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面爱》判官归

12、分组与夜吻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长条桌边已经坐了不少人。
　　生活部部长沈潇潇正低头整理材料，管理部门的王辅导员王燕已经坐在了讲台后的主位上，正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夹。
　　晏清禾和泠音推门进来时，引来几道目光。沈潇潇抬头看了眼，对王燕低声道：“王老师，人齐了。”
　　王燕点点头，合上文件夹，目光扫过底下略显嘈杂的十几个人，清了清嗓子：“安静一下，我们现在开始。”
　　会议室里很快静下来。
　　王燕三十出头，但看着像二十几的，戴着一副细边眼镜，做事雷厉风行是出了名的。
　　她开门见山：“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安排新学期生活部的具体工作。上学期的工作区域和岗位，这学期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她说着，打开了身后的投影仪，幕布上显示出PPT首页——“生活部新学期工作部署”。
　　“首先强调几点，”王燕扶了扶眼镜，语气严肃，“上学期后期新加入的几位预备干事成员，这学期要尽快熟悉流程，向老骨干学习。工作表现直接关系到期末考评和下学期能否留任，都打起精神来。”
　　底下有人小声应和，有人低头记笔记。
　　王燕翻动着PPT，讲解着本学期的工作重点：宿舍卫生检查标准细化、教室公共区域保洁监督、配合学校文明校园创建活动等等。内容不算新鲜，但条理清晰，要求明确。
　　晏清禾听着，心思却有点飘。她侧头看了眼旁边的泠音，后者坐得笔直，目光落在幕布上，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安静而专注。
　　只是那长长的睫毛偶尔会轻轻颤动一下，像蝴蝶停歇的翅膀。
　　“……以上就是本学期的主要工作方向。”王燕顿了顿，鼠标点击，翻到下一页，“接下来是具体的人员分组和工作区域分配。这是我和潇潇根据大家上学期表现、课程时间以及个人意愿初步拟定的名单，原则上这学期就按这个来，如果有特殊情况需要调整，会后单独找潇潇或者我说明。”
　　幕布上出现了一张清晰的表格。
　　晏清禾收敛心神，看向屏幕。
　　表格分为几个区域：男生宿舍、女生宿舍、教室区、公共区域等。每个区域下面列出了负责小组的成员名单。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在“教室区”下面寻找自己的名字。
　　第一组：王小雨、李想、张晨。
　　第二组：……
　　第三组：……
　　第四组：晏清禾、泠音、周维康。
　　看到最后一个名字时，晏清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里涌起一阵无奈的烦躁。
　　周维康。
　　怎么偏偏是他。
　　这人和她同届，不同班。之所以认识，纯粹是因为上学期一次跨部门联合检查。
　　周维康这人能力一般，但嘴特别碎，素质堪忧。
　　尤其让晏清禾反感的是，这人一旦意见不合或者觉得被冒犯，张口闭口就是“你妈……”“靠……”，各种低俗口头禅和人身攻击挂嘴边。
　　晏清禾和他合作过两次，两次都闹得不欢而散，后来就尽量避免接触。
　　没想到，这学期竟然被分到了一个组，还是长期固定的。
　　晏清禾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并排的名字，只觉得头疼。
　　和泠音一组自然是好的，但夹着个周维康，就像一碗白米饭里掉进颗老鼠屎，怎么想怎么膈应。
　　她正暗自不爽，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袖被轻轻扯了一下。
　　侧过头，泠音不知何时微微偏了头，靠近她这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小声说：“小清禾，我好困啊。”
　　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柔软和鼻音，墨色的眸子在会议室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迷蒙，眼角似乎还泛着一点生理性的湿润。
　　晏清禾心里的烦躁瞬间被冲淡了大半。
　　她借着桌子的掩护，在桌下轻轻捏了捏泠音的手指，同样压低声音哄道：“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结束了，好不好？开完会就回去睡觉。”
　　泠音“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没再说话，只是任由晏清禾捏着她的手指，目光重新投向幕布，只是那眼神明显涣散了许多，眼皮也时不时往下耷拉。
　　王燕又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和纪律要求，最后总结道：“分组和区域就是这样。下周开始，各小组按照排班表，对自己负责的区域进行定期检查和评分。具体排班表稍后潇潇会发到群里。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底下传来参差不齐的回应。
　　“散会！”王燕干脆利落地宣布，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和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大家陆续起身离开。
　　晏清禾等泠音慢吞吞地收拾好笔和本子（其实她根本没记几个字），才一起站起身。沈潇潇还在和王燕低声说着什么，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两人走出会议室，沈潇潇才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和电源，关灯锁门。
　　散会时离下晚自习还有二十分钟，校园里比平时安静许多。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
　　泠音似乎真的困极了，脚步都有些飘。晏清禾放慢步子，跟她并肩走着。
　　“不是困了吗？”晏清禾轻声说，“回去洗漱一下就赶紧睡觉，今晚不许玩手机了。”
　　泠音摇摇头，声音带着困意的黏糊：“不要……不要睡那么早。”
　　晏清禾失笑：“那你想干嘛？再熬下去明天上课又该打瞌睡了。”
　　泠音没立刻回答，走到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时，她忽然停了下来。
　　路灯的光被茂密的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转过身，面向晏清禾，然后伸出食指，对着晏清禾勾了勾。
　　“过来。”她说，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下来点。”
　　晏清禾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微微弯下腰，将脸凑近了些：“怎么……”
　　话音未落，泠音忽然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
　　温热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属于泠音特有的清冷香气，拂过晏清禾敏感的耳廓。
　　然后，她听到泠音用气声，带着一丝狡黠和撒娇的意味，轻轻说：“你亲我一口，我就乖乖回去睡觉。”
　　“……”
　　晏清禾的耳朵“腾”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血液似乎全都涌向了头顶，耳膜嗡嗡作响。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也在迅速升温。
　　“不、不行……”她下意识地拒绝，声音都结巴了，“这、这里……有人……”
　　虽然路上人很少，但毕竟是在校园里，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没人看见。”泠音不退反进，又贴近了些，嘴唇几乎要碰到晏清禾通红的耳垂，“就一下。”
　　晏清禾心脏狂跳，理智告诉她这太冒险了，可泠音近在咫尺的气息和那带着蛊惑意味的声音，又让她脑子发晕。
　　她紧张地左右看了看，确实没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她天人交战，防线即将崩溃的瞬间——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突兀地从侧后方插了进来：“哟，晏副部长，这么巧啊？”
　　晏清禾浑身一僵，瞬间从那种暧昧旖旎的氛围中抽离出来，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她猛地直起身，下意识地将泠音往身后挡了挡，循声望去。
　　路灯下，一个穿着格子衬衫、身高高晏清禾3厘米的男生正朝她们走来，脸上挂着那种晏清禾十分熟悉的、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正是周维康。
　　他的目光在晏清禾和被她半挡在身后的泠音身上转了转，笑容加深：“啊，泠音大美女也在啊。也是，好朋友嘛，散会了一起走正常。”
　　那“好朋友”三个字，被他咬得有点怪。
　　晏清禾惊魂未定，又被吓了一跳，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她看着周维康那张脸，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不耐和怒意：“我靠，周维康，你走路没声音的吗？这很吓人知不知道！”
　　周维康对晏清禾的怒气不以为意，耸耸肩，依旧那副不要脸的样子：“哪吓人了？自己胆小就受着呗。”
　　他也没多停留，摆了摆手，径直朝着男生宿舍楼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晏清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胸口那股憋闷的火气却无处发泄。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清禾。”
　　泠音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晏清禾回过头。
　　泠音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只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手。
　　她的手微凉，力度却温柔而坚定。
　　她一点点掰开晏清禾紧握的手指，低头查看。
　　晏清禾的掌心已经被自己掐出了几个深深的红痕，甚至有一处微微破皮。
　　泠音看着那些痕迹，眉头轻轻蹙起，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责备：“痛不痛？”
　　晏清禾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掌心的刺痛。
　　她看着泠音专注查看她手掌的样子，心里的烦躁和怒气奇异地被抚平了大半。
　　“下次不许这样了。”泠音抬起头，看着她，墨色的眸子里映着路灯的光，认真而严肃，“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晏清禾怔怔地看着她，心里那点残余的怒火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软的酸胀感。
　　她反手握住了泠音微凉的手，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知道了。”
　　泠音任由她握着，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
　　夜风微凉，交握的手心却传来温热的触感，奇异地安抚了彼此的情绪。
　　到了宿舍楼，晏清禾把泠音送到409门口。
　　“早点休息。”晏清禾松开手，揉了揉泠音的头发。
　　泠音“嗯”了一声，却没动，也没开门。
　　晏清禾转身欲走。
　　手腕忽然被拉住。
　　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停下脚步。
　　她诧异回头：“怎么了？”
　　泠音没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将她往门里带。
　　另一只手已经摸出钥匙，利落地打开了门。
　　“泠音？”晏清禾被拉进409，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王莉莉和刘悦似乎还没回来。
　　泠音转过身，背靠着门，看着一脸茫然的晏清禾，忽然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
　　晏清禾猝不及防，往后踉跄一步，跌坐在泠音书桌前的那把椅子上。
　　“泠音？”晏清禾更疑惑了。
　　泠音走上前，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晏清禾困在自己和椅子之间。
　　她低下头，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几乎扫到晏清禾的脸。
　　台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那双在昏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眸子。
　　“某人，”泠音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别样的质感，“之前答应过我的，后面都听我的话。”
　　晏清禾呼吸一滞，想起梧桐树下自己为了哄她而许下的承诺。
　　“但是你前面，”泠音继续说着，气息拂过晏清禾的鼻尖，“说不给亲，是怕被人看见。”
　　晏清禾喉咙发干，点了点头。
　　泠音唇角似乎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却带着某种得逞的意味。
　　她凑得更近，几乎贴着晏清禾的耳朵，用气声呢喃，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现在，在寝室。没有别人，也没有监控。”
　　她顿了顿，温热的唇几乎要碰到晏清禾滚烫的耳廓。
　　“可以亲了吗？我的……小清禾。”
　　最后三个字，被她用气音念出来，带着钩子，直直钻入晏清禾的心尖。
　　晏清禾大脑“轰”地一声，理智彻底崩塌。
　　她几乎是遵循本能地，抬手勾住了泠音的脖颈，微微用力下压。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吻也落了下来。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浅尝辄止。
　　晏清禾一手扣着泠音的后颈，另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腰，将人牢牢按向自己，仰头迎上那个期待已久的吻。
　　唇瓣相贴，厮磨，深入。气息交缠，带着微喘和压抑的声响。
　　椅子因为承受两个人的重量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急。
　　晏清禾的手不知何时，顺着泠音纤细的腰线，探进了她柔软的针织衫下摆，掌心贴上那细腻微凉的肌肤。
　　泠音身体微微一颤，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就在晏清禾的手想要继续向上探索时，泠音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明确的制止意味。
　　晏清禾动作顿住，稍稍退开一点，呼吸粗重地看着她，眼神里是未褪的情动和疑惑。
　　泠音的脸在昏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但语气却异常清晰，带着一丝颤音，却不容置疑：“不可以喔。”
　　她看着晏清禾，补充道：“等周末。”
　　晏清禾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被压制下去。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缓缓将手从泠音衣服里抽了出来。
　　“啪。”
　　手背上被泠音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像是在惩罚她的不规矩。
　　晏清禾老实了，只是重新搂紧泠音的腰，将脸埋在她颈窝，平复着呼吸和心跳。
　　泠音也安静地任由她抱着，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晏清禾脑后的短发。
　　又温存了片刻，直到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似乎是王莉莉她们回来了。
　　晏清禾这才松开泠音，站起身，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和头发。
　　“我回去了。”她声音还有些哑。
　　“嗯。”泠音点点头，脸上红晕未退。
　　晏清禾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泠音一眼。
　　泠音站在暖黄的灯光里，安静地看着她。
　　晏清禾拉开一条门缝，闪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隔绝了门内那片温存的暖光，也隔绝了门外渐近的脚步声。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映出她独自走回411的身影。
　　掌心被掐过的地方，隐隐作痛。
　　而心里，却鼓噪着另一种，更为汹涌的、需要等待至周末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