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面爱》判官归

7、暖光渐近

　　2月14日，情人节。
　　空气里弥漫着商业营造的甜蜜气息，街边橱窗摆满玫瑰，朋友圈刷屏着各种礼物和合照。
　　晏清禾对这类节日向来无感，那些喧嚣的热闹仿佛与她隔着一层透明的膜。
　　直到晚上登录游戏，看到王者荣耀商城首页那对闪亮的情侣皮肤——貂蝉的“曦光仙子”与吕布的“玄鸦魔尊”。
　　皮肤特效华丽，尤其是貂蝉，翩跹若仙，光效流转。
　　晏清禾看了几眼，没什么特别感觉。她正要关掉商城，手机震动了一下。
　　☆：新皮肤看了吗？貂蝉的好好看。
　　是泠音。她居然主动提起了游戏。
　　晏清禾的心跳快了一拍，手指飞快回复。
　　Emotion：看了，还行。你喜欢？
　　☆：嗯。特效很漂亮。
　　Emotion：那就买呗。
　　☆：再等等看。
　　对话到此为止。但晏清禾盯着那句“嗯。特效很漂亮”，看了很久。
　　凌晨十二点刚过，游戏商城刷新。
　　晏清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点开赠礼中心，找到“灵舟°”的ID，选中那款“曦光仙子”，确认，支付。
　　系统提示赠送成功。
　　她退出游戏，点开微信，给泠音发了条消息：“玩游戏吗？”
　　几乎是秒回。
　　☆：行，刚好我上线买皮肤。
　　晏清禾嘴角弯起，登录游戏，发出组队邀请。
　　泠音很快进入房间，却没立刻准备。队伍频道里跳出她的消息。
　　【队伍】灵舟°：？
　　【队伍】灵舟°：你怎么给我送皮肤了？
　　晏清禾能想象出她此刻微微蹙眉、有些困惑又带着点别的情绪的表情。她起了玩心。
　　【队伍】花海边的枯萎：你猜。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击了准备。
　　游戏开始，进入选英雄界面。泠音果然秒锁了貂蝉，并且立刻换上了那套崭新的“曦光仙子”皮肤。
　　进入加载界面，皮肤的专属海报和特效边框格外醒目。
　　进入游戏，貂蝉翩然起舞，技能光效如梦似幻。
　　【队伍】灵舟°：皮肤特效真好看。
　　泠音开了组队麦，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晏清禾也开了麦，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喜欢，我就给你买。”
　　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气音般的笑。
　　“我其实不差钱。”泠音说，操作着貂蝉在中路轻盈地躲避技能，“一会拿你号给我玩玩？我想试试手感。”
　　“行啊。”晏清禾答应得爽快，操控着打野帮她抓了一波，拿下双杀。
　　游戏结束后，晏清禾干脆利落地退出账号，把登录二维码发给了泠音。
　　这只是她的一个小号，“花海边的枯萎”，段位不高，英雄不多，皮肤更少。
　　星星掉了可以再打，信誉分扣了也能恢复，她根本不在意。
　　大概过了不到半小时，微信消息就弹了出来。
　　☆：上线。
　　言简意赅。
　　晏清禾重新登录游戏。刚进入大厅，就收到了泠音的组队邀请。她进去，还没开口，泠音就发了消息。
　　【队伍】灵舟°：看看主页。
　　晏清禾有些疑惑，退出组队，点开自己的个人主页。然后，她愣住了。
　　常用英雄界面，那几个她玩得最多、胜率最高的英雄——镜、曜、马可波罗、孙尚香……图标旁边，原本空着的皮肤格子，此刻全部被点亮了。
　　不止是伴生皮，几乎都是品质最高的传说皮肤、限定皮肤，甚至还有几个她眼馋已久却一直没舍得买的荣耀典藏皮肤的体验卡。
　　她往下翻了翻，打野、射手、对抗路，一排排英雄，但凡有高级皮肤的，几乎都被安排上了。
　　邮箱里还有一堆未领取的赠礼邮件，点开全是各种皮肤碎片、英雄碎片、特效礼包。
　　“……”晏清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组队邀请又弹了出来。她进去，开了麦，语气复杂：“泠音……你……”
　　“怎么样？”泠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像恶作剧成功的孩子，“我说了我不差钱。”
　　晏清禾扶额，哭笑不得：“你这何止是不差钱……这也太破费了。”
　　“反正也是压岁钱，放着也是放着。”泠音的语气很随意，“而且，你带我上分，我总得表示表示。就当……投资？”
　　“投资什么？投资我带你上王者？”晏清禾失笑。
　　“嗯。”泠音居然认真应了，“所以，接下来，就靠你了，晏副部长。”
　　最后那个称呼，被她叫得有点微妙。
　　晏清禾心里那点因为对方大手笔而产生的不安和距离感，忽然就被冲淡了。她笑起来：“行，老板。今晚就带你冲段。”
　　接下来的几天，峡谷里多了一对固定的上分组合。
　　泠音的貂蝉穿着新皮肤大杀四方，晏清禾各种打野轮流秀操作带节奏。两人默契越来越好，段位也一路飙升。
　　送皮肤的事谁也没再提，但某种心照不宣的、超越了普通游戏搭档的亲近感，却在一次次胜利的播报和偶尔的玩笑中，悄然滋长。

　　时间在游戏、聊天和偶尔的视频通话中匆匆流逝。寒假进入尾声。
　　晏清禾以“提前回校准备开学事宜”为由，在2月29日这天，踏上了前往江城的列车。
　　爷爷和爸妈虽有疑惑，但见她态度坚决，也没多阻拦，只反复叮嘱注意安全。
　　列车驶入江城站时，下午三点。
　　天空阴沉，北风凛冽，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过。
　　晏清禾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
　　冷风灌进脖颈，她缩了缩脖子，目光急切地在接站的人群中搜寻。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身影。
　　泠音穿着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一条浅灰色的薄围巾，站在出站口侧前方一根柱子旁。
　　乌黑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颊和鼻尖冻得微微发红，她不时跺跺脚，朝手心里呵着气，眼睛却一直望着出站的方向。
　　像一只在寒风里等待的、有些倔强又惹人怜爱的小动物。
　　晏清禾的心瞬间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软又胀。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过去。
　　“泠音！”
　　泠音闻声转头，看到她，原本有些清冷的眸子瞬间亮了一下，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晏清禾已经冲到面前，第一件事就是扯下自己脖子上还带着体温的羊绒围巾，不由分说地、有些笨拙地往泠音脖子上套。
　　“笨蛋吗你？”她的声音因为跑动和激动有点喘，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责备，动作却轻柔得生怕弄疼她，“这么冷的天气，不在家呆着暖和，跑来这里吹风等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不认得路！”
　　围巾带着晏清禾的气息和温度，瞬间将冰冷的脖颈包裹。
　　泠音怔了怔，任由她动作，没躲，也没说话。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晏清禾。
　　晏清禾一边给她整理围巾，一边还在唠叨：“等了多久了？手这么冰……是不是又没戴手套？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冬天要注意保暖……”
　　她的长发剪短了，成了清爽利落的微分碎盖，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鼻梁上架着一副新配的金属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因为担忧和些许怒气而显得格外明亮。
　　因为靠得近，泠音能清楚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和镜片上因为温差而起的一层薄雾。
　　剪了短发、戴上眼镜的晏清禾，少了几分之前的柔软稚气，多了几分干净帅气的少年感。
　　尤其是此刻皱着眉、一脸“拿你没办法”又忍不住关心的样子。
　　泠音看着她，看得有些出神。
　　“……听见没有？下次不许这样了！”晏清禾终于给她围好围巾，又握住她冰凉的手搓了搓，这才松了口气，抬头瞪她。
　　却对上泠音专注凝视的目光。
　　“……怎么了？”晏清禾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泠音摇摇头，移开视线，小声地、几乎含在嘴里说了一句：“真帅。”
　　“嗯？”风大，晏清禾没听清。
　　泠音抿了抿唇，声音稍微大了点，却依旧很轻：“我说……你剪头发了，还戴了眼镜。”
　　“哦，这个啊。”晏清禾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放假的时候发现看东西有点模糊，去查了一下，居然近视三百多度了。索性就配了副眼镜。头发也是，长头发麻烦，就剪了。”
　　她顿了顿，又自恋地挑眉，“怎么样？帅吧？”
　　泠音看着她那故作得意的样子，眼底漾开一点笑意，很轻地“嗯”了一声。
　　“必须帅！”晏清禾更得意了，拉起行李箱，“走吧，先回学校放东西。你吃午饭了吗？饿不饿？”
　　“吃过了。”泠音跟在她身边，两人并肩朝地铁站走去。
　　“你爸妈呢？今天不用在家？”晏清禾问。
　　“他们出差了，今晚不回来。”泠音说，脚步微顿，侧过头看向晏清禾，“所以……今晚，你来我家玩，可以吗？”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晏清禾却莫名听出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晏清禾脚步也停了，转头看她。
　　泠音见她没立刻回答，以为她没听清，或者不愿意，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些：“我爸妈今晚不回家，你来我家，可以吗？”
　　这次，晏清禾听清楚了。也看清了她眼底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期待，或者说，是害怕被拒绝的紧张。
　　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软又痒。
　　“好啊。”晏清禾笑起来，回答得干脆，“那晚上我们去看电影吧？我查了，最近新上的《熊出没·逆转时空》好像评价不错。”
　　泠音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还主动安排了节目。随即，那点紧张消散，眉眼都柔和下来：“好。”
　　“那就这么定了！”晏清禾心情大好，重新迈开步子。
　　她身高172，比泠音高出7厘米，微微侧过头，就能看到泠音柔软的发顶和冻得微红的耳尖。
　　看着看着，她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原来提前来江城，是对的。

　　放好行李，两人在学校附近简单吃了点东西，便按照计划去逛街。
　　寒假末期的商业街依旧热闹。她们漫无目的地走着，看到有趣的店铺就进去逛逛，闻到香味就买点小吃分享。
　　晏清禾举着章鱼小丸子，泠音捧着热奶茶，穿过熙攘的人群。
　　大多数时候是晏清禾在说，泠音安静地听，偶尔应和几句。
　　但气氛很好，是一种松弛的、舒适的亲近，仿佛她们已经这样并肩走过很多次。
　　路过一家电影院，晏清禾掏出手机：“我看看票……嗯，晚上七点半的场次还有位置，我们现在买？”
　　泠音凑过来看屏幕，呼吸轻轻拂过晏清禾的手腕。
　　晏清禾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选座、付款。
　　“买好了，第七排中间，视野最好。”
　　“嗯。”泠音点头，继续小口喝着奶茶。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一段时间，她们又去电玩城消磨了一会儿。
　　晏清禾玩投篮机大展身手，泠音则夹中了一个小小的、穿着背带裤的熊玩偶。
　　“送你。”泠音把玩偶塞进晏清禾手里。
　　晏清禾看着手里憨态可掬的小熊，又看看泠音没什么表情却微微发亮的眼睛，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
　　“谢谢。”她把小熊小心地放进外套口袋。
　　七点二十，她们检票入场。
　　《熊出没·逆转时空》是部合家欢动画电影，剧情简单温暖，特效做得不错。
　　影厅里坐了不少家长和孩子，笑声不断。
　　泠音看得很专注，随着剧情进展，眼睛微微睁大，或轻轻弯起唇角。
　　荧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晏清禾的注意力却大半不在电影上。
　　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泠音。
　　看她因为搞笑情节而忍俊不禁，看她被温情画面触动而眼神柔软，看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爆米花桶的边缘。
　　光影流转间，泠音的侧脸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心脏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地跳动，却带着一种陌生的、饱胀的情绪。那情绪太满，几乎要溢出来。
　　鬼使神差地，晏清禾微微偏过头，靠近泠音的方向，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气音，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
　　“泠音，我喜欢你。”
　　没有观众听见，电影音效掩盖了一切。泠音也毫无所觉，依然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荧幕上奔跑的熊大熊二。
　　那句话消散在黑暗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未曾惊起。
　　却在她自己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她说了。她终于说出来了。哪怕无人知晓。
　　一种混杂着释放、忐忑和隐秘甜蜜的感觉，悄然蔓延。
　　电影散场，已是晚上九点多。夜风更冷，街道灯火通明。
　　泠音走在前面，晏清禾跟在她身后半步。
　　看着泠音被羽绒服包裹得略显圆润的背影，看着她在路灯下跳跃的发梢，晏清禾忽然觉得，此刻的泠音，像一只在夜色里小心前行的小白兔，纯净，柔软，让人忍不住想保护。
　　她悄悄拿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镜头对准前面那个毫无察觉的背影。
　　走了几步，录下泠音回头张望路牌时有些茫然的表情，录下她低头踢开一颗小石子的孩子气动作。
　　然后，她收起手机，大步追上去，与她并肩。
　　“冷吗？”她问。
　　“还好。”泠音摇摇头，围巾还好好戴着。
　　“那就好。”
　　两人一路闲聊着，走到泠音家所在的公寓楼下。高档小区，环境清幽。
　　这是晏清禾第一次到同学家过夜，而且是泠音的家。心里有点说不出的紧张和……悸动。
　　泠音的家很大，装修是现代简约风，线条冷硬，色调偏灰白，收拾得一尘不染，却没什么生活气息，像个精致的样板间。
　　“我爸妈的房间在那边，书房在那边。”泠音指了指，然后推开一扇门，“这是我的房间。”
　　比起客厅，泠音的房间多了些人气。依旧是简洁的布局，一张大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窗边有一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单人沙发和小茶几。
　　书桌上摆着几本专业书和那套茶具，窗台上放着两盆绿植。
　　“你睡床，我睡沙发就行。”晏清禾指了指窗边的沙发，大小足够她蜷着睡了。
　　泠音看了看沙发，又看了看自己的大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嗯。”她走到衣柜前，抱出一床蓬松的羽绒被和一个枕头，铺在沙发上，又拿了新的毛巾和牙刷给她。
　　洗漱完毕，两人各自躺下。房间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泠音靠在床头刷抖音，晏清禾则蜷在沙发里，也拿着手机。
　　时间悄然流逝，接近十二点。
　　晏清禾有点睡不着，干脆登录了游戏小号，打算打两局放松一下。
　　刚进入游戏大厅，就感觉到身边的沙发微微一沉。
　　她下意识转头。
　　泠音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下来了，穿着柔软的珊瑚绒睡衣，抱着自己的枕头，悄无声息地坐到了沙发边缘，离她很近。
　　“……泠音？”晏清禾怔住，手机屏幕的光映出她惊讶的脸。
　　泠音没看她，目光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轻。
　　“我睡不着。”她说，“你玩你的，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