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面爱》判官归

11、名次之外

　　过了大概十分钟，老陈终于喊到了晏清禾那一组。
　　“二班晏清禾、一班王静、二班林婷、一班……！上跑道！”
　　晏清禾深吸一口气，脱下外套顺手放在泠音旁边的栏杆上，活动了下手腕脚腕，转身走上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的塑胶跑道。
　　她站在第一道上，旁边的第三道是同班的体育委员林婷，一个身材高挑、小麦色皮肤的女生，此刻正轻松地压着腿，显然是志在必得。
　　泠音坐在旁边的观礼台台阶上，怀里抱着晏清禾的外套，目光安静地追随着跑道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看着晏清禾弯腰调整起跑姿势，短发被风吹起几缕，侧脸线条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各就各位——”
　　老陈洪亮的声音响起，口哨含在嘴里。
　　晏清禾微微屈膝，重心前移，目光锁定前方弯道。
　　“预备——”
　　哨音尖锐地划破空气！
　　几乎是同时，五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晏清禾起跑反应极快，瞬间就冲到了最前面。
　　但很快，旁边的林婷凭借过人的爆发力和节奏感，在第一个弯道后便超了过去，稳稳占据了第一的位置。
　　晏清禾紧咬不放，跟在林婷身后大约两三步的距离。
　　风灌进喉咙，带着塑胶跑道特有的灼热气息。肺叶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隐隐作痛，双腿也开始发沉。
　　但她眼睛只盯着前面林婷晃动的马尾辫，脚下步伐不停，甚至还在第二个直道上尝试加速，试图拉近距离。
　　看台上传来零星的加油声，混合着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
　　泠音抱着外套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目光紧紧锁在晏清禾有些吃力的背影上。
　　最后一百米直道，冲刺！
　　林婷展现出体育生的绝对优势，速度再次提升，与晏清禾的距离进一步拉开。
　　晏清禾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摆动双臂，努力维持着速度，但终究没能再追上。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晏清禾眼前发黑，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和下颌线滴落在滚烫的跑道上。
　　“不错啊晏清禾！”老陈拿着秒表走过来，拍了拍她汗湿的肩膀，声音里带着赞许，“3分34秒！比上学期进步了快十秒！就差林婷这个体育生一点点了，可以嘛！”
　　晏清禾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摆摆手，算是回应。
　　她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朝老陈扯出一个有点虚弱的笑：“哪有……差……差远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又喘了几口气，她才感觉缓过来一些，慢慢走回观礼台。
　　泠音还坐在原地，见她过来，抬起眼。
　　晏清禾脸上的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脸颊因为剧烈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呼吸依旧有些急促。
　　“累死我了……”晏清禾一屁股坐在泠音旁边的台阶上，伸手去拿自己的外套。
　　泠音没把外套递给她，反而拿起旁边那瓶被她喝了一半的真果粒，递到晏清禾面前。
　　晏清禾看了一眼那还剩小半瓶的真果粒，摇摇头，声音依旧沙哑：“跑完步别喝饮料牛奶什么的，更容易让喉咙不舒服，还容易反胃。”她顿了顿，补充道，“你自己也少喝，你一会还要跑。”
　　泠音伸出的手顿了顿，点点头，默默把真果粒收了回去。又从自己书包侧袋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松了瓶盖，再次递过去。
　　这次晏清禾接了过来，仰头灌了好几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但也缓解了那令人窒息的干渴。
　　“你跑得很快。”泠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晏清禾放下水瓶，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侧过头看她，汗湿的脸上露出一个有点得意的笑容：“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虽然没拿第一，但被泠音夸，那点遗憾瞬间烟消云散。
　　泠音看着她那副“尾巴要翘上天”的样子，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没说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无非是吐槽长跑多累，抱怨老陈不近人情。
　　直到老陈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再次响起：“下一组！一班泠音、二班赵晓雨、一班孙菲菲、二班李雯、一班周洁！”
　　泠音脸上的轻松神色敛去，站起身。
　　晏清禾也跟着站起来，看着泠音走向跑道的背影。
　　阳光下，泠音瓷白的脸没什么表情，身形纤细，看起来并不像擅长运动的样子。晏清禾心里莫名有点担心。
　　“泠音！”她忽然喊了一声。
　　泠音回过头。
　　晏清禾朝她挥了挥拳头，脸上绽开一个鼓励的笑容，声音因为刚才的嘶喊和缺水而有些破音，却异常响亮：“加油！”
　　泠音看着她，墨色的眸子映着阳光，似乎亮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对着晏清禾的方向，比了一个清晰的“OK”手势。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跑道。
　　晏清禾重新坐下，目光紧跟着那个站上第四跑道的白色身影。
　　“各就各位——”
　　老陈的哨声再次划破长空。
　　五道身影冲出起跑线。
　　泠音起跑不算快，甚至落在最后。但她节奏很稳，步幅均匀，呼吸调整得似乎也不错。
　　跑过弯道进入直道后，她开始慢慢提速，超过了一个，又超过了一个。
　　晏清禾看着她奔跑的样子。
　　泠音跑步的姿态并不像体育生那样充满力量和爆发感，反而有种独特的轻盈和韵律感，长发在脑后飞扬，白色的运动服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却又透着一种倔强的美感。
　　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
　　晏清禾下意识地掏出手机，解锁，点开相机，切换到录像模式。镜头对准跑道上那个正在努力超越的身影，悄悄按下了录制键。
　　阳光，跑道，飞扬的长发，起伏的白色身影，还有镜头后自己微微屏住的呼吸。
　　就在她录得专注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录啥呢，清禾？”
　　晏清禾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手机。她慌忙按停录制，退出相机，扭头看去。
　　刘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
　　“又偷偷拍我们班泠音班花啊？”刘悦压低声音，笑意更深，“拍得挺专注嘛，喊你两声都没听见。”
　　晏清禾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半是刚才跑步热的，一半是羞的。
　　她把手机迅速塞回口袋，强作镇定，朝刘悦做了个夸张的鬼脸，舌头吐出来：“就偷拍怎么滴？你管得着吗？信不信我一会也把你跑步的英姿录下来？”
　　刘悦被她这幼稚的反击逗笑了，摇摇头：“现在发现你多大了还这么幼稚。剪个头发戴个眼镜，还以为你变沉稳了呢。”
　　“幼稚怎么滴？”晏清禾梗着脖子，故意摆出一副“你能拿我咋滴”的无赖样，“我乐意！”
　　两人正斗着嘴，跑道上最后一圈冲刺已经结束。
　　泠音以小组第三的成绩冲过终点，扶着膝盖喘息，脸色有些苍白，但看起来还好。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慢慢走回观礼台这边。
　　刚走近，就看见晏清禾正和刘悦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晏清禾还做着鬼脸，刘悦笑得肩膀直抖。
　　泠音脚步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走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一丝刻意表现出来的、浅淡的恼怒，声音清泠泠地响起：“晏清禾！”
　　连名带姓，语调微扬。
　　正和刘悦“对峙”的晏清禾浑身一僵，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脸上的鬼表情瞬间收起，迅速转过身，换上一种近乎谄媚的讨好笑容：“在呢在呢！泠音你跑完啦？累不累？怎么样？”
　　变脸速度之快，让旁边的刘悦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忍不住捂嘴偷笑。
　　泠音没理会她的殷勤，目光在晏清禾和刘悦之间扫了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又欺负我们班的班长？”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晏清禾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忙拿起自己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虽然本来也没拧紧），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呐，喝口水，顺顺气，别生气别生气……”
　　泠音看了一眼那瓶水，又看了看晏清禾一脸紧张的样子，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但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她接过水瓶，却没喝，只是拿在手里。
　　旁边的刘悦这时悠悠开口，火上浇油：“谁呀谁呀，把我们泠音美女惹生气了？清禾，是不是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晏清禾猛地回头，狠狠瞪了刘悦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等着，后面跟你算账”。
　　刘悦接收到她的威胁，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还冲她眨了眨眼。
　　泠音将两人的眼神交锋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拿着水瓶，走到一旁阴凉处坐下休息。
　　晏清禾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刘悦看着两人的背影，摇了摇头，脸上笑容未褪，眼底却多了几分深思。

　　下午的体育课在剩余几组同学的哀嚎和喘息中终于结束。
　　老陈吹响解散哨时，夕阳已经西斜，将操场的塑胶跑道染上一层暖金色。
　　两个班的学生如同退潮般从操场各个出口散去，带着一身汗水和疲惫，也带着新学期第一次体测带来的或庆幸或懊恼的情绪。
　　晏清禾背上泠音那个轻巧的米白色小书包，跟泠音并肩走在回宿舍区的人流中。
　　她掏出手机，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微信。
　　生活部的群聊图标上有个红点。
　　点开，是部长沈潇潇在二十分钟前@全体成员的通知：
　　部长-沈潇潇：@所有人今晚晚自习7：30，生活部全体成员（包括预备干事）到大礼堂三楼小会议室开会。管理我们部门的王辅导员要过来，重新调整一下本学期的工作分工和重点。事关期末考评和下学期留任，请务必准时参加。看见的回复“收到”。
　　下面已经跟了十几条整齐划一的“收到”。
　　晏清禾手指滑动，找到输入框，打字。
　　晏清禾：收到。
　　点击发送。
　　几乎在她消息发出的下一秒，旁边泠音的手机也轻微震动了一下。
　　泠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也打字回复。
　　很快，群里又多了一条。
　　泠音：收到。
　　两人跟着人流走到食堂附近。晚饭时间，食堂里飘出各种食物的香气。
　　“直接去吃饭？”晏清禾问。
　　“嗯。”泠音点头。
　　吃完饭，走出食堂，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
　　“我回宿舍洗衣服。”泠音说，“昨天换下来的还没洗。”
　　“行，”晏清禾把肩膀上泠音的书包拿下来，递还给她，“那我去琴房待会儿，练练手。一会儿会议室见？”
　　泠音接过书包，背好，看了她一眼：“好。”
　　晏清禾冲她挥挥手，转身朝艺术楼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别忘了时间啊！七点半！”
　　“知道了。”泠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淡的。
　　晏清禾这才放心地加快脚步，身影很快融入暮色中。
　　艺术楼一楼的琴房区，这个时间点人不多。几间琴房亮着灯，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
　　晏清禾刷学生卡进了自己常去的那间小琴房。
　　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一个在角落戴着耳机用电子键盘练习，另一个坐在窗边看书。见她进来，都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做自己的事。
　　琴房里有三架立式钢琴和几架电钢琴。晏清禾走到靠里那架保养得不错的雅马哈钢琴前坐下，打开琴盖。
　　指尖抚过微凉的琴键，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谱子，然后手指落下。
　　清泉般的音符流淌而出，是周杰伦的《七里香》。
　　寒假在家，她特意找了谱子练过，此刻弹起来还算流畅。舒缓的前奏在安静的琴房里扩散开来，带着春日雨后般的清新与淡淡忧伤。
　　她弹得很投入，渐渐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周围还有人。一首接一首，从《七里香》到《晴天》，再到《简单爱》。
　　古典钢琴的音色将她喜欢的流行旋律演绎出另一种味道，温柔而宁静。
　　窗边的看书同学不知何时抬起了头，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才重新低下头去。
　　角落练电子键盘的也摘下一只耳机，朝她这边看了看。
　　当时针指向接近七点，晏清禾刚好弹完一曲《青花瓷》的尾音。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合上琴盖，关闭了钢琴电源。
　　琴房外，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晚自习前去教学楼的学生们路过。
　　晏清禾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起身准备离开。
　　刚拉开琴房的门，一个身影恰好挡在门口。
　　是个陌生的男生，个子挺高，穿着运动外套，脸上带着友善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同学，打扰一下。”男生开口，声音爽朗，“刚才在里面弹钢琴的是你吧？我路过听了一会儿，你弹得真好。尤其是那首《七里香》，感觉比原版还有味道。”
　　晏清禾愣了一下，点点头：“谢谢。”
　　“那个……”男生挠挠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我也是周杰伦的歌迷，自己瞎练过一点吉他，但钢琴一直想学没机会……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有机会可以请教一下，或者一起交流交流音乐？”
　　突如其来的搭讪让晏清禾有些措手不及。
　　她看着对方真诚的眼神，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才不显失礼。
　　正犹豫间，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另一端，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泠音应该是刚从宿舍过来，准备去会议室，恰好路过艺术楼。
　　她远远看到晏清禾站在琴房门口被一个男生拦住，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走了过来。
　　“清禾。”
　　泠音的声音清清冷冷地响起，打破了晏清禾和那男生之间略显尴尬的气氛。
　　晏清禾如蒙大赦，立刻转向她：“泠音！你来了！”
　　泠音走到她身边，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那个男生，然后看向晏清禾，语气自然：“快到时间了，走吧。”
　　“哦对！开会！”晏清禾立刻反应过来，转头对那个还等着的男生露出一个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啊同学，我们部门马上要开会，得先走了。交流音乐的事……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她连忙拉着泠音的胳膊，快步朝楼梯口走去。
　　男生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匆匆离开的背影，尤其是那个后来出现、气质清冷的女生自然而然挽住弹钢琴女生手臂的动作，似乎明白了什么，摸了摸鼻子，有些遗憾地笑了笑，也转身离开了。
　　直到走出艺术楼，被初春夜晚微凉的风一吹，晏清禾才松了口气。
　　“还好你来了，”她心有余悸地对泠音说，“我差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泠音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在她瓷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她没问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下次直接说‘不方便’就行。”
　　“那不是……怕太伤人家面子嘛。”晏清禾嘟囔。
　　“你的面子比较重要，还是陌生人的面子比较重要？”泠音反问，语气依旧平淡。
　　晏清禾被问住了，想了想，嘿嘿一笑：“当然是我的小祖宗的面子最重要。”
　　泠音瞥了她一眼，没接话，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两人不再说话，加快脚步，穿过夜色笼罩的校园，朝着灯火通明的大礼堂走去。
　　三楼的会议室里，灯光已经亮起。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和搬动椅子的声音。
　　生活部的新学期第一次正式会议，即将开始。
　　而她们都不知道，这场看似寻常的部门会议，将会成为某个重要转折的序幕。

　　小剧场
　　晏清禾：臭刘悦，都赖你！(╬•̀皿•́)
　　刘悦：怎么都赖我，是自己把你媳妇惹不开心了ꉂ哈(ˊᗜˋ*)
　　晏清禾：He-tui！
　　刘悦：去你大爷的（｀Δ´）！
　　晏清禾：你大爷ꐦ≖ ≖
　　泠音：……-_-||
　　刘悦：清禾，你媳妇来了
　　泠音：谁她媳妇，刘悦别乱说话(⇀‸↼‶)
　　刘悦：行行行(๑ت๑)
　　晏清禾：小祖宗^ ̳> ·̫ < ̳^