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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责备” 我没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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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接受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咙,酸水在食道里翻涌,他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把那阵剧烈的呕吐感压下去。
怕扰了客厅里夫人与先生的兴致,他没敢发出半点声响,只悄无声息地站起身,独自转身走向卫生间。
全程,陆先生的目光都温柔地落在夫人身上,分毫未曾偏移,自然没有注意到他异常苍白的脸色。
唯有陆辞简,余光轻轻扫过那道匆匆离开的背影,捏着还剩一半的蛋挞,慢悠悠地吃完,神色未变。
“妈,我吃好了,先上去处理点事。”
“行,那你先去吧。”
阿姨恰好从厨房走出来,程疏月伸手拿起一个蛋挞递了过去“阿姨,您尝尝我刚做的,卖相不太好看。”
其实味道,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阿姨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夫人,这怎么能......”
“没事的,您就尝尝吧,做多了也是浪费。”程疏月温和地劝着。
“那......谢谢夫人。”
阿姨这才接过,先走到水池边仔细洗净了手,才咬下蛋挞。
程疏月有些紧张地望着她:“阿姨,口味怎么样?我也是第一次做。”
阿姨捏着温热的蛋挞,轻轻一口,酥皮便簌簌落在掌心。甜腻的蛋液在舌尖化开,饼底略有些硬,甜得发齁,实在算不上好吃。
可她抬眼,撞进程疏月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还是用力点了点头,笑得真诚。
“好吃,夫人。又香又软,比外面蛋糕店卖的还要合胃口呢。”
程疏月顿时松了口气,嘴角轻轻扬起:“您喜欢就好,我还怕做得不好吃,让大家为难。”
她话音刚落。
二楼卫生间的门内,陆辞简靠在门框上,看着抱着马桶干呕不止的陆䂙,脸色沉了几分。
“不喜欢吃甜的,那初次见面时,我给你的糖,你为什么吃了?不喜欢,大可以直接拒绝。”
“哥......我没...没事......”陆䂙的声音虚得发飘,一段一段,几乎断气。
他扶着冰凉刺骨的马桶沿,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得湿透,软趴趴地黏在皮肤上,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压抑的酸气。
陆辞简眉峰一蹙:“这叫没事?”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托起少年的下巴,“你知道你现在脸色白成什么样了吗?还硬撑。”他没再多说,只抽了张洗脸巾,沾了温水,轻轻替陆䂙擦了擦汗湿的脸颊与嘴角,动作算不上温柔,却足够细心。随后不由分说,半扶半搀地将人带上二楼次卧。
躺了片刻,陆䂙的脸色才稍稍回了点血色,却依旧苍白得吓人。
陆辞简站在床边,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说说看,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陆䂙一愣,完全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下意识低下头:“我......都行的。”
“说话。”陆辞简的语气带着不容回避的强硬。
“我……讨厌甜的,不吃辣,也不吃酸、苦、味道重的。”这么一说,好像真没什么能吃的了。
陆辞简沉默一瞬,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要喝水吗?缓缓。”
“好......”原本一站一坐的两人,渐渐变成并肩坐在床边。陆辞简看着他苍白脆弱的侧脸“是不是有什么事,憋在心里没说?不想说也没关系。我最近课不多,有空可以带你出去走走,你有想去的地方,也可以告诉我。
“没......没有事。”陆䂙摇头。陆辞简没再逼问,只抬手,轻轻揉了揉他汗湿发软的额发。
“不想说就不说。但你记住。”他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少年耳里。“这里不是别人家,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爱吃就不吃,不舒服就说,没人会怪你。”
他顿了顿,起身:“我去给你倒水,再让厨房准备点清淡的。你先躺着,别乱动。”
房门被轻轻合上,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楼下,程疏月刚一转身就看见陆辞简从楼上下来,连忙上前一步“没事吧?”
“有点不舒服,已经让他歇下了。”陆辞简淡淡应道。程疏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小声自责:“是不是我做的蛋挞太难吃了......我就说,我手艺不行。”
“没关系,我来倒些水。”阿姨倒了杯递给他“少爷,给。”“麻烦您了。”陆辞简接过水杯,道谢。太阳高悬在空中,光线似星星子般洒落,一颗一颗。通过卧室的落地窗照射进来,房里暖暖的。
躺着床上的陆䂙,也许是因为难受的问题,迷迷糊糊睡去。陆䂙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翻涌的甜腻气味,酸水一次次堵在喉咙口,呛得他浑身发紧。
梦回到了小时候,自己还在福利院,小小的一个,却不怎么受人喜欢,他的长相在众多数人中算是很出众的那种,也受到了很多人的嫉妒。有一些喜欢他的女孩儿,争执不休,想和他做朋友的大打出手。
但因为那件事,所有人都远离他。
那天是雨天,窗外雨滴啪啪啪,猛烈的拍打着窗户,像是要撕裂一般。天色像是被墨汁浸透的棉絮,沉沉地压在屋顶上方,连最后一丝光亮都被厚重的阴云吞得干干净净。
狂风卷着寒意撞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低吼,枯枝在风里疯狂摇晃,发出刺耳的噼啪声,像是要被硬生生折断。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先是稀稀拉拉几点,转瞬便化作倾盆暴雨,密密麻麻地斜织下来,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顺着窗沿蜿蜒成一片模糊的水幕。
沉闷的雷声自远处天际滚来,由远及近,轰隆隆震得人耳膜发颤,不多时,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暗沉的天空,将窗外的树影与雨帘照得惨白,紧接着便是更响的惊雷炸在半空,震得整栋房子都似轻轻一颤。
风裹着雨丝斜斜灌入,雨势越来越猛,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雨雾,阴冷潮湿的气息顺着缝隙钻进来,混着雷鸣与风雨的呼啸,将周遭的一切都裹进一片压抑的昏暗之中。
闪电那瞬,亮光照着两人的脸上。
小小的陆䂙坐在另一个小孩身上,不停止的扇打身下人的脸蛋,那小小的脸被扇的通红通红,布满了手印,哭的声音都快被窗外的雷声吞掉。身下的孩子嘴角渗着血丝,哭得抽噎不止,嘴里反复叫喊着。
那天的雨下得格外凶,雷声一阵接一阵,像是要把整个福利院都掀翻。
小陆䂙被单独关在狭小的储物间里,黑暗、阴冷、潮湿,和窗外的天气一模一样。他蜷缩在角落,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不是害怕,是委屈,却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陆䂙,你疯了吗?你是要杀人吗?”“他好可怕。”“恐怖......”从那天起,福利院的孩子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害怕,疏远,指指点点。他们说他脾气坏,说他凶,说他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发起火来会打人。
无论他说什么,都没有人会相信。那些闲言碎语伴随了他许久许久,起初他还解释着,渐渐的他不在乎了。
福利院的人都称他为小霸王。从那天以后,他也确实做尽了坏事,成功的把自己作死了。画面的最后,是孤独的身影。
直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他额头上,他才从梦魇里挣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再慢慢聚焦,映进眼底的是陆辞简垂着眼的侧脸。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小灯,暖黄的光柔得不像话,把窗外残留的阴雨天寒气都挡得干干净净。
陆䂙胸口还在轻轻起伏,梦里的委屈、恐惧、那种被全世界丢下的慌,全都缠在四肢百骸里,散不掉。
“又做噩梦了?”
陆䂙张了张嘴,喉咙又干又涩,发不出声音。他不想说,可被陆辞简这么安静看着。
“要不,来摇骰子?”
见他不说话,陆辞简将骰子放在他掌心,微凉的指尖擦过他发烫的皮肤,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很简单,摇到几点,就喝几杯水。”
骰子落在柔软的床单上,叮铃两声。六点和四点,加起来是十点。
“十点。”
他伸手,把其中一颗推到一边,“只看这一颗。”三点。“三杯,喝。”
陆䂙拿过纸杯,放到唇边。“我看他们玩的时候都是喝的酒。”上次看电影的时候,路过的摊位,几个人聚在一个桌子,桌上是扑克牌和酒水。
“我们就喝水,你一个小孩怎么能喝酒呢?”陆辞简打断他的施法。“我成年了...”
“成年了,不也还叫我哥吗?别人玩喝酒那是别人,我们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呗。行了行了,别纠结这个了。把水喝了吧。”陆䂙一次性喝完了三杯水。
“还要继续吗?”
嗡嗡嗡,手机这时候响了。陆辞简拿起来看,是宋亦扬他们
“陆哥,那周学院开创音乐教学楼,你说学校是不是真有钱没处花?有这点闲钱给我们重新盖一个电竞楼不好吗?”
“真是的。开创音乐楼,咋的还想出一个音乐天才?”陆辞简只简单回了两个字:没空。
“陆哥,你现在是连信息都懒得看了吗?就回个没空。说要喊你了吗?哎呀呀,随你随你。和你的课题过去吧。”
“陆哥,陆哥。你别跟他说,说真的,今晚出来聚一下。”
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