清崖几人。同时,有人吹响了尖锐的哨音,显然是在召唤更多同伴或驯养的水族。
      江面开始不平静地翻涌。
      烬立刻上前半步,挡在晏清崖侧前方,金色竖瞳紧缩,周身温度开始悄然升高,掌心有暗金色火苗窜动。战斗,他并不畏惧,尤其是在这水汽充沛之地,他的地火反而有种被激发的躁动。
      “退下。”晏清崖却伸手,按在了烬的肩膀上。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息瞬间压下了他蠢蠢欲动的地火。“看着就行。”
      烬一愣,不解,但还是依言收敛了火焰,依旧警惕地盯着那些修士。
      只见晏清崖并未看那些结阵的修士,而是将目光投向那铁笼中的青鳞蛟,以及……码头下方涌动不息的萦思江水。
      他肩头的云折,不知何时已放下了小墨笔和纸片。它抬起纸做的双手,十指间并无灵光闪耀,却有一种极其玄奥的、类似于书写前的凝神姿态。
      下一刻,云折那清亮稚嫩的声音,以一种奇异的、带着回响的语调,轻轻响起:
      “江。”
      仅仅一个字。
      仿佛一滴浓墨,滴入了平静的水面。
      以云折为中心,空气中看不见的“墨迹”瞬间荡开。没有任何华丽的灵光效果,但所有听到这个字的人,无论是海皇宗修士,还是围观者,甚至包括烬和白漪,都感到心头微微一震。
      紧接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码头下方,那原本被海皇宗修士灵力引动、开始翻涌的萦思江水,忽然……平静了下来。
      不,不是平静,是“沉静”。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狂暴的动能,变得温顺而深邃。连江风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海皇宗修士们正在运转的“缠浪阵”灵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柔软却绝对无法穿透的墙壁,骤然滞涩、紊乱!他们感觉自身与水行的联系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隔断”了,阵法反噬,几人同时闷哼一声,脸色发白,踉跄着几乎维持不住站位。
      而那只铁笼,笼身上原本闪烁着禁锢符文的灵光,如同被水洗去的墨迹,无声无息地黯淡、消失。“咔嚓”一声轻响,笼门自行打开。
      笼中的青鳞蛟茫然地抬起头,琉璃眼中映出船头那个小纸人的身影。它迟疑地动了动伤痕累累的身体,缓缓游出铁笼,接触到下方江水时,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低吟,庞大的身躯沉入水中,激起一圈轻柔的涟漪,随即消失不见。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两三息之内。
      码头上,一片死寂。
      海皇宗修士目瞪口呆,望着空空如也的铁笼和那片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江水,又惊又惧地看向晏清崖和他肩头的小纸人。这是什么手段?言出法随?可那分明不是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更接近……规则层面的影响?
      晏清崖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那几名修士道:“蛟走了,这位姑娘,我带走。有意见吗?”
      他的语气甚至算不上严厉,但配合着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却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
      为首修士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阁下手段高明,我等……技不如人。但此事,海皇宗绝不会罢休!潮歌氏的逃奴,乃我宗必得之物!”
      “那是你们的事。”晏清崖不再理会他们,转身看向还有些发懵的白漪,“姑娘,此地不宜久留。若信得过,可随我上船暂避。”
      白漪回过神,看了一眼那几个敢怒不敢言的海皇宗修士,又看看晏清崖和他肩头那神奇的小纸人,以及旁边那个虽然凶巴巴但似乎并无恶意的半妖少年。她颈后的奴印残痕隐隐发热,寻潮盘的存在让她无所遁形。
      没有更多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水光,对晏清崖郑重一礼:“多谢前辈搭救。小女子白漪,愿随前辈暂避。”
      “走吧。”晏清崖点点头,示意烬。
      三人一纸人,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从容地离开码头,回到那叶不起眼的青竹小舟旁。
      直到小舟再次离岸,滑入江心,顺流而下,将望乡渡的喧嚣远远抛在身后,码头上凝固般的气氛才骤然炸开。议论声、惊呼声四起。海皇宗修士脸色铁青,迅速发出数道传讯符光,没入天际。
      江风再次吹拂。
      小舟上,多了位新乘客。
      白漪坐在船中,小心地用随身带着的洁净江水清洗着手臂上的擦伤,浅琉璃色的眸子不时悄悄打量船头的晏清崖和云折,以及船尾沉默撑篙、但目光偶尔会锐利扫过江面的烬。她的蓝灰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身上还带着落水后的狼狈,但眼神已渐渐镇定下来,只是深处仍藏着浓重的忧虑与漂泊无依的茫然。
      晏清崖重新盘膝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码头上的冲突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云折又拿起了它的小墨笔和纸片,继续之前未完成的“画作”。
      只有烬,在一下下撑着竹篙的间隙,目光扫过白漪颈后那即便湿发遮掩、仍若隐若现的淡青色符印残痕,又想起刚才那几个蓝衣修士嚣张的言语和那寻潮盘法器,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同病相怜的晦暗。
      都是被追捕的。
      都是无处可去的。
      这小舟,仿佛成了这清浊分野的天地间,一处流动的、脆弱的避难所。
      舟行渐远,江天一色。
      前方,江面愈发浩渺,水汽氤氲成雾。雾霭深处,隐隐有楼阁虚影浮现,似真似幻,伴随着若有若无的丝竹与叫卖声。
      蜃气楼市,快到了。
      而更遥远的江流尽头,东海之滨,海皇宗巍峨的宫殿深处,关于“潮音圣女”被神秘人救走、以及那人肩头奇异小纸人的报告,已呈上某位威严存在的案头。
      与此同时,一艘驶向永寂林海方向的客船底舱,一个背着旧书箱的青衫书生,正就着昏暗的油灯,在一卷摊开的古地图上,用指尖缓缓划过“萦思江”与“永寂林海”交汇处的某点,低声自语:
      “临江处,不系舟……晏清崖,你捡走一个焚祭余生的半妖,又救下一个逐浪之灵的巫女。下一个,会是谁?”
      他抬起头,清癯的脸上,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灯火,也映着地图旁几行新添的、墨迹未干的小字:
      “凌霄之谋,非止上界。百骸幡动,血祭将临。‘钥匙’何在?归藏可安?”
      夜色,再次从江面升起,无声无息地漫过舟楫,漫过山林,也漫向那些在命运洪流中挣扎、偶然汇聚于此的孤单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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