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面爱》判官归

8、刻痕

　　晏清禾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镜的身影在峡谷中穿梭，技能的光效映在她专注的脸上。
　　又一场胜利，她习惯性地点击“再来一局”。
　　沙发微微下陷的触感，起初她并未在意。
　　直到第二局进行到一半，她操控着英雄走向中路草丛，准备埋伏。左侧肩膀忽然一沉。
　　不是错觉。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
　　泠音不知何时整个人倾靠了过来。她的手臂越过晏清禾的后颈，几乎半个人压在了晏清禾的背上和肩膀上。
　　柔软的珊瑚绒睡衣布料，带着泠音身上独有的清冽冷香，瞬间侵占了晏清禾所有的感官。
　　那重量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温热的真实感。
　　晏清禾手指一僵，屏幕上，她的英雄停在草丛边缘，一动不动。
　　“泠音？”她声音有点干，目光还盯着屏幕，身体却已经僵住，“怎么了？”
　　背后的人没有回答。
　　只有呼吸轻轻拂过她耳后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下一瞬，游戏里传来队友疑惑的信号声。
　　晏清禾猛地回神，想继续操作。但已经晚了。
　　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了她握着手机的手背。
　　然后，不容拒绝地，将她的手连同手机一起，轻轻拨开。
　　手机脱离掌控，无声地掉落在沙发下的厚地毯上。
　　屏幕还亮着，映出峡谷里混乱的战局，和她那因为失去控制而呆立原地的英雄。
　　“我的游戏——”晏清禾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只微凉的手，转而捧住了她的脸。
　　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迫使她转过了头，彻底对上了近在咫尺的另一双眼睛。
　　泠音的脸就在她眼前，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瓷白肌肤上细微的绒毛，看清她墨色瞳仁深处，那片翻涌的、不再平静的深潭。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交错。
　　晏清禾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
　　她想问，你到底怎么了？想拿回手机，想逃离这令人窒息又心跳失控的近距离。
　　但一个字都来不及说完。
　　泠音闭上眼睛，微微仰起脸。
　　然后，一个带着泠音所有气息和温度的、柔软而坚定的吻，毫无预兆地、准确地，落在了晏清禾的唇上。
　　世界，在这一刹那，彻底失声。
　　晏清禾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映着泠音近在咫尺的、颤抖的睫毛。
　　唇上传来的触感是如此清晰，柔软，微凉，又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力度。
　　不是梦。
　　不是幻觉。
　　泠音在吻她。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所有的理智和混沌。
　　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抬手，用力推开了身前的人。
　　力道不大，却足够让泠音从她身上离开，坐回了沙发另一端。
　　“你干什么，泠音？！”
　　晏清禾的声音脱口而出，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一丝……被惊吓后的恼意。
　　她下意识地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异样的触感，滚烫一片。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耳根和脸颊烧得厉害，她不敢去看泠音。
　　沙发那头，短暂的沉默。
　　然后，传来泠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委屈和茫然的声音：“我……我就是想……”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像做错事的孩子。
　　“想亲亲你。”
　　晏清禾呼吸一滞。
　　她终于转过头。
　　泠音坐在沙发的角落，微微蜷着身子。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上，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衣角。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时清冷疏离、游刃有余的样子？
　　她看起来……很不安。甚至有些脆弱。
　　晏清禾心里那点被冒犯的恼意，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冲垮。
　　是心疼，是不解，是混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隐秘的悸动。
　　“可是……”晏清禾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但疑问和某种尖锐的现实感逼迫着她必须说清楚，“泠音，你不是……有对象吗？”
　　她想起了那个ID“幸运草”，想起了那刺眼的16级恋人标志，想起了除夕夜前那个可笑的谎言。
　　“你还跟我这样……”晏清禾看着泠音，一字一句，问出那个盘旋在她心底、让她既痛苦又隐隐渴望答案的问题，“难道不怕……我真给你回应了？”
　　空气再次凝固。
　　晏清禾看着泠音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说出更残忍的话，像是要划清界限，又像是在试探最后的底线：“你不觉得……我恶心吗？”
　　问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她指尖发麻。她害怕听到答案，却又死死地盯着泠音，不肯移开视线。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就在晏清禾几乎要放弃，想要别开脸的时候，泠音动了。
　　她缓缓抬起头。
　　长发滑落，露出她那张依旧瓷白、却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
　　她的眼圈似乎有点红，墨色的眸子里水光潋滟，没有了平时的幽深冷静，只剩下一种近乎直白的、混乱的情绪。
　　她看着晏清禾，然后，非常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恶心。”
　　声音很轻，却像鼓点，敲在晏清禾心上。
　　她顿了顿，似乎怕晏清禾没听清，又怕她误会，往前挪了挪，直到两人膝盖相抵。
　　她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晏清禾的眼睛，清晰地、执拗地补充：“晏清禾不恶心。”
　　那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晏清禾心底某个一直小心翼翼锁着的闸门。
　　所有的疑虑、不安、道德枷锁，在那一刻，被一种更汹涌、更原始的情感冲得七零八落。
　　泠音说她不恶心。
　　泠音在吻了她之后，说她不恶心。
　　晏清禾看着眼前那双褪去冰壳、只剩下混乱与依赖的眼睛，最后一丝理智的防线彻底崩塌。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那个微微颤抖、却固执地看着自己的人，轻轻地、坚定地拉进了怀里。
　　泠音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温顺地将脸埋进晏清禾的颈窝。手臂环上晏清禾的腰，紧紧抱住。
　　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客厅里只剩下彼此交织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地毯上手机屏幕终于暗下去后，残留的微弱反光。
　　泠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晏清禾后背的衣服布料。
　　过了一会儿，她微微抬起头，手从晏清禾的腰际滑到她的脸颊，捧住。
　　“晏清禾。”她叫她的名字，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霸道的占有欲。
　　“嗯？”晏清禾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你只能是我泠音的人。”泠音盯着她，一字一顿，墨色的瞳孔里映出晏清禾此刻有些怔忪的脸，“不可以对别人好。”
　　晏清禾的心猛地一跳。
　　这不像告白。更像一种宣示，一种划定领地的宣告。带着泠音骨子里那种“温柔暴君”式的掌控感。
　　但她无法拒绝。
　　或者说，她根本不想拒绝。
　　她看着泠音近在咫尺的唇，那上面还残留着刚才亲吻时留下的、属于她自己的、极其细微的水光。
　　她低下头，轻轻碰了碰泠音的额头，声音沙哑的嗯了一声一声。
　　然后，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了泠音的脸颊。
　　泠音的身体微微颤了颤，随即，她几乎是急切地仰起脸，主动吻上了晏清禾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突如其来的袭击。
　　晏清禾收紧手臂，将这个吻加深。她含住泠音柔软的唇瓣，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压抑不住的渴望。
　　泠音起初有些生涩的回应，很快便被晏清禾温柔的引导所淹没。
　　她抓着晏清禾衣襟的手指收紧，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这个吻不再像之前那样短暂而充满冲击。它变得绵长、深入，带着一种确认般的黏稠和热度。
　　呼吸变得困难，心跳震耳欲聋。
　　泠音几乎是坐在了晏清禾的大腿上，被晏清禾圈在怀里。这个姿势让她们的亲吻更加密不可分。
　　晏清禾的手从泠音的背部滑到她的后颈，指腹感受着她细腻温热的皮肤。
　　她抱着泠音，一点点向后倒去，直到两人的身体完全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晏清禾怕这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境，怕一松手，怀里的温度和触感就会消失。
　　她吻得越发深入，几乎带着一种绝望的贪婪，想要记住泠音唇齿间每一丝气息，每一分柔软。
　　唇瓣厮磨，舌尖纠缠。寂静的卧室里，只剩下让人脸红心跳的细微水声和愈发粗重的呼吸。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两分钟，也可能三分钟。晏清禾才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
　　泠音整个人都软在了她怀里，倚靠着沙发靠背，微微张着嘴喘息。
　　她的脸颊绯红，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氤氲着迷离的水汽，唇瓣被吻得红肿湿润，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她看着俯身在她上方的晏清禾，眼神有些涣散，又带着一丝依赖的不安。
　　“清禾……”
　　她喘息着，声音又软又哑。
　　“你会一直在吗？”
　　这个问题，带着泠音少有的、毫不掩饰的脆弱。不是质问，不是试探，更像是在确认一根救命稻草。
　　晏清禾看着她，心脏像被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软。大脑依旧混乱，但有一个答案却无比清晰。
　　“会的。”
　　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声音同样沙哑，却无比肯定。
　　然后，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泠音的脖颈上。
　　那里，瓷白的肌肤在昏暗中像上好的玉。
　　因为刚才的亲吻和喘息，泛着淡淡的粉色。线条优美，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攫住了她。
　　她低下头。
　　没有吻。
　　而是张开唇，用牙齿，轻轻地，咬住了泠音脖颈侧边最柔软的那一小块皮肤。
　　“唔……！”泠音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她下意识地想躲，却被晏清禾的手臂牢牢圈住。
　　齿尖陷入肌肤的感觉很微妙。不疼，带着一点微麻的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与占有感。
　　晏清禾没有用力，只是含着，轻轻吮吸了一下。
　　然后，她松开牙齿，舌尖在那微微泛红的地方轻轻舔过。
　　紧接着，是第二个吻，落在稍下的位置。然后是第三个，沿着脖颈优美的线条，一路向下，来到精致的锁骨。
　　她吻得很轻，却又异常专注。像是在用唇舌，一寸寸地描摹、确认，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泠音起初还有些僵硬和紧张，手指紧紧抓着晏清禾的衣服。
　　但渐渐地，她放松下来，身体微微后仰，将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晏清禾面前。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细微的哼声。
　　晏清禾的吻时而温柔，时而带着一点惩罚性的轻咬。
　　她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回应泠音刚才那句“你只能是我的人”，也像是在确认，这个此刻在她怀中予取予求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卧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远处床边上一盏小夜灯散发着微弱而朦胧的光。
　　光线勾勒着沙发上交叠的身影，将那些细密的亲吻声和喘息声，放大在寂静的空气里。
　　吻痕，如同某种无声的契约，一个接一个，烙印在泠音瓷白的肌肤上。
　　鲜艳，清晰，无法抹去……

　　意识回笼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怀里的重量和温度。
　　晏清禾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泠音安静的睡颜。她侧躺着，整个人几乎都蜷在自己怀里，脸埋在她的颈窝处，呼吸清浅均匀。
　　天已经亮了。
　　窗帘没有完全拉拢，晨光透过缝隙，在昏暗的室内投下一道微亮的光带，恰好落在沙发边缘。
　　她们居然就这样，在并不宽敞的沙发上，相拥着睡了一夜。
　　晏清禾动了一下，立刻察觉到怀中的人不安地动了动，往她怀里更深处缩了缩，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像是怕她离开。
　　这个依赖的小动作，让晏清禾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敢再动，只是小心地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更稳地环住泠音的腰，防止她从并不宽裕的沙发空间滑落下去。
　　然后，她才终于有勇气，低下头，仔细地看怀里的人。
　　晨光熹微，足够让她看清。
　　泠音睡得很沉，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她的嘴唇依旧有些红肿，脖颈和露出的锁骨肌肤上……布满了清晰的、暧昧的红色印记。
　　有些是吻痕，有些是浅浅的齿痕，在瓷白的底色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那是她留下的。
　　昨晚那些混乱、炙热、失控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大脑。
　　亲吻的触感，泠音微喘的声音，那句“晏清禾不恶心”，以及自己近乎贪婪的占有和标记……
　　“轰”地一下，晏清禾觉得全身的血都冲上了耳朵和脸颊。
　　她居然……她真的……她对泠音做了那些事。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但更强烈的，是一种混杂着满足、悸动、以及一丝不确定的惶恐。
　　她真的拥有了吗？还是只是一场短暂放纵的错觉？
　　怀里的泠音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波动，无意识地又蹭了蹭，发出一声含混的嘤咛。
　　晏清禾立刻屏住呼吸，不敢再乱想。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动了动，似乎醒了。
　　泠音在她怀里轻轻扭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有几秒的凝滞。
　　泠音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水汽，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晏清禾，没有惊讶，没有躲闪，也没有害羞。
　　仿佛这样醒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然后，她微微撑起身体，凑上前，在晏清禾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一触即分。
　　“小清禾，”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慵懒，自然的仿佛她们已经这样度过了无数个清晨，“我饿了。”
　　晏清禾的大脑被她这自然无比的态度和亲昵的称呼弄得再次宕机。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饿了？”
　　她几乎是机械地伸手，拿过掉落在沙发旁小几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11：26。
　　居然已经中午了。
　　“那……起来洗漱，出去吃饭？”晏清禾提议，声音还有点干。
　　泠音却重新趴回她身上，把脸埋在她肩头，摇了摇头，闷闷地说：“可是我不想动啊。”
　　她整个人赖在晏清禾身上，像只树袋熊，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晏清禾被她这副模样弄得心尖发颤，同时又有些无措。她只能放软了声音哄：“乖，起来吧，不吃早饭对胃不好。中午了，该吃饭了。”
　　泠音不动。
　　晏清禾只好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吃完饭回来再休息，好不好？”
　　又过了一会儿，泠音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慢吞吞地从晏清禾身上爬起来。
　　她身上宽松的睡衣因为睡了一夜而变得有些凌乱，领口敞开，露出更多昨晚留下的痕迹。
　　她自己似乎毫无所觉，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睡眼惺忪地走向浴室方向。
　　晏清禾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和那些印记，耳朵又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移开视线，深吸了几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等泠音进了浴室，传来水声。晏清禾才起身，迅速整理了一下沙发上的被褥，然后自己也去客房简单洗漱了一下。
　　她动作很快，十分钟后已经收拾妥当，回到了泠音的卧室。
　　泠音还没出来。
　　晏清禾走到窗边，在昨晚那张沙发上坐下。
　　晨光此刻已经完全透进室内，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沙发上昨晚凌乱的皱褶。
　　一切，都真实得不像梦。
　　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
　　泠音换了衣服出来。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浅色牛仔裤，头发还有些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洗去睡意，她似乎又恢复了平日那份清冷，只是眼尾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慵懒，脖颈上的痕迹在明亮的日光下，更加清晰可见。
　　她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晏清禾，很自然地走到她面前。
　　“走吧。”
　　语气平淡，仿佛她们只是要去做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晏清禾站起身，看着泠音平静的脸，又看看那些自己留下的、无声却强势的印记。
　　混乱，却又无比清晰。
　　她伸出手，牵住了泠音微凉的手。
　　“嗯，走吧。”
　　两人一起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将昨夜沙发上发生的一切，关在了身后那扇门里。也关进了彼此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