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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名单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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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的鸣笛声渐渐被甩在身后,转入市局专属的地下通道时,车厢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程亭意指尖还沾着岑遥膝盖伤口的碘伏凉意,他垂眸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喉结滚了滚,没出声打断那份短暂的安宁。直到车稳稳停在急诊楼后门,他才伸手,轻轻拨开岑遥额前汗湿的碎发。
“先处理伤口,名单的事,不急。”
岑遥却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他抬眼,眼底的疲惫里透着一丝决绝,伸手拽住自己衣领内侧的缝线——那里被磨得发毛,针脚歪歪扭扭,明显是后来拆开又缝上的。
“来不及等了。”岑遥的声音带着术后麻药退去的沙哑,“坤爷的人,最迟今晚就会反扑。这名单上的名字,牵一发而动全身。”程亭意心下一惊,立刻会意,反手扣住车门把手,对守在外面的王哥沉声道:“清场,任何人不准靠近。”
王哥眼神一凛,转身就去安排。车厢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岑遥咬着牙,指尖颤抖着扯开那道隐秘的缝线,从里面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蜡纸。蜡纸被体温焐得温热,上面用针尖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因为怕被发现,笔画细得几乎要看不清。程亭意接过蜡纸,指尖触到那些凹凸的刻痕时,指尖猛地一颤。
最上面的名字,赫然是市局副局长——高建峰。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高建明是他的老领导,当年他进缉毒队,还是高建峰亲手拍的板。这些年,高建峰在公开场合一直是铁面无私的形象,甚至在龙脊山案后,还拍着他的肩膀说“缉毒这条路,跪着也要走完”。
“怎么会是他?”程亭意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岑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底滑下一滴泪:“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坤爷,是在高建峰的私人别墅里。他们称兄道弟,坤爷喊他‘老高’,还说‘这批货,多亏了你打通关节’。”
“我那时候才知道,所谓的内线,根本不是小喽啰,是能一手遮天的人物。”岑遥的声音发颤,“他早就怀疑我了,给我注射毒品,不只是为了控制我,更是为了试探——试探我会不会为了活命,真的把追踪器带回事局。”
蜡纸上的名字不止高建峰一个。往下看,还有缉毒队的后勤科长、物证科的一名技术员,甚至还有一个,是省厅派来的督查员。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在程亭意的心上。“这些人,有的负责销毁坤爷的贩毒证据,有的负责传递我们的行动路线,还有的……”岑遥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还有的,是当年龙脊山案的直接参与者。”
程亭意猛地攥紧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龙脊山案,他的队友牺牲了三个,其中一个,是和他一起入队的发小。他们的尸体,是在爆炸后的废墟里扒出来的,血肉模糊,连完整的尸身都凑不齐。原来那场爆炸,从来都不是意外。是内鬼,把他们的行动时间和路线,亲手递给了坤爷。
“我把蜡纸缝在衣领里,日夜不离身。”岑遥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怕被他们搜走,怕我死了,就再也没人知道真相。我甚至不敢告诉你,怕你冲动,怕你去找高建峰对质,怕你……步我队友的后尘。”
程亭意转头看向他,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心疼、愤怒、愧疚,还有一丝后怕。他伸手,把岑遥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这三个字,程亭意说得无比沉重,“这三年,让你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岑遥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怕,怕我撑不到真相大白的那天。怕我死了,你会一辈子恨我。”
就在这时,车厢门被轻轻敲响。王哥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一丝急促:“程队,高副局长来了,说要来看岑遥的情况。”
程亭意和岑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警惕。高建明来得太快了。快得像是,算准了他们会在这个时候,拿出这份名单。
程亭意迅速把蜡纸叠好,塞进自己的战术背心内侧,那里紧贴着心脏的位置。他抬手,擦去岑遥脸上的泪痕,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冷冽:“好戏,该开场了。”他扶着岑遥,缓缓坐直身体,然后伸手,打开了救护车的车门。
门外,高建峰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地扫过车厢里的两人。
“小程,小岑,没事吧?”高建峰的声音透着关切,目光却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岑遥的衣领上。
程亭意扶着岑遥,不动声色地往车门内侧挪了半步,恰好挡住高建峰落在岑遥衣领上的视线。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没达眼底:“劳烦高局挂心,没大碍,就是皮外伤。”高建峰的目光在程亭意渗血的战术背心和岑遥缠着纱布的膝盖上转了一圈,眉头皱了皱:“矿洞坍塌凶险,你们俩能活着出来,算是捡回一条命。”他说着,往前迈了一步,作势要往车厢里探,“岑遥这孩子,当年突然‘叛逃’,我一直觉得蹊跷,如今总算水落石出了。”
岑遥靠在程亭意身上,脸色苍白,却扯出一抹冷笑:“高局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说我利欲熏心,说我丢了缉毒警的脸,说我……”
“过去的话,当不得真。”高建峰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那时候我也是被蒙在鼓里,坤爷的手段阴狠,谁能想到他会用这种法子逼你?”他的手搭在车门框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对了,听说你身上带着坤爷的罪证?现在局势紧张,交出来吧,我派人妥善保管,也好尽快肃清内鬼。”程亭意的心猛地一沉。高建峰果然是冲着名单来的。他不动声色地按住岑遥的手,替他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缠着纱布的膝盖:“罪证自然是有的,不过岑遥刚从鬼门关回来,身子虚得很,等他休养几天,我亲自送到您办公室。”
“亲自送?”高建峰挑了挑眉,目光锐利如刀,“小程,你这是什么意思?信不过我?”
“高局是老领导,我怎么会信不过?”程亭意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只是这罪证关乎重大,岑遥千辛万苦才带出来,总得让他亲口交代清楚来龙去脉,免得有遗漏。”两人目光相对,空气里像是有看不见的火花在碰撞。
岑遥靠在程亭意怀里,指尖悄悄掐了掐他的腰侧,示意他别硬碰硬。他抬眼看向高建峰,声音轻缓却带着一丝试探:“高局,您今天来得这么巧,是收到什么消息了吗?”高建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岑遥,眼神里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我是市局副局长,关心下属的安危,是分内之事。”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林默怎么样了?那孩子胳膊中了一枪,子弹卡在骨头里,怕是要落下后遗症。”
提到林默,程亭意的眼神冷了几分。林默是队里最年轻的队员,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这次为了救人质,硬生生替他挡了一枪。而这一枪,归根到底,是拜高建峰这个内鬼所赐。
“林默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程亭意的声音冷得像冰,“倒是高局,您日理万机,还是多操心操心市局的治安,别总盯着我们这些小伤小痛的。”
高建峰的脸色彻底黑了。他知道陆铮是个硬骨头,却没想到,他竟然敢这么不给自己面子。他盯着程亭意胸口的位置,目光阴鸷:“程亭意,你别不识抬举。这名单,你今天交也得交,不交……”
“不交又如何?”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老局长拄着拐杖,慢慢从走廊尽头走过来。他头发花白,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里带着历经风霜的锐利。高建峰看到老局长,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老、老局长,您怎么来了?”
老局长冷哼一声,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再不来,怕是有人要把市局的天,给捅破了。”他走到救护车旁,目光扫过高建峰,“高建峰,你身为副局长,勾结毒贩,害死我多名缉毒队员,这笔账,今天该好好算算了。”
高建峰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老局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他强装镇定,声音却忍不住发颤,“我一心为了市局,怎么可能勾结毒贩?”
“听不懂?”老局长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份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里面传来高建峰和坤爷的对话,声音清晰无比。
“老高,那批货已经运出去了,多亏了你打通的关卡。”
“坤爷客气了,我们是合作伙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程亭意那小子太碍事,找个机会,做掉他。”
“放心,龙脊山那次,就是我安排的。下次,我一定让他有去无回。”录音放完,走廊里一片死寂。
高建峰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看着老局长,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甘:“你、你什么时候……”
“从你第一次给坤爷递消息的时候,我就盯上你了。”老局长的声音冰冷,“我让岑遥潜伏,就是为了拿到你勾结毒贩的证据。三年来,岑遥忍辱负重,就是为了今天。”程亭意握着岑遥的手,力道渐渐收紧。原来,老局长早就布好了局。
高建峰看着围上来的警察,知道自己无路可逃。他突然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扑向程亭意怀里的岑遥,嘶吼道:“我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得到!”
程亭意眼疾手快,一把推开岑遥,抬腿狠狠踹在高建峰的胸口。高建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警察们一拥而上,迅速将他制服。
高建峰被押走的时候,还在疯狂地嘶吼:“程亭意!岑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老局长看着程亭意和岑遥,疲惫地叹了口气:“辛苦你们了。”
程亭意摇了摇头,扶着岑遥从救护车上下来:“这是我们该做的。”
岑遥靠在他身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终于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老局长看着他们相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名单上还有几个漏网之鱼,坤爷也还在逃。接下来的路,恐怕更难走。”
程亭意看向岑遥,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握紧岑遥的手,声音坚定:“没关系。”
“我们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